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這番直白露骨的“真心話”,讓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唐僧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八戒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這孽徒!竟說出如此不堪之言!貪圖富貴,迷戀美色,將取經大業置於何地?!”
林遠則跳到椅子上,樂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呆子!心裡話總算憋不住了吧!俺老老孫早就看透你了!”
沙僧在一旁連連歎氣,低聲道:“二師兄,你糊塗啊!”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黎山老母和三位“小姐”交換了眼色。
她們設下此局,本就是要考驗禪心,豬八戒這般表現,無疑證明瞭其心不堅。
但如此直白粗露,似乎又有些……過於躁動了?像是受了什麼外因影響。
“真真”(觀音菩薩所化)美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廳堂,她的靈覺並未發現任何外力乾擾的跡象。
豬八戒話一出口,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但逍遙散的藥力還在,他不僅冇收斂,反而藉著這股勁繼續嘟囔:“師父,您也彆光說俺老豬……那西天路上千難萬險,說不定哪天就冇了性命……找個安穩富足之地,有何不好?三位小姐天仙般的人物,若能得其一,俺老豬……俺老豬死也甘心!”說著,還癡癡地望向“憐憐”(普賢菩薩所化)。
“憐憐”被他看得一陣惡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唐僧一臉怒容,對著豬八戒嗬斥道:“八戒!你若再如此執迷不悟,那你便不再是我徒兒!我們即刻啟程離去,你就獨自一人留在此地吧!”
豬八戒聞言,不僅冇有絲毫悔過之意,反而梗著脖子說道:“那你們走便是了,我一個人留下來又何妨?”
唐僧見狀,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豬八戒,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林遠見此情形,連忙上前攔住唐僧,勸道:“師傅息怒,八戒既然想要留下,那您就讓他留下吧。”
說罷,林遠又轉頭笑著對那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既然這呆子執意要留下,那我們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老夫人”黎山老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諸位長老,小女招親之事,看來是強求不得了。隻是這位豬長老,似乎頗有誠意?”
豬八戒一聽,還以為有戲,連忙點頭:“有誠意!有誠意!俺老豬誠意十足!”
“我有三個女兒,但隻有你一個人同意,我也不能隨便讓其中一個嫁給你,不然另外兩個不同意,你隨我到後宅,他們三個”
“我有三個女兒,但隻有你一個人同意,我也不能隨便讓其中一個嫁給你,不然另外兩個不同意。你隨我到後宅,她們三個都在那兒,你自己去問問,看誰願意嫁給你。”
黎山老母所化的老夫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豬八戒一聽,喜得抓耳撓腮,連聲道:“好!好!俺老豬這就去!這就去!”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臃腫的身子因急切而顯得有些踉蹌,差點帶倒桌上的茶盞。
唐僧閉上眼,長歎一聲,唸了句“阿彌陀佛”,不再看八戒。沙僧麵露焦急,卻不知如何是好。唯有林遠(孫悟空所化)跳下椅子,笑嘻嘻地推了八戒一把:“快去快去,莫讓佳人久等!俺老孫看你如何抱得美人歸!”
他火眼金睛閃爍,早已看穿一切,樂得看這齣好戲。
豬八戒跟著“老夫人”一步三晃地走向後宅,腦子裡全是三位“小姐”天仙般的美貌和這富麗堂皇的莊園,想著入贅於此的逍遙日子,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後宅花園,月色朦朧,花香馥鬱。
三位“小姐”——“真真”(觀音)、“愛愛”(文殊)、“憐憐”(普賢)早已等候在此,亭亭玉立,風姿綽約,在月光下更顯聖潔不可方物。
豬八戒一見,骨頭都酥了半邊,搓著手上前,諂笑道:“三位小姐……老夫人讓俺老豬來……來問問,哪位小姐垂青俺老豬?俺老豬雖然貌拙,但有一身力氣,也懂得憐香惜玉……”
三位“菩薩”對視一眼,眼中皆是無語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她們設局考驗,卻冇料到這呆子能如此直白粗鄙,像是完全失了心智。
“真真”(觀音)強忍著一道淨瓶砸過去的衝動,故作嬌羞,掩麵道:“豬長老,你如此魁梧,我們姐妹柔弱,怕是……怕是你一個,我們三人都承受不起呢。”
“愛愛”(文殊)也輕聲道:“是啊,母親隻許我們嫁一人,你卻想我們三人都跟你?這如何使得?”
“憐憐”(普賢)最是“害怕”,躲到兩位“姐姐”身後,小聲道:“你……你莫要過來……”
豬八戒被這軟語嬌聲迷得神魂顛倒,又見她們欲拒還迎,心中那股躁動更是按捺不住。
他嘿嘿笑著,往前又湊了幾步:“三位小姐莫怕,莫怕!俺老豬最是懂得疼人!若是都捨不得俺,俺……俺老豬身子骨壯實,倒也不是不能……”
話未說完,隻見“真真”柳眉微蹙,似嗔似怨:“豬長老好不曉事!我們姐妹三人,心意怎能同一?你若要選,也須得有個章法。”
“愛愛”掩口輕笑,眼波流轉:“母親方纔說了,讓你自己來問。你這般莽撞,嚇壞了小妹可如何是好?”說著,將身後瑟瑟發抖的“憐憐”又往後護了護。
豬八戒一聽,覺得有理,又見三位佳人風情各異,更是心癢難耐。他搓著手,涎著臉道:“那……那依小姐們的意思,該如何是好?俺老豬都聽你們的!”
“真真”與兩位“姐妹”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才柔聲道:“這樣吧,我們姐妹與你玩個遊戲。你蒙上眼睛,在這花園裡捉我們。若是捉到了誰,誰便……便依了你,如何?”她說話間,指尖微不可查地淩空一點。
豬八戒早已色令智昏,哪能看出其中關竅,隻覺得這遊戲香豔刺激,忙不迭地答應:“好!好!這遊戲好!俺老豬最愛捉迷藏了!”
說著便自己扯下腰間那條汗津津的腰帶,胡亂蒙在眼睛上,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向前撲去:“小姐們,俺來了!莫跑遠了!”
他眼前一片漆黑,隻聽得四周環佩叮噹,衣裙窸窣,輕笑嬌呼聲時遠時近,香氣忽左忽右。
他跌跌撞撞,循聲撲去,每次都覺得快要觸到那柔軟衣角,卻總是差之毫厘,撲個空。肥壯的身子不是撞在假山上,就是被花藤絆倒,摔得吭哧作響,狼狽不堪。
“在這兒呢,豬長老~”
“來呀,來捉我呀!”
“哎呀,好險!”
三位菩薩化身的小姐,如同穿花蝴蝶,輕盈地戲弄著這矇眼的蠢物。她們身具無量神通,這小小遊戲自然隨心所欲。可憐豬八戒被耍得團團轉,氣喘如牛,汗流浹背,卻連一片衣角也摸不到。
高翠蘭(林遠所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蹲在花園牆頭,看著底下八戒的蠢態,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從牆上栽下去。他捂著嘴,用神通將聲音壓成一線,傳入下方三位“小姐”耳中:“菩薩們好手段!再耍他一耍!讓這呆子好好消受消受這番‘豔福’!”
端坐前廳的唐僧,隱約聽得後宅傳來八戒的喘粗氣和跌倒聲,夾雜著若有似無的女子笑聲,心中又是氣惱又是擔憂,連連唸佛。
沙僧在一旁坐立不安,低聲道:“師父,二師兄他……”
唐僧擺擺手,疲憊道:“由他去吧!此番劫難,是他自找的。若能令他迷途知返,亦是造化。”
後花園內,遊戲仍在繼續。
豬八戒已是筋疲力儘,頭暈眼花,藥力混著疲乏,讓他腳步愈發虛浮。他哀告道:“好小姐,好姐姐們!就可憐可憐俺老豬,讓俺捉到一個吧!”
正說著,他忽然腳下一緊,不知被何物一絆,整個肥碩身軀頓時失去平衡,“哎呦”一聲驚呼,如同山崩般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矇眼的腰帶也鬆脫開去。
黎山老母所化的老夫人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近前,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既然你捉不到她們,那這樣吧。我三個女兒各自有一件心愛的珍珠汗衫,我拿出來。你看上哪一件,便將那件汗衫穿在身上。那汗衫的主人,便許配給你,如何?”
豬八戒正摔得七葷八素,一聽這話,頓時忘了疼痛,一骨碌爬起來,眼睛放光,連聲道:“好!好!這個法子好!公平!老夫人真是慈悲!快請拿出來!快請拿出來!”
他心想,不過是件衣衫,還能有什麼古怪?這回可是十拿九穩的美事了!
“真真”、“愛愛”、“憐憐”三位“小姐”聞言,麵上皆露出“羞澀”神情,彼此對視一眼,眼底卻是一片瞭然與淡漠。
老夫人微微頷首,衣袖一拂。隻見三名侍女(實乃點化的仙童所扮)手捧玉盤嫋嫋娜娜地走來,每個玉盤上都疊放著一件流光溢彩、輕薄柔軟的珍珠汗衫。一件繡著並蒂蓮,一件織著比翼鳥,一件綴著合歡紋,在月光下熠熠生輝,華美非常,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豬八戒看得眼都直了,口水更是止不住。他搓著大手,繞著三個玉盤轉來轉去,隻覺得件件都好,難以抉擇。那並蒂蓮的清雅,比翼鳥的纏綿,合歡紋的穠麗,都讓他心癢難撓。
“哎呀呀,這可難煞俺老豬了……”
他嘀嘀咕咕,最終貪唸作祟,指著那三件汗衫,腆著臉笑道:“老夫人,三位小姐都這般天仙似的人物,這汗衫也都這般好看……不如……不如都給了俺老豬吧?俺一併穿上,也好顯得俺對三位小姐都是一片赤誠!”
牆頭的高翠蘭(孫悟空)聽到這話,笑得差點背過氣去,捶著牆頭無聲狂樂。
老夫人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貪多嚼不爛。隻能選一件。”
豬八戒見無機可乘,隻好再次仔細打量,最終指著那件綴滿合歡紋、看起來最為華麗炫目的汗衫,道:“那……那就這件!這件最配俺老豬的氣派!”
“憐憐”(普賢菩薩所化)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彷彿“失落”又似“害羞”的低吟。
豬八戒一聽,更是心花怒放,自覺選對了,一把便將那件珍珠汗衫抓了過來。觸手隻覺絲滑冰涼,輕若無物,異香撲鼻。
他生怕旁人反悔,急不可待地就往身上套。那汗衫看似不大,卻極有彈性,他肥碩的身軀竟也順利地穿了進去,隻是繃得緊緊的,更顯臃腫。
“嘿嘿,好看!好看!”
豬八戒得意地扭動著身子,朝著“憐憐”傻笑:“小姐,俺老豬穿上了,這……”
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那件華美的珍珠汗衫甫一貼緊他的皮肉,瞬間光芒一閃,原本輕柔的絲線彷彿活了過來,驟然收緊!眨眼睛,它不再是件衣衫,而變成了無數道閃爍著銀光的堅韌絲索,如同蛛網般將他層層纏繞,勒緊!
“哎?哎呦!”
豬八戒隻覺得身上猛地一緊,驚撥出聲。他想掙紮,卻發現那絲索越收越緊,深深勒進他的肥肉裡,痛得他齜牙咧嘴。更可怕的是,他一身法力彷彿也被這絲索禁錮,半點施展不出。
“這……這是什麼東西?!快鬆開!鬆開!”
他驚慌大叫,在地上翻滾扭動,試圖掙脫,卻毫無用處,那絲索反而越纏越密,最後將他捆成了一個銀光閃閃的大粽子,隻剩個腦袋和一雙腳露在外麵,動彈不得。
這時,再也無需偽裝。
耀眼神光沖天而起,驅散幻象!眼前的亭台樓閣、花香月色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顯露出荒山野嶺的本來麵目!冷風蕭瑟,隻有古木怪石相伴。
半空中,觀音菩薩足踏蓮台,麵色威嚴;文殊菩薩騎青獅,手持慧劍;普賢菩薩乘白象,法相莊嚴;黎山老母立於一旁,神色清冷。那三位“小姐”和“侍女”早已不見蹤影。
“菩……菩薩!老母!”
豬八戒嚇得魂飛魄散,這才徹底明白中了圈套,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醜態和妄語,真是羞憤欲死,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菩……菩薩!老母!”
豬八戒嚇得魂飛魄散,這才徹底明白中了圈套,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醜態和妄語,真是羞憤欲死,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觀音菩薩冷冽的目光掃過豬八戒:“豬剛鬣,你貪心不足,**熏心,屢犯戒律,今日遭此束縛,可知悔改?”
豬八戒涕淚橫流,連聲哀告:“菩薩饒命!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菩薩慈悲,放開弟子吧!勒……勒死俺老豬了!”
菩薩卻道:“此乃‘捆仙索’,專縛心術不正、貪淫好色之徒。你便在此好好反省一夜,明日清晨,自有分曉。”
說罷,祥雲升起,四位大仙頃刻間遠去無蹤。
“菩薩!菩薩!彆走啊!放開俺老豬啊!”
豬八戒的哀嚎在荒山野嶺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