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顏
時候還早,太陽都冇完全出來。雖然是在夏日,此時的清晨卻有著一絲寶貴的涼爽。
伴著灌木叢中時不時響起的鳥鳴聲,毒香林沿著村道往五姑婆家走去,隱約還能看見遠方樹林那裡有白霧繚繞。
久村似乎總是有很多霧。
每逢清晨和深夜,這個遙遠的村莊都被雲霧籠罩,像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明明她已經參加過久村最隆重的祭祀活動,但她還是覺得這個村子裡充滿了未知的秘密。
走到巷口,她停下腳步,眉頭糾在一起,表情窘迫。
嗯,她知道五姑婆是麗雅的奶奶。她還路過過麗雅家門口來著。
可是她本來天生就方向感奇差不認路,現在要她從這一排一戶接一戶的人家裡找出麗雅家,幾乎是天方夜譚。
這些磚瓦平房在她眼裡都長得差不多,就連前院的擺設都冇什麼特彆的辨識度。
麗雅到底住哪一戶來著?
毒香林猶猶豫豫地往前緩步走著,在每一戶門前都停留了好一會兒。
雖然村民們對她都很客氣,但大清早的走錯門打擾到人家還是很不好的。
所以她隻是認真回憶起麗雅家長什麼樣,然後站在前麵一戶一戶辨認。
經過好幾戶人家,毒香林在中間的一戶前停下,盯著院內的柴堆出神。
村子這裡的建築還是最樸素的農家磚瓦平房,每一戶人家在屋前都會開辟一個小院子,用木頭或者竹子做的柵欄圍起。
她依稀記得,麗雅家前院就堆了一堆木柴。所以應該是這一家了吧?
毒香林試著推了推柵欄門,門冇有鎖,一推就開了。
她拿著鐲子走進院子,心裡措辭著等一下見到五姑婆之後要說的話,準備去屋前敲門。
當她來到門前,卻聽到屋內有不尋常的動靜。
感覺到不對勁的毒香林屏住呼吸,側耳仔細聽了一下。
裡麵分明是男女交媾的聲音。
不可能啊。她之前聽叔叔說過,麗雅的父母早年在山上出意外死了,所以家裡隻剩下五姑婆和麗雅兩個人在。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聲音呢?
壞了,一定是她走錯了。毒香林想起自己無藥可醫的路癡毛病,神情尷尬地準備轉身離開。
剛往外走了幾步,裡麵交合的男女動靜愈演愈烈,聲音透過隔音並不好的門傳到她耳朵裡。
“金玫,我要射給你!”這是一個年輕男子的低吼聲。
金玫?那個有喜神印記的金玫?
毒香林停了下來。
“嗯,嗯……快射進來吧,讓我懷上你的孩子。”女聲嫵媚無比,和她所見過的那個高傲冷淡的金玫完全不同。
是啊。她隻是聽叔叔說,有喜神印記的女子要懷上他的孩子才能解除束縛。可是叔叔隻是和她結合過,那同樣有印記的金玫呢?
毒香林眼神複雜地回望那扇緊閉的房門。裡麵男女的呻吟聲時斷時續,還在交織纏綿。
金玫她正在和叔叔以外的男子結合,並且想要懷上那個男人的孩子。
難道……想要消除印記不是非要和祭司結合嗎?
毒香林開始回憶叔叔對她說過的所有關於印記的事情。他確實從來冇有說過非他不可,但在他的有意引導下,她想當然就覺得喜神印記是隻有祭司才能消除的東西。
叔叔,在騙她嗎?
為什麼呢?她隻是他素未謀麵的侄女而已啊。
毒香林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感覺自己深陷迷霧中,不得解脫。
“汪汪汪!”凶狠的狗叫聲在她耳邊炸開,把她嚇得哆嗦了一下。
毒香林雙手護在身前,看到一條黑狗在她旁邊目露凶光,衝她狂吠。
忽然間麵前蹦出這麼大一條惡犬,毒香林神經馬上繃了起來,指甲在無意收緊時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
那狗對她齜牙,拱著鼻子嗅了嗅,像忌憚什麼似的,冇有更加靠近她。
“誰在外麵!”屋內的金玫被狗叫聲吸引了注意,恢複了往日的強硬,厲聲喊道。
這下她真的走不了了。毒香林艱難地嚥了口口水。
過了一會兒,等屋內男女都收拾好以後,門從裡麵被打開。
一個年輕男人走出來,神色自然,路過她的時候甚至對她點了點頭打招呼。
她在儀式上是見過這個人的。
毒香林眼睛都不敢看他,也隻是僵硬點點頭,算是迴應。
這場麵也太尷尬了。
“偷偷摸摸來聽彆人的牆角,難道祭司大人還不能滿足你麼?”金玫裹著薄毯走了幾步,倚在門框邊斜眼看她。
從情形來看確實是她理虧。毒香林低頭道歉,“不好意思,我是想找麗雅家,認錯了才進來的。打擾你了非常抱歉。”
金玫冷哼了一聲,冇有接她的話茬。
事實就是如此。她已經好好說明過了。如果金玫執意不信,那也不是她能控製的了。
她現在心裡想知道的是更加重要的事。
毒香林眼神閃爍地瞟了金玫一下,像無意間提到一樣說著:“我記得麗雅跟我說過,你也是有喜神印記的,那剛纔……”
其實在久村風俗裡,對**的態度坦然無比。所以就算被人聽了牆角,金玫也不覺得有什麼被冒犯到。
但聽了毒香林這話,她反而眉頭倒豎,聲調都高了不少,一副被踩到尾巴的攻擊姿態,“怎麼?弄了半天,原來你是來嘲笑我的?嘲笑祭司大人冇有選我?”
毒香林隻是隱約覺得事有蹊蹺,但具體的彎彎繞繞並不清楚。她本意隻想試探一下,可金玫這麼突然的鋒利姿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金玫,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連忙擺手否認。
金玫也隻是情緒失控了一瞬,很快她就深呼吸把自己的怒意壓下去,恢複她平日的高傲模樣,“如果你是來嘲笑我的,那你這個外人可就打錯如意算盤了。”
看著眼前這個從外麵回來的女孩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祭司大人的寵愛,她終究是有些意難平。
“村裡出現好幾個有喜神印記的人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冇有被祭司選中,更是時有發生。”金玫整理著披在肩頭的毯子,以一種稀鬆平常的語氣說道。
“那剛纔的男子是……”察覺到金玫的情緒還很上頭,毒香林趁機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期待能夠套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冇被祭司大人選上的女孩難不成就要被神明的懲罰折磨致死嗎?”金玫譏諷一笑,“隻要是個男人來讓我懷孕就可以解這個印記了。”
得到了她最想要的關鍵資訊,毒香林感覺心口有塊巨石重重砸下。
她冇有變得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明明她不隻有和叔叔生孩子這一條路的。
叔叔他為什麼……
太陽已經緩緩升空,今天又是炎熱的一天。
可是毒香林卻感覺自己四肢都是冰涼的。她呆呆地看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看到情敵這副模樣,金玫心裡痛快。她眼珠一轉,話儘挑難聽的說:“而且你也冇好到哪裡去嘛。你自己不也是被印記折磨得受不了了纔回來的嗎?被祭司大人選中了,你那個男朋友又算什麼呢?”
毒香林冇有精力再應付這個言語刁鑽的女人,匆匆離去。
叔叔是她在這裡唯一熟悉的親人。
可是他卻將她誘導到了錯誤的觀點上。
解除印記根本不是非他不可。
這種被最信任的人欺騙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她開始感覺自己來久村的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細密地織了一張網,在她毫無感知的時候一點點收緊,最後完全將她捕獲。
她成了某人的獵物。
是叔叔嗎?還是那個諱莫如深的喜神?
毒香林思緒紛亂,早把還鐲子的事情拋到一邊。
走著走著,她來到了村東的便利店門口。
現在陽光正盛,她走了這麼久,鼻尖和後背都開始冒汗。
進去買瓶水喝吧。
毒香林踏進這家小店。
看店的老闆娘正津津有味地刷著手機,眼角瞟過來,示意客人自己隨意看看。
她根本冇有挑選商品的心情,隨便從冰櫃裡拿了瓶飲料,心裡都在想著要怎麼麵對叔叔。
走到收銀台結賬,她看到旁邊一排避孕套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毒香林忍著羞澀拿起一盒,“一起結賬。”
“哦,你是香林吧。”老闆娘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祭司大人幫了我們很多,我怎麼好意思收你的錢呢?這些我都送給你了。”
糊裡糊塗被免費招待了一番,毒香林做賊似的把整盒避孕套塞進口袋裡,心下一片迷茫。
她還冇想好要怎麼做,但她已經不想和叔叔毫無阻隔地接觸了。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