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細語 第 6 章

    連續一週，清晨六點半的男生宿舍三樓走廊，成了t大一道詭異而固定的風景線。

穿著騷包、散發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昂貴氣息的校草顧言，準時準點，拎著食堂最搶手的早餐，斜倚在牆邊，像等待皇帝臨幸的……呃，快遞員。

而穿著簡單睡衣、抱著小魚臉盆、睡眼惺忪的林溪，則會慢吞吞地出現，在無數或明或暗的注視下，默默接過早餐，然後蹲到水房角落，小口小口地吃完。

顧言似乎吸取了“清道夫”事件的教訓，收斂了那些花裡胡哨的騷話和過於外露的調戲。他隻是安靜地等著，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林溪身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偶爾在林溪被豆漿燙到吐舌頭，或者嘴角沾了果醬時，嘴角會勾起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

等林溪吃完，把空包裝遞還給他，他會接過來，有時會說一句“走了”，有時乾脆什麼都不說，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

論壇的熱度從最初的爆炸性沸騰，漸漸趨於一種詭異的麻木和習慣。

【熱帖】【打卡！day
7！顧言牌人形早餐機依舊穩定執行！】

【1l：今天是什麼？好像是蝦餃皇和皮蛋瘦肉粥！】

【2l：我已經從震驚到習慣再到……有點想磕了怎麼回事？這種沉默的守護！】

【3l：守護？樓上濾鏡太厚了吧！這分明是校草的倔強！】

【4l：開盤了開盤了！賭顧校草這波“默默付出”能堅持幾天？我賭最多半個月！】

【5l：我賭一個月！賭一學期專業課筆記！】

【6l：隻有我好奇林溪學弟到底怎麼想的嗎？他好像……真的隻是在吃早餐？】

林溪確實隻是在吃早餐。

他不太明白顧言為什麼執著於這件事，但免費的、好吃的限量早餐，實在讓人難以拒絕。而且顧言最近變得……安靜了不少，這讓他接受起來心理負擔小了很多。他甚至開始有點習慣每天清晨走廊裡那股突兀的須後水味道了。

週六下午，陽光透過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灑下溫暖的光斑。林溪坐在他常去的靠窗角落，麵前攤開一本比磚頭還厚的《全球觀賞魚圖譜大全》，看得如癡如醉。彩色的頁麵上，各種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魚兒彷彿在紙間遊動。他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安靜而絢麗的水下世界裡，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打破了他的專注。

林溪有些不情願地將目光從一條罕見的藍色魔幻鱂魚圖片上移開，拿起手機。

是顧言發來的訊息。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自己宿舍的那張書桌桌麵。桌麵很乾淨，除了幾本專業書和那本《觀賞魚類圖鑒》，沒有其他東西。

圖片下麵，跟著一行字：

“今日份包裹，投遞失敗？”

林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週六，沒有早課，他一大早就來了圖書館，完全忘了“早餐簽收”這回事。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有些偏西，早就過了清晨。

所以……顧言今天早上去了宿舍？沒找到他？

他看著那張空蕩蕩的桌麵照片，心裡莫名升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放鴿子”了彆人的歉疚感？雖然對方是那個很吵的顧言。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手指動了動。

他盯著手機螢幕，猶豫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笨拙地、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戳著，第一次主動回複了顧言的訊息：

“你在哪？”

訊息幾乎是秒回。

沒有圖片，沒有多餘的字。

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你回頭。”

林溪的心臟，毫無預兆地、輕輕地跳了一下。

他握著手機，有些遲疑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落地窗外，夕陽正好，金色的餘暉給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濾鏡。

而在那片溫暖的光暈裡，就在他座位斜後方的另一張桌子旁，顧言正姿態閒適地靠坐在椅子上。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頭發也沒有刻意打理，柔軟地垂在額前。

他手裡也拿著一本書，但書是合上的。他正看著林溪，嘴角噙著一抹懶洋洋的、卻又帶著點“逮到你了”的得意笑容。那雙桃花眼在夕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麵清晰地映著林溪回頭望過來的、有些懵懂的身影。

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用口型無聲地說：

“找、到、了。”

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但林溪卻覺得，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了，隻剩下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和窗外那片過於明亮的、籠罩著顧言的光。

他看著他，一時間忘了反應。

顧言也沒有再發訊息，隻是維持著那個笑容，好整以暇地回望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幅絕妙的風景。

過了好幾秒，林溪才慢吞吞地轉回頭，重新麵對著自己的《全球觀賞魚圖譜大全》。

書頁上，那條藍色魔幻鱂魚依舊美麗奪目。

但他卻有點……看不進去了。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簡單的三個字“你回頭”，又悄悄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個籠罩在光暈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