演武場周邊白氣冒出,濃密的白色蒸汽如同火山口噴出的煙霧遮蔽了大半個天空。
衣冠楚楚的主持人上台宣佈第五天的騎獵大比進入最後的階段,現在有請雙方代表團的選手上場。
首當其衝上台的是亞美爾光榮騎士團團員,黑鐵階的蠻熊騎士格雷。
牛高馬大,力過人,光頭熊眼,穿一身漆黑甲冑,胸甲上刻著「食鐵熊」的紋飾。
雖說是騎土,但據說因為是半路被調入光榮騎士團,所以身上不僅冇有一般騎士長年累月訓練形成的榮譽風範。
反帶著一種世俗中人都難有的粗俗與跋扈。
光榮騎士團不少騎士都不喜歡他,奈何其父親是蠻熊騎士團團長,且自身實力強大,善於左右逢源。
因此即便是信念虔篤的團長維克特利也無法將其調走,隻能乾耗著。
但讓眾騎士冇想到的是,如今著格雷倒是在騎獵大比中大放異彩,一連豪取了六連勝而未嘗一敗。
與他對陣的是一位相貌英俊,身姿高挑的獵魔人,隸屬雅麗蘭魔下的玫瑰獵人團,並身兼臨時副團長。
場下衣香鬢影的淑女們看見獵魔人的瞬間沸騰起來,原先婷婷的作態不見了,她們搖晃高腳杯肆意朝著台上潑灑,就差開腿說:「Iner me。」
對此台上的獵魔人隻是邪魅一笑,笑容神秘。
此舉更讓看台上無數貴婦瘋狂。
如果巴倫在這裡,定能認出此人正是「能屈能伸安德烈」。
劉易斯笑笑:「子爵大人這手下倒是挺招姑娘們喜歡。」
雅麗蘭也笑笑:「獵魔人大都朝三暮四,還請城主大人告誡淑女們不要去招惹他們。
「那幺子爵大人自己呢?」鐵藜幫幫主費迪南喝了一口侍女遞來的茶,「我聽說琉夏會長曾經仰慕過您,卻被您給拒絕———」
「陳年舊事了,琉夏大人與子爵大人怕是早已不記得了。」史蒂芬慢悠悠說。
他一開口,原本想好如何作答的雅麗蘭隻是笑了笑,不再說話。
費迪南眯了眯眼,卻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劉易斯若有所思看了眼身旁的光榮騎士團團長,維克特利不苟言笑道:
「鐵藜幫幫主對雅麗蘭子爵說的話語裡有仇恨的意味,照我認為應當是之前報紙裡所記載的幫主之子賽維之死。
費迪南幫主或許將兒子賽維的死亡歸咎於釋出懸賞任務的雅麗蘭子爵身上,所以為了發泄失去兒子的憤怒,打算在我們麵前讓雅麗蘭子爵丟臉。」
聲音很大,冇有避諱其餘人,相當於貼臉開大。
費迪南臉都白了。
史蒂芬失笑飲茶。
雅麗蘭精緻如刻的嘴角微掀,最後卻隻是優雅從容接過侍從遞來的紅茶,輕抿一口,當做冇聽見。
本質隻是想讓維克特利幫他拿一下另一側香檳的劉易斯見狀,急忙打圓場:
「信仰騎士是這樣的,因為需要恪守騎士八美德,性格直,諸位請見諒。」
史蒂芬放下茶杯,淡笑道:「據我所知,維克特利團長現在是青銅階的信仰騎士吧。
八美德裡的【謙卑】、【誠實】、【英勇】、【憐憫】都已經全然貫徹自身了麼。」
與被契約者承認,完成契約後便隻需等待契機晉升的契約騎士不同。
信仰騎士需要考慮的就多了。
因為他們的力量是完完全全來源且藉助於【騎士律法】這一第三職業法。
因此想要獲得力量,那麼便必須以一個古代朝聖者那般的虔誠,來恪守【騎土】這個詞彙與相應律法出現時所需要的精神。
那就是八美德。
專屬於信仰騎士的騎士八美德,以等階劃分貫徹。
黑鐵為謙卑(Humiliy)與誠實(Hne);
青銅為英勇(Valr)與憐憫pain);
白銀為犧牲(arifie)與公正(Juie);
黃金為靈性(piriualiy與榮譽(Hnr)。
每項美德對應信仰騎士的一項權能,隻有騎士將每個階段所要求的美德融會貫通,那麼教會纔會為信仰騎士安排下一階段的晉級儀式。
「方便我問一下,維克特利閣下所信仰的神祗是哪位?」
還未等維克特利回答前一個問題,史蒂芬下一個問題便又拋出來了。
信仰騎士除了要求恪守騎士八美德,無論是簽訂律法契約,依靠受洗得到第二顆秘銀心臟,還是普升儀式往往都需要神祗的參與。
因此信仰騎士往往會有屬於各自的神低宗教信仰。
這也是信仰騎士這個分歧之名的由來。
但值得說道的是,因為不少契約騎士也有神信仰也會尊崇騎士八美德,偶爾也會稱自己為信仰騎土。
因此為了防止混淆,信仰騎士往往還會自稱為「神使騎士」。
光榮騎士團團長沉吟片刻,回答道:「隻剩下【憐憫】的曆練,但想來應該會很快。」
「至於史蒂芬先生所問的神祗,請看我黑鐵晉升青銅時的【聖十字刻痕】。」
他摘下臂甲,肌肉隆起的線條暴露無餘,其上以黃金與紅銅在皮膚上刻下十字紋路,紋路上懸掛一光輝四射之人一一神聖之人。
七舊神之一,掌控第一法神聖與第二法光明的舊神。
「居然是神聖教會?我還以為這教會早已在多年前信仰戰爭中銷聲匿跡,冇想到居是在亞美爾。」史蒂芬吃驚地說,「倒是想不到。」
維克特利闔上臂鎧,一旁劉易斯笑眯眯講解:「神聖教會主張【無聲無光】,史蒂芬先生不知道倒也正常。」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我還挺想看看哪方更勝一籌。」劉易斯又說。
「拭目以待。」費迪南說。
在雅麗蘭等人的遮陽棚外還站了一圈靠著看台冰塊站著的人,都是雅麗蘭招募,費迪南魔下或一些獵魔人散戶。
佐德和馬奎爾就在其中。
「佐德,你押誰?我跟你押。」馬奎爾興致勃勃的說。
這幾天他跟著老酒鬼佐德押中了不少勝負,賺了不少額外收入。
美滋滋。
佐德用刀從身後冰塊上了一大塊冰倒入酒壺,搖勻後喝了一大口,擦擦鬍鬚上的酒漬說:「格雷。」
「唉,為什麼?安德烈雖然是黑鐵階,但好像也快收集完魔藥完成晉級了吧——再說格雷是六連勝,安德烈是五連勝,也不過是相差一場而已—」
馬奎爾有些不自信了。
兩邊他都觀賽過,格雷屬於大力出奇蹟,一隻巨斧運斤如風,攻勢狂風暴雨。
而安德烈則屬於技藝超群,憑藉多年刀鋒上舔血的經驗遊走在劍刃之間,遊刃有餘。
目前雙方相對穩定的賠率也說明瞭這一點。
而從主觀上講,即便安德烈曾和他們針鋒相對,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同屬雅麗蘭魔下招募的獵魔人。
更彆提安德烈賽前麵對一眾獵魔人的詢問,還說出了「會贏的」這種極其自信的話語於公於私他都覺得押安德烈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佐德卻隻是淡淡道:「直覺。」
這時有侍從按照先前慣例在比賽開始前收集與確認押注,佐德壓了一銀幣格雷,馬奎爾猶豫片刻後,格雷與安德烈各壓了一塊。
佐德挑挑眉,馬奎爾摸摸自己後腦勺說也不指望多賺,小虧也無所謂了。
還是愣頭青啊。佐德喝了一口酒。
台上主持人一聲哨響,全場歡呼聲中戰鬥開始。
格雷轉動他的鐵斧,舞得虎虎生風。
安德烈拔出他的鍊金長刀一一吉利安獵魔人大多配置的獵魔之刃,精鋼鍛造,紅水銀洗煉,刀鋒處即便是犀甲獸的鐵皮都能斬斷。
隨著主持人一聲令下,戰鬥開始,賭博封盤。
蠻熊騎士第一時間大踏步而上,手中鐵斧如同屠夫揮舞砍刀那樣朝安德烈劈下!速度之迅捷猛烈,如同平原上被水流帶著轉動的風車般不可阻攔。
即便早有防備,但安德烈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並不是說他冇有預想格雷的暴起,而是他即便心裡早已做好了格雷力量很大的心理準備。
但從長刀上傳遞而來,並且隨著攻勢層層遞進的力量還是讓安德烈大為震驚。
這怎麼可能是蠻熊騎士,這分明就是一頭蠻熊!
這種澎湃巨力讓被魔藥強化後的安德烈也幾乎難以招架!虎口震得生疼,可那過於猛烈的攻勢卻讓他幾乎抽不出長刀!
尤其是格雷揮斧時那暴戾恣雎的表情,讓安德烈覺得自己一旦抽刀旋身就會被巨斧斬成兩半!
即便是大比!
台下,費迪南若有若無地說:「如此壓製,看樣子勝負已經決出了,雅麗蘭大人的磨下終是抵不過這位蠻熊騎土。」
「雖說和我預想中差不多,但也冇想到會這麼快。」
他笑笑說:「雅麗蘭大人莫不是被部下矇騙了?莫非這安德烈隻是個花架子不成?」
雅麗蘭俏臉微寒,本想置之不理,但一旁維克特利卻開口,謹遵騎士八美德的誠實說「費迪南先生,你說的不對,安德烈先生並冇有你說的那麼不堪,隻不過是格雷太強。」
費迪南表情像是吃了屎。
這光榮騎士團團長是怎麼回事?雖然知道你身為信仰騎士要保持誠實,但你丫的也可以選擇閉嘴不開口來保持誠實啊!
劉易斯看出費迪南神光不對,咳嗽一聲提醒對方說:「史蒂芬先生是怎麼看的。」
史蒂芬摸著下巴的鬍鬚分析說:「還有十下。」
「還有十下就是格雷換氣的時候,他的這種打法對於氣力的消耗是極大的,換氣的瞬間就是他的破綻。」
台下,佐德為馬奎爾解釋。
馬奎爾點頭,隨後疑惑:「佐德你怎麼什麼都懂?」
佐德喝了一口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挑著雅麗蘭大人的遮陽棚站,用點心聽不可以知道那些大人物們的看法了嗎?」
馬奎爾點頭表示受教了,隨後凝神看向演武台上的瞬息萬變。
麵對安德烈的招架,格雷隻是不屑地一聲冷哼,什麼戰鬥技藝,在絕對壓製的力量麵前什麼都不是!
一下、兩下、三下-斧光像是鐵桶一樣包圍了他與安德烈。
果然,如佐德所說,在第十下時格雷呼吸間露出一個破綻。
力氣竭儘的格雷也察覺到這瞬的破綻停斧後退,顯然是打算換氣恢複力氣後再攻。
但銀派獵魔人安德烈這時擡起頭,目光銳利,顯然也是意識到這個瞬間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他在格雷拉遠的刹那反而貼身逼近!刀身與空氣摩擦發出淒厲的長鳴,刀光映照出兩人的眼神。
同樣的銳利,同樣的精明。
安德烈意識到不對,急忙反身後撤,但來不及了!
蠻熊騎士腳步一旋,躲過劈麵的刀光,居再度搶起他的巨斧,朝安德烈橫劈而來!
所謂呼吸間的破綻不過是陷阱!他的體力還很充沛!
安德烈急忙回身,手腕一送,長刀落在巨斧凶煞的斧刃上。
隻是僵持了短短一瞬,安德烈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狠狠從演武台上飛出!
砸在地上咳出大片血!
早有巫師換上治療魔卡,治癒其傷勢一一也是市政府承擔。
「勝負已分!本場騎獵大比獲勝方為光榮騎士團的蠻熊騎士格雷!
這是他的第七場連勝!騎獵大比目前的總比分已經來到了34比25,獵魔人們稍遜一籌。」
隨著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場上格雷鷹揚威武舉起自己雙臂,雄姿英發的讓全場為他歡呼。
有人歡呼,也有人冇歡呼。
歡呼的是贏了錢的,冇歡呼的則是輸了錢的。
男人女人的尖叫彙聚在一起,分貝高的時候甚至震落了從天上飛過的灰雀。
格雷在台上怒吼,他揮動巨斧搶起狂風,長斧拄地,挑地衝雅麗蘭的方向,也就是獵魔人們所在的挑起下巴:「還有誰!」
但當看到棚下,因對他這番做法感到不爽而皺眉的維克特利後,又轉過了腦袋換個方向怒吼拍胸。
雖然父親是蠻熊騎士團團長的他的確有資本在目空一切。
但無奈維克特利太強,實在打不過,還克儘厥職自己的騎士團長身份,因此即便是驕橫蕨預的格雷也隻能心服口服。
「好吧,女士們先生們!看樣子即便是我們的【神秘獵人安德烈】也難以阻攔【蠻熊騎士格雷】的勝利之勢。
但是今天的大比還冇有結束,按照報名時候的輪換製,接下來的最後一場,蠻熊騎土格雷將麵對的對手將會是·
第一獵人協會的實習獵魔人艾倫?」
主持人唸到這裡時表情怪異,似乎以為自己唸錯了身份介紹。
錯把黑鐵青銅看成了實習,可是仔細看了看,的確是實習。
和台下官方人員再次確認無誤後,主持人便自動刪除了「實習」這個拉高賠率的前綴,開始大聲呼喚起艾倫的名字來。
「讓我們掌聲有請獵魔人艾倫上台!艾倫!」
不管台上主持人怎麼聲嘶力竭的高呼那名叫艾倫的獵魔人之名,台下的觀眾包括場邊的高官巨都興致缺缺的,甚至有觀眾已經開始退場。
大概是以為這場戰鬥已經失去懸唸了。
連五連勝的玫瑰獵團副團長安德烈都敗在了格雷手下,一個民間的,甚至不在官方統計裡的實習獵魔人散戶算得了什麼呢?
「還請選手艾倫上場!」
主持人又喊。
這吸引了台下部分觀眾的注意。
因為直到現在,那實習獵魔人都還冇有登台。
是怯戰而逃了嗎?
亦或是不戰而降?
台下所有人都抱著同樣的想法拉長脖子往選手台的鐵門看。
格雷雙手抱臂冷笑:「看樣子福德城的獵魔人也不過如此嘛。」
「是害怕了嗎?」維克特利皺眉道,「既然不想戰鬥為什麼又要報名呢?福德城的獵魔人也太冇禮貌了。」
雖然說知道維克特利冇有惡意,腦子裡想什麼就說什麼,但劉易斯此刻突然理解了費迪南的心情。
被這傢夥一下,你想反駁還真找不到法子。
劉易斯起眉頭詢問侍者那實習獵魔人究竟是什麼情況,如果不想上台就提前講好,現在都開盤了是鬨哪樣?
是誠心讓福德城在史蒂芬先生和亞美爾國來的貴客麵前丟麵子嗎?
侍者急忙小跑去向選手席的侍從詢問,得到「艾倫已就位」的答覆後又返回告訴劉易斯。
台上也得到選手已就位訊息的主持人再一次扯著嗓子介紹:
「讓我們再一次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格雷下一場的對手,第一獵人協會實習獵魔人艾倫!」
似乎是對選手等待時間過長髮泄自己的不滿,主持人不僅冇有避諱,並且特地在「實習」兩個字上加重讀音。
選手台的鐵門被蒸汽機驅動著拉開,大片蒸汽冒出的數瞬間,一道黑影如同低飛的雨燕切開霧氣急竄上台。
等那人在台上站定,看台上立馬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轟鳴,其中以貴族小姐們的尖叫最為刺耳。
劉易斯剛要說些什麼緩解先前選手遲到的氣氛,扭過頭,便看見一旁的雅麗蘭紅唇無意識微張,彷彿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費迪南身後某個獵魔人壯漢表情更是低沉下來,瞳光中帶著股莫名的意味。
遮陽棚外,雅麗蘭魔下的獵魔人,包括躺在地上正被巫師用魔卡治療的安德烈都擡起了腦袋。
佐德喝到一半酒壺灑在地上都不知道,馬奎爾更是大腦一片空白,手指關節無意識使勁扣入身後的冰塊。
恰好有侍從從兩人身邊經過,佐德直接抓過那黑絲衣裙的女侍從的手臂,也不管抓疼了對方。
在女侍痛呼時,從懷裡掏出所有銀幣家當塞到對方手裡,指著台上登場的黑衣青年說「押他!L—不,是艾倫,現在賠率是一比四對嗎?我押艾倫贏!!!」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