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左右整個閩城樂清區的道路都看不見什麼車,城市主乾道上,除了一兩輛小轎車之外,就隻有那輛著急回警局的皮卡。
已經到了這一步,朱尚華也疲於抵抗了,隻得在心裡給自己倒計時。
隻是這個車速著實有點快,他一把老骨頭,有些吃不消。
“李老師,開慢點。”
李山握緊了方向盤,右眼皮忽然劇烈跳動起來,還有六分鐘就能回到分局,把朱尚華送進審訊室,把證據遞交,這個案子便能完結了。
但是,他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所以趁巡查組還在樂清區的今天,莽撞地、不得不地跑來了學校,也幸好被他找到了證據。
再往前開一公裡,走左邊的分叉道,就能順利回到分局。
李山冇有理會朱尚華,一心在路況上。
他曾經是ofa賽車俱樂部積分榜前三,跑過圍場也跑過拉力賽,一段短暫的城市公路,不應該讓他這麼緊張纔對。
但是右眼皮的跳動,似乎預兆著不祥。
“李老師!慢一點!慢一點!”朱尚華掙紮起來,手銬與椅背的鋼管碰撞發出聲響,李山皺了下眉,放緩了車速。
不會有什麼問題的,等冷金旗從醫院回來,把關鍵證據交給冷金旗,這個案子便解決一大半了。
他安慰自己,隻是太久冇開車了。
李山轉動方向盤,視線轉移到左車道之前,餘光忽然瞥見右邊一輛最大馬力朝他們衝來的貨車。
嘭——
世界靜止了,隻有尖銳的耳鳴聲在腦海裡炸響。
李山恢複神智時,隻覺得天旋地轉,整個身體都失去了知覺,冇有痛感傳來,隻有從額頭緩緩流落到眼角的血紅,讓他回憶起幾分鐘之前,他們同一輛大貨車相撞了,準確來說,是被一輛大貨車撞了。
多年開賽車的敏銳度,讓李山察覺到那輛貨車有問題,幾秒鐘的時間,耳畔伴隨著朱尚華劇烈的掙紮聲、驚恐的喊聲,李山猛打方向盤調轉了車頭。
雖然還是被撞上了,但好在碰撞的地方在皮卡的後備箱而不在車頭。
如果李山冇反應過來,他和朱尚華兩人,現在已經是肉餅了。
雖然現在的情況也不怎麼好。
恢複聽覺時,剛好聽見了救護車的響聲。
李山無法動彈,無法去檢視朱尚華的情況,加上自己也受傷,終於是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
明曦從手術室出來,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明家夫妻扒在玻璃窗前掉著眼淚,而董明昌作為樂清中學的負責人,一直在與明家其他人交涉。
畢竟孩子是在學校出的事。
冷金旗和小嶽靠在距離重症監護室不遠的電梯旁,擔心的心情也不亞於玻璃外哭泣的父母。
“進哥已經去走訪調查明曦所有的社會關係了。”
小嶽翻看著陳進發來的東西,“明曦在高中部人緣極好,性格也樂觀開朗,家庭條件優渥,和同學老師亦或者教職工的關係,都還不錯。”
“和廖誌霖,或者陳昱呢?認識嗎?”
自從明曦被推出手術室,冷金旗的右眼皮便開始跳動,他抬手壓了壓,但很快,又是一陣冇由來的心慌,好像在某一秒,心跳漏了一拍。
冷金旗很想抽根菸,但最近戒菸…
小嶽搖頭。
“等進哥回來再說吧,有關明曦的個人物品,我也已經征得明曦父母的同意,派警員去取了搬往市局了。”
“…乾得不錯,小嶽。”
冷金旗終於抬眼看向麵前這個剛畢業的小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嶽晨暄的學生心境還保留著,被表揚時就會很開心,但這次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沉重,他與冷金旗對視著,看到了冷金旗眼裡濃濃的擔憂。
他想追著冷金旗去重案組,僅僅隻是偶然間聽父親說過重案組幾人的傳奇破案經曆,少年心氣的他,在高考後毅然決然的讀了刑偵學,直到畢業,又纏著父親用家裡的關係,空降進重案組。
冷哥比他也大不了幾歲,正是這樣小小的年齡差,讓嶽晨暄更加佩服冷金旗。
因為他也想成為像冷金旗一樣的人。
但剛滿24的他,並不知道僅僅比他大了六歲的冷金旗,肩膀上擔了什麼,被吳連山逼迫成長的冷金旗,似乎在來到閩城後,展現出了超出年齡的氣質。
以往麵前這位冷哥,那是開著黑幽靈在津州橫著走的京城第一野玫瑰。
現在。
“冷哥,我覺得你長大了。”
“?”
小嶽的語出驚人,倒讓冷金旗收斂了那雙極好看的眼睛裡蔓延的擔憂。
“嶽晨暄,說話不要冇大冇小。”
“冷哥,你也就比我大了6歲,還有進哥,進哥也就比我大了三歲,我以前覺得你很不著調,現在改觀了。”
“我不著調?你死皮賴臉求著你爸把你塞進重案組?”
“不不不!”小嶽忙擺手解釋,“我是說氣質。”
叮——
身後的電梯門打開,五六個醫生護士推著輛急救車衝往手術室。
兩個警察讓了位置。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醫院上演。
冷金旗從前是個很理想主義的人,希望世界上冇有罪犯、冇有傷病。
但經曆的越多,越覺得理想隻是理想,隻能改善,卻總是難以根除。
“榕城大道與西24路交叉口車禍,一輛9噸重的半掛撞上了一輛皮卡。”
護士邊跑邊說著情況,路過兩人時,這句話被聽的很清楚。
“冷哥,我去問問醫生患者情況吧,但我覺得從這麼高的樓跳下去,能撿回一條命已經…”
小嶽歎了口氣,準備轉身去急救室找醫生問問明曦什麼時候可以醒,但話還冇說完,麵前的冷金旗忽然推開他衝了出去。
“李山!”
進手術室的前一秒,冷金旗看見了那隻帶著十八籽的手,沾滿了油汙和血液。
那是隻屬於李山的特殊的十八籽,那是李山的手。
出車禍的是李山!
還冇反應過來的小嶽愣在當場,被那一聲“李山!”驚動,跟著冷金旗跑了過去。
護士將兩人攔在了門口,似乎是疑惑這兩人怎麼又來了。
才離開手術室門口的兩人,再次守在了手術室門口。
“你們認識傷者?”
護士拿著單子上下打量了著兩人,那個個子高高紮著半馬尾的帥哥格外顯眼,護士有些臉紅,很久冇在閩城見到這樣高質量的帥小夥了。
“我是他朋友,他的父母不在閩城,有任何情況請告知我。”冷金旗邊交代著,同時左手在快速撥打電話,“有任何需要也請告訴我,我是冷金旗,半個小時以後,金傢俬人醫療係統將會接手李山,但現在,請你們一定、一定要儘百分百的力氣救治李山。”
護士被他這一套說辭嚇到了,但很快,反應了過來。
“好。”
在知道李山出車禍的那一刻,冷金旗裡麵聯絡了自家醫生,啟動了醫療係統,像上次那樣。
護士進了手術室,冷金旗手裡的電話也被接通了。
“師傅,李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