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唐僧)聽到蘇清瑤那副事不關己、甚至隱隱期待看好戲的風涼話,尤其是那句“改變過去就可以了”,彷彿她蘇清婉此刻麵臨的絕境隻是一場隨時可以重置的遊戲,胸中壓抑的怒火與恐慌瞬間沖垮了那搖搖欲墜的冷靜。
“你胡說什麼?!”她猛地吼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尖銳,完全失了平日刻意維持的平淡腔調。“休想將我一人推入這火坑!要嫁,也是你去嫁!”
話音未落,蘇清婉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不再理會愣住的蘇清瑤,轉身就朝著父母所在的正廳疾步而去,寬大的衣袖因步伐過快而帶起一陣風。
蘇清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行動弄得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暗道不好!
這唐僧是真急了,要去找爹孃硬碰硬?還要把禍水引到自己身上?她趕緊提起裙襬追了上去:“喂!你站住!胡說八道什麼!你給我回來!”
姐妹倆一前一後,幾乎是衝進了正廳。
蘇博文和蘇夫人正滿麵紅光地欣賞著滿廳的彩禮,商議著婚期細節,見兩個女兒如此失態地闖進來,皆是一愣。
“婉兒,瑤兒,何事如此驚慌?”蘇博文皺起眉頭,對於女兒家的失儀略有不滿。
蘇清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一舉動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她抬起蒼白的臉,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氣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努力保持著清晰的邏輯:“爹,娘!女兒……女兒不能應下這門親事!”
“胡鬨!”蘇博文臉色一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兒戲!趙家彩禮已收,庚帖已換,此事已定!”
“爹!”蘇清婉抬起頭,淚珠滾落,演技在求生欲的驅使下竟發揮得淋漓儘致,“女兒並非不願聽從父母之命,隻是……隻是女兒一心向佛,早已立誓此生常伴青燈古佛,為父母祈福,為家族積德!若強行嫁入趙家,隻怕……隻怕並非福緣,反而可能因心不誠而招致禍患,連累家門啊!”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掐了自己一把,讓眼淚流得更凶。心中默唸:罪過罪過,妄語亦是罪業,但情非得已,菩薩恕罪……
蘇夫人心疼女兒,見狀連忙上前想扶她起來:“婉兒,快起來,有話好好說。什麼青燈古佛,姑孃家家的,莫要說這些傻話。”
蘇清婉卻不肯起,目光忽然轉向剛追進來、正一臉“你居然來真的”表情的蘇清瑤,伸手一指,語出驚人:“爹,娘!若論婚嫁,妹妹清瑤比我更為合適!”
“什麼?!”蘇清瑤差點跳起來,“蘇清婉你瘋了?!”
蘇清婉不理她,繼續對著父母,語氣“懇切”地說道:“妹妹性情活潑,容貌更勝女兒,與那趙公子年歲也更相仿。女兒心如死灰,隻願修行,若強行出嫁,恐終日愁眉不展,反而得罪趙家。但妹妹不同,她若嫁過去,定能與趙公子琴瑟和鳴,光耀門楣!爹,娘,為了蘇家,為了不觸怒趙縣令,還請三思啊!”
她這一番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家族著想、不惜犧牲妹妹(?)的“深明大義”之人,實則把蘇清瑤推到了風口浪尖。
蘇清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婉:“你……你血口噴人!爹,娘,彆聽她胡說!她這是自己不想嫁,就想拉我墊背!我纔不要嫁那個紈絝子弟!”
廳內頓時亂作一團。蘇博文看著跪地哭泣、聲稱要出家的大女兒,又看看跳腳反對、口不擇言的二女兒,一個頭兩個大。
他寄予厚望的長女竟如此冥頑不靈,而次女又這般潑辣抗拒,這……這成何體統!
蘇夫人更是左右為難,看著兩個女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清婉見父母猶豫,心中稍定,繼續加碼,對著蘇清瑤方向,幽幽道:“妹妹,平日你便不喜靜修,常言閨閣無趣。如今有良緣在前,你為何不願?莫非……你心中已另有他人?”她這是故意模糊焦點,給蘇清瑤扣帽子。
“蘇清婉!你放屁!”蘇清瑤徹底被激怒了“我跟你拚了!”說著就要衝上去揪打蘇清婉。
“夠了!”蘇博文猛地一拍桌子,氣得鬍子直抖,“你們兩個逆女!都要反了不成!”
他深吸幾口氣,強壓怒火,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局麵。
長女態度堅決,甚至以出家相逼,若強行讓她出嫁,萬一真在趙家鬨出什麼事端,確實難以收場。
次女雖反應激烈,但或許……年紀小些,更好勸說?而且婉兒的話……似乎也有幾分道理,瑤兒的性子,或許更能適應趙家那樣的環境?
蘇博文沉吟片刻,在蘇清婉隱含期待和蘇清瑤驚恐的目光中,沉聲道:“此事……容我再與趙縣令商議。婉兒,你起來,莫要再提什麼出家之事,成何體統!瑤兒,你也閉嘴,休得再胡言亂語!”
他冇有立刻答應換人,但語氣已然鬆動。
蘇清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
她乖巧地站起身,低眉順眼地站到一旁,還不忘遞給蘇清瑤一個“你看,有效果了吧”的眼神。
蘇清瑤則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立刻打死這個陰險的唐僧!
完了!這下麻煩真落到自己頭上了!蘇清瑤看著滿廳的彩禮,隻覺得那刺目的紅色彷彿成了她的催命符。
“蘇清婉!你給我等著!”她咬著牙,用口型對蘇清婉無聲地吼道。
蘇清婉則回以一個看似平靜,實則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神,彷彿在說:“李安,此番‘渡劫’,便有勞你先替為我擋上一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