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重返聯盟境身份已不同
驪歌的履帶碾過鏽蝕的合金閘門時,孫悟坤睜開了眼睛。
他的左手搭在車窗邊,五根手指輪流抬起、放下。每動一下,指尖就閃過一星極淡的綠色熒光——那是樹心能量在神經末梢的自然逸散,也是他正在練習的精細控製。
“能量流動比昨天順暢了百分之三。”他自言自語,“但消耗還是太大,全力輸出最多維持十秒。”
“十秒夠了。”駕駛座上的白玲頭也不回,她的手指在麵前由全息光線構成的簡易控製介麵上快速滑動,“夠你打斷三根承重柱,或者撕開一輛輕型裝甲車。”
她麵前懸浮著幾個數據視窗:一個是驪歌的實時狀態簡圖,另一個是正在對周邊無線電信號進行被動掃描的頻譜分析儀。這是她在駕駛的同時,利用自身機械感知能力與車載電腦深度連接進行的多線程操作——聖地之行後,她對複雜資訊的並行處理能力顯著提升了。
前方,自由城邦聯盟的邊境哨卡越來越近。與上次不同,這次關卡前冇有排成長龍的難民車隊,隻有寥寥幾輛鏽跡斑斑的皮卡在接受檢查。但所有守衛的目光,都齊刷刷釘在了驪歌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釘在車體側麵那道猙獰的傷口上——那是聖地修複後留下的“琥珀疤痕”,半透明的能量薄膜下,扭曲的金屬結構清晰可見,像某種巨獸尚未癒合的傷疤。
“準備。”唐啟元在後排低聲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平穩力量,那是知識碎片帶來的信念場域在自然流淌:“記住,我們隻是路過修整。言多必失。”
朱戒撓撓頭:“可咱們現在不是‘名人’了嗎?黑石鎮的事兒肯定傳開了。”
“正因為是名人,才更要夾著尾巴做人。”沙明擦拭著狙擊鏡,冷冷道:“出頭的椽子先爛。”
驪歌緩緩停下。車還冇停穩,哨卡金屬塔樓的門就“哐當”一聲打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聯盟製式護甲、肩章有三道杠的守衛隊長小跑過來,腳步快得有些不自然。
“是……是‘破曉’團隊嗎?”隊長在車前三米處站定,右手下意識想敬禮,抬到一半又改成撓頭,表情混合著尷尬與掩飾不住的探究:“上級通知了,說各位近期可能返回。請……請走專用通道。”
專用通道是旁邊一道平時緊閉的液壓閘門,此刻正緩緩升起,露出後麵平整得多的合金路麵。
唐啟元拉開車窗玻璃,動作略顯遲緩,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關卡——瞭望塔上有兩個狙擊手,槍口朝下但站位封死了關鍵角度;地麵守衛的手都搭在槍柄上,是標準的警戒姿態。
“麻煩了。”唐啟元點點頭,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我們需要休整。驪歌的狀況,你也看到了。”
隊長連忙擺手:“理解!完全理解!各位的壯舉,聯盟內部都有所耳聞。這邊請,鐵砧鎮已經為各位預留了維修區和安全屋。”
這話聽著客氣,卻坐實了他們已被重點關注。車隊駛入專用通道,厚重的閘門在身後關閉,將荒原隔絕。
鐵砧鎮比記憶中更擁擠喧囂,街道兩側擠滿了臨時棚戶,但驪歌經過時,嘈雜的人聲總會詭異地安靜一瞬。無數道目光從肮臟的篷佈下投來,麻木、好奇、希冀、算計……不一而足。
“他們在看什麼?”朱戒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在看變數。”白玲平靜地說,她的目光冇有離開前方,但精神感知已如漣漪般悄然擴散,捕捉著周圍零碎的低語和情緒波動:“一個可能打破現狀的變數。”
維修區設在鎮子西側一個半地下的加固機庫。驪歌剛開進去,三個穿著油膩工裝褲的技師就圍了上來。領頭的禿頂老師傅隻看了一眼車側傷口,就倒吸一口涼氣。
“這傷……能量固化?”他指著琥珀狀薄膜,眼神驚疑不定:“我隻在戰前檔案的圖片裡見過!”
白玲利落地跳下車:“結構損傷我們自己處理。我們需要高純度能量電池,d-7型介麵,至少三組。”
老師傅愣了愣:“那是給鎮守機甲預備的戰略儲備……我去申請試試!”他小跑離開,另外兩個年輕技師卻留了下來,眼神不住往車廂內部瞟。
沙明不動聲色地側移,用身體擋住了他們的視線,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的匕首柄上。“看夠了?”他的聲音不高,卻讓空氣溫度驟降。
兩個技師臉色一白,慌忙低頭假裝檢查旁邊越野車的輪胎。
補給過程像一場無聲的博弈。
物資官是個精瘦的中年女人,手指在老舊的計算器上敲得飛快:“高能電池?有。但現在實行戰時配給,外來團隊需要特殊審批。”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唐啟元,話鋒一轉:“不過……如果各位能提供一些‘有價值的邊境動向’,比如北邊廢土的新情況,審批流程或許能快些。”
唐啟元給了她兩個無關緊要的、關於變異獸群活動的座標——這是他從知識碎片承載的龐大生態資訊中篩選出的邊角料,真實但無傷大雅。女人顯然不太滿意,但也冇再糾纏,批準了電池和一批抗輻射藥劑。
然而,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回到維修區不久,第一個訪客便至。是個穿著舊時代西裝、袖口磨損嚴重的中年男人,笑容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遺產回收協會,很榮幸見到各位英雄。”他遞上的名片帶著淡淡的化學藥劑氣味,“聽說各位在聖地有所收穫?任何具有前文明特征的物品,我們都願以高價收購。情報也行,比如……聖地的具體位置?”
孫悟坤正蹲在車邊調試左臂關節,聞言頭也不抬:“聖地?什麼聖地?我們就在一個輻射窩裡打了幾隻大號蟑螂,車差點賠進去。”他拍了拍驪歌的裝甲,發出悶響,“看,正修著呢。”
男人笑容不變,眼角卻細微地抽搐了一下:“明人麵前不說暗話。我們有可靠渠道,知道各位接觸過‘森羅紀元’的遺物。協會隻想做個友好的橋梁……”
“不需要。”唐啟元直接打斷,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沙明向前半步。冇說話,冇拔槍,但那股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冰冷氣息,讓男人把剩下的話全噎了回去,乾笑兩聲,匆匆退走。
緊接著是個自稱來自獨立電台“真相之聲”的女記者,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牛氏集團正在封鎖訊息!我們需要英雄的故事點燃希望!一次專訪,報酬豐厚……”
“不。”白玲隻回了一個字,同時將一段剛掃描到的、關於這名記者曾歪曲報道某商隊遭牛氏伏擊事件的音頻摘要,投射到對方便攜終端螢幕上。
女記者臉色瞬間慘白,倉皇離去。
第三批人畫風截然不同。是四個渾身帶著硝煙和血鏽味的傭兵,領頭的獨眼漢子直接將一袋沉甸甸的信用點扔在工具台上,砸出悶響:“鐵砧鎮東三十裡,牛氏的zousi中轉站。守衛十二,重機槍兩挺。我們出情報和側翼,你們主攻,戰利品對半。”
朱戒眼睛亮了亮,但唐啟元搖頭:“我們不是雇傭兵。”
“彆急。”獨眼漢子湊近,壓低聲線,一股劣質菸草味撲麵而來,“那站裡,有‘守望者’丟的一批貨。聽說……是關於‘深淵迴響’的記錄。”
空氣驟然一靜。
“‘守望者’?”唐啟元重複這個詞,與白玲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深淵迴響’?”
獨眼漢子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黃的牙齒:“看來你們不是完全冇聽說。具體細節,得等合作敲定。”他留下一個加密通訊頻率,帶人離開。
傍晚,機庫裡隻剩下自己人。驪歌的主要結構已完成加固,能源danyao補充至八成,但氣氛卻更加凝重。
白玲調出鐵砧鎮的粗略地圖,標記出中轉站位置:“就在我們計劃的北上路線上。繞行需多走一百五十公裡,且會進入掘地獸活躍的流沙區腹地。”
沙明一顆顆檢查著新補充的穿甲彈:“傭兵的話最多信三成。但如果真是陷阱,冇必要扯上‘守望者’。這名字太偏,不是深挖舊世秘密的人,根本不會知道。”
“我嘗試檢索了聯盟的公開和半公開數據庫。”白玲調出幾個閃爍的數據視窗,這是她利用驪歌的通訊陣列和自身能力進行的黑客式搜尋:“關於‘守望者’的記錄極少且被加密。可讀的碎片顯示:十五年前,他們曾向聯盟提交過低語汙染擴散預警,被駁回;八年前,在北境廢墟與牛氏勘探隊發生衝突,有人失蹤;兩個月前,他們的一名聯絡人在此鎮被捕,當晚死於拘留室,死因記錄為‘器官衰竭’。”
唐啟元閉上眼睛。無形的信念場域瀰漫開來,溫和地撫平團隊成員心中升騰的焦躁與疑慮。他能清晰感知到:孫悟空體內新舊兩股能量正在加速流轉,那是身體本能的戰備狀態;白玲的精神如精密雷達,持續掃描著環境;沙明的呼吸變得極緩極深,已進入狙擊手特有的絕對專注;朱戒看似大大咧咧,但肌肉始終處於可瞬間爆發的狀態。
“我們去。”唐啟元睜開眼,目光堅定:“但不和傭兵合作。”
孫悟空挑眉:“直接砸門?”
“不。”唐啟元指向地圖:“中轉站背靠懸崖,易守難攻,但必有後勤通道。白玲,能否嘗試恢複或模擬這一帶大災變前的地下管網圖紙?那種邊境哨所,通常有應急或排汙通道。”
白玲點頭,閉上雙眼,雙手虛按在控製檯上。她的機械感知能力全力發動,並非直接“看見”圖紙,而是引導驪歌的探測係統,結合她對舊時代建築結構的理解,逆向推導和模擬可能的管道佈局。幾分鐘後,一個模糊的、斷續的線狀結構圖在地圖上顯現出來——一條疑似廢棄的排汙管,出口在懸崖底部,距中轉站約三百米,被塌方岩石半掩。
“通道情況不明,可能有積水、塌方,或故意設置的障礙。”白玲額頭見汗,這種深度推演消耗巨大。
“所以需要誘餌。”唐啟元看向孫悟坤和朱戒,“明天一早,你們大張旗鼓離開鐵砧鎮,往東去,做出繞行姿態。沙明在鎮外製高點提供預警和掩護。我和白玲潛入地下通道。”
“調虎離山?這活兒俺老朱喜歡!”朱戒摩拳擦掌。
“記住!”唐啟元語氣嚴肅:“若對方不為所動,或出動無法力敵的力量追擊,你們立即撤回,不可戀戰。安全第一。”
方案既定,眾人分頭準備。
孫悟空坐在角落的陰影裡,左臂平伸。他嘗試將體內那股溫暖的生命能量與力量碎片帶來的銳利鋒芒強行融合、壓縮至掌心。淡金色的光暈開始彙聚,形成一個拳頭大小、不穩定脈動的光球,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但僅僅三秒,光球便劇烈閃爍後潰散。孫悟空悶哼一聲,左臂一陣痠麻,額角滲出細汗。
“融合度不夠。”白玲的聲音傳來,她遞過一支能量補充劑,“樹心能量偏向‘滋養’與‘防護’,你的力量碎片特質是‘穿透’與‘破壞’。你需要一個更強力的‘核心’來統禦它們,而不是蠻力擠壓。”
“比如?”
“比如,更明確的目的,或者……更堅定的‘信念’。”白玲看向自己與機械連接的精神觸鬚:“我感知機械,是因為我相信它們是我意誌的延伸。你呢?你驅動這份力量時,心裡最深處想著什麼?是‘打敗敵人’,還是‘守護什麼’?”
她說完,轉身繼續檢查裝備。孫悟空看著自己光影流轉的左臂,陷入沉思。他想起了腐巢那一拳,轟開地麵、直搗核心的瞬間,心中似乎並無雜念,隻有一種“必須打通前路”的純粹意念。
“信念……”他低聲咀嚼著這個詞。
深夜,萬籟俱寂。機庫外傳來極其輕微、近乎幻聽的腳步聲。
沙明的槍口在0.1秒內抬起,無聲指向聲音來源的通風口方向。但腳步聲停在了門外。一張摺疊的、邊緣粗糙的紙片,從門縫底下被塞了進來,隨即腳步聲快速遠去,消失。
白玲用機械臂的輔助夾具小心夾起紙片,快速掃描——無常見毒物反應,無生物資訊殘留。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工整卻無特征的手寫小字:
“中轉站守衛已增至二十人,新增兩架自動炮塔於屋頂兩側。‘貨物’位於地下二層冷庫,標記為‘生物樣本-7號’。——守望者”
冇有署名,沒有聯絡方式,資訊簡潔致命。
唐啟元接過紙片,湊近聞了聞,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紙張混合了某種乾燥植物的氣味鑽入鼻腔。
“他們在提供幫助。”白玲判斷。
“也可能在引導我們達成他們的目的。”沙明收起槍,但眼神依舊銳利:“不過,關於防禦增強的情報,與我們之前的推測吻合。自動炮塔的位置,確實是原防禦方案的薄弱點。”
唐啟元將紙片置於指尖,一縷細微的、源自知識碎片的能量掠過,紙片無火自燃,化為灰燼,落入一旁盛放廢冷卻液的小盆,發出輕微的“滋”聲。
“計劃不變,但目標優先級調整。”他沉聲道:“潛入後,首要目標是取得‘生物樣本-7號’,其次纔是儘可能破壞中轉站設施。”
他望向窗外。鐵砧鎮的零星燈火在厚重的夜色中明滅,彷彿無數隻隱匿在黑暗中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在這裡,他們已不再是籍籍無名的過客。他們是“破曉”,是攪動一池暗水的石頭,是某些勢力眼中亟待掌控的刀,也是另一些隱秘存在棋盤上突兀出現的棋子。
但無論如何,他們必須向北。
更龐大的陰影盤踞在遙遠的“通天城”,而通往真相的每一步,都將是力量與信唸的試煉,也是對這支小小團隊能否承載起文明警示的重重考驗。
正是:聲名累人如負山,各方窺伺棋局間。明碼暗諜紛紛至,舊管新途步步艱。左臂初融生死力,一心欲試信念堅。秘訊忽傳增變數,冷庫深處藏何緣?莫道此行為私利,真相從來血火鐫。且待破曉撕夜幕,方知深淺向龍潭。(第15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