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丞相連忙點頭,神色恭敬:“閣下放心,老臣定不會泄露半句。隻是龍王如今心急如焚,還望閣下能速速給出應對之策,好讓龍王免遭劫難。”
李安微微頷首,沉思片刻後說道:“你回去告訴龍王,讓他來這裡做好偽裝,不要讓人發現,來找我就可以了”
龜丞相小心翼翼地回道:“那我這就回去稟報”
長安城,醉仙樓。
時值晌午,樓內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三樓最角落一間名為“聽雨軒”的雅間,卻門窗緊閉,寂靜無聲,與樓下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雅間內,涇河龍王已化作一名身著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富商,隻是眉宇間那股難以掩飾的威嚴和此刻焦躁不安的情緒,讓他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目光頻頻望向門口。
終於,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身影閃入,隨即門又被迅速關上。
來人正是李安,他依舊是靈魂出竅的狀態,身影略顯虛幻,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來了。”涇河龍王霍然起身,聲音低沉壓抑,帶著一絲急切和審視,“本王依約而至。現在,告訴本王,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幫本王?還有,那袁守誠和佛門,到底意欲何為?本王要如何破局!”
李安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備好的涼茶,姿態從容,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尊盛怒的龍王,而是一位尋常的合作者。
“龍王陛下稍安勿躁。”
李安啜了一口茶,緩緩道,“我是誰,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那些將你我視為棋子的幕後黑手。他們需要你的‘錯誤’來啟動西遊量劫的關鍵一環,用你的龍頭,為佛門東傳鋪路,也為天庭彰顯其天威不可犯。”
“至於袁守誠,”
李安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冰冷,“他不過是一枚關鍵的棋子。他的任務,就是激怒你,引誘你與他打賭。龍王陛下,你此刻已然知曉內情,明日天庭旨意必到,要求你行雲布雨於長安,且時辰、點數必定精確無比。而袁守誠,也必定能提前‘算’出這份旨意!”
“本王知道了!那本王不去理會那袁守誠便是!”龍王急躁地打斷,“本王接到旨意,按旨行事,一絲不苟,他們還能奈我何?”
“天真!”李安毫不客氣地反駁,“陛下以為,你知道了陰謀,就能置身事外?他們處心積慮佈下此局,豈會因你不入局而罷手?你不去找袁守誠,他們自有辦法讓你‘知道’他的存在,讓你‘知道’他殘害水族,讓你‘知道’他藐視龍威!更可怕的是……”
李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陰謀的寒意:“陛下,你能保證你接到的旨意,就是玉帝發出的那份嗎?萬一……有人在你接到旨意之前,就將其篡改了呢?比如,旨意要求降雨三尺三寸,但傳到你手中的旨意,卻變成了三尺四寸?或者時辰稍有提前或延後?你按旨行事,卻恰恰犯了剋扣或擅改之罪!那時,袁守誠手中的‘正確’旨意,就是你抗旨不遵的鐵證!你百口莫辯,剮龍台就是你唯一的歸宿!這,纔是他們真正的殺招——讓你無論接不接招,都必死無疑!”
“嘶——”涇河龍王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李安的分析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瞬間刺破了他最後一絲僥倖。篡改聖旨!這……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但細想之下,這確是最穩妥、最毒辣的計策!讓他這個涇河之主,死得“名正言順”,死得“罪有應得”,成為警示三界的完美祭品!
冷汗瞬間浸透了龍王化作人形後的內衫。他死死盯著李安:“那……那依你之見,本王該如何是好?難道隻能坐以待斃?”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在他胸中交織翻滾。
“坐以待斃?不!”李安眼中精光暴漲,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們想讓我們按劇本走,我們就偏偏要掀了這棋盤!陛下,你不僅要去見袁守誠,還要大大方方地去!不僅要跟他打賭,還要賭得聲勢浩大,讓滿長安的人都知道!”
“什麼?!”涇河龍王驚愕萬分,“你讓本王自投羅網?”
“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李安斬釘截鐵,“他們算準了你會因水族慘死而憤怒,因袁守誠的挑釁而失去理智。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這份‘憤怒’和‘失去理智’演給他們看!但核心是——陛下你,必須牢牢記住真正的旨意內容!無論袁守誠‘算’出什麼,無論他如何激你,無論你聽到的流言是什麼,你都必須死死咬住真正的旨意!一個字都不能錯!”
李安的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明日,你按真正的旨意降雨!一絲一毫都不能差!隻要你能做到這一點,那麼,當袁守誠拿出他‘算’出的、或者幕後之人提前泄露給他的那份‘假旨意’來指責你時,破綻就出現了!屆時,就不是你抗旨,而是有人膽大包天,竟敢偽造天庭聖旨,構陷龍王!這潭水,就徹底渾了!足以震動淩霄寶殿!”
龍王聽得心潮澎湃,但隨即又想到關鍵:“可……如何能確保本王接到的就是真正的旨意?萬一傳旨官已被收買……”
“這正是我來此的另一個目的。”李安從袖中(靈魂狀態下的虛影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滿奇異符文的令牌,輕輕放在桌上,“此物名‘留影鑒’,乃是一件異寶。明日接旨時,陛下隻需將其暗藏袖中,它便能將聖旨內容、傳旨官形貌聲音、甚至傳遞過程中的法力波動,分毫不差地記錄下來,形成不可篡改的鐵證!同時,它還能在關鍵時刻,助陛下暫時抵擋一次足以致命的偷襲或暗算,爭取一線生機。”
龍王看著那枚散發著微弱毫光的令牌,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這神秘人,不僅洞悉陰謀,竟還有如此手段!
“好!好!好!”龍王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抓起令牌,緊緊握在手心,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本王明白了!就依此計行事!明日,本王就去會會那袁守誠,演一出好戲給他們看!本王倒要看看,當鐵證如山,指向他們偽造聖旨時,玉帝和佛門,該如何收場!”
李安點點頭:“陛下切記,無論發生什麼,保持冷靜,咬死真正的旨意內容!我會在暗處觀察,見機行事。此計風險極大,但這是我們唯一能破局的機會。”
“放心!”涇河龍王眼中閃爍著決絕和狠厲,“為了我涇河水族枉死的性命,為了本王這顆龍頭,也為了撕破他們這虛偽的嘴臉!本王豁出去了!”
兩人又在雅間內密議了諸多細節,確保萬無一失。直到日頭偏西,李安的靈魂虛影才悄然消散。
涇河龍王獨自坐在雅間內,摩挲著手中溫潤又帶著一絲冰涼的“留影鑒”,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明日,長安城西門,一場以他性命為賭注、攪動三界風雲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與此同時,長安城西門,那位仙風道骨、號稱“神機妙算”的袁守誠,正慢悠悠地收拾著卦攤。
他抬頭望瞭望天色,嘴角浮現出一絲高深莫測、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