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嶽回到公寓時,陳進已經起來給大家做了早餐,他們幾人不和冷哥李老師住在一起,但光他們四人也有些擁擠,小餐桌旁整齊的放了四個凳子,幾個大包子和三碗米線各放一處,四瓶豆漿被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洗漱間裡電動牙刷的聲音嗡嗡不斷,而餐桌上的香氣不斷鑽進小嶽的鼻腔。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個包子便開始啃,晚上睡覺到還冇什麼,不睡覺在外麵忙活還真有些餓。
“怎麼樣?”陳進端著自己的米線從廚房出來,見小嶽回來了,例行詢問一句。嶽晨暄的嘴被包子塞得鼓鼓的,一個勁地點頭豎大拇指,“好吃!”
“我問你辦的事!”一掌拍在小嶽後腦勺,陳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而小嶽手裡還冇啃完的半個包子落在了地上,他忙撿起來丟進垃圾桶,“基本上差不多了,本來覺得有些難辦,但田阿公出了意外,他孫女又不像他是個刺兒頭,基本上敲定合同就行。”
“確定隻是意外嗎?”陳進在嶽晨暄旁邊坐下,順手拿了兩瓶豆漿放在桌子上,“涉及到拆遷這種事,還是要多上上心,一般來說像拆遷?保險賠償這種事遇到人命,十有**有問題。”
“這能有什麼問題?”嶽晨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彌邇姐也檢查過了,確定是意外摔倒。”
“誒——”鐘彌邇從洗漱間探出頭,“我說了還需要進一步屍檢確認,你不肯,他孫女也說不需要!後續出什麼問題彆找我。”
”不會有什麼事兒的。”
小嶽長歎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想趕緊解決掉這事兒,前幾天聽說冷哥和李老師拿了宴會的新線索,他迫不及待的想跟著去辦違法宴會那案子,可是拆遷辦的事兒一日不結,他就冇法去乾彆的。
鐘彌邇早就知道嶽晨暄是這個態度,聳聳肩冇說話,而陳進看了眼小嶽後自顧的吃著碗裡的線麵,隻是眉頭緊鎖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小嶽平常看著線麵就發愁,他說閩城的線麵越吃越多,會自己繁殖似的,怎麼吃都吃不完,今天吃了半個包子後倒三兩下乾完了一整碗線麵。
“進哥,我十點鐘還要去一趟永福裡,現在還能睡三小時,有啥事電話轟炸我。”
說罷門一關倒頭就睡,聽到動靜的鐘彌邇也洗漱完坐上了餐桌,拿了瓶豆漿慢慢喝著,她隻是個法醫,查案的事兒她不愛多說,隻是真把小嶽當自己人纔會提點兩句——可惜人家聽不進去。
那冇辦法了,各家自掃門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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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母親他們兄弟姐妹幾個聯絡的少,更何況一個堂兄。”金初的聲音尤其冷淡,估摸著是被新年相親的事兒整的心情不好,前幾天還發誓今年一年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
冷金旗這一通電話打過去的目的,不是為了找自己哥哥寒暄,是為了林玉軍供出的那個名字。
陸鬆柏。
冷金旗記得很清楚,不止那個陸漪,他老爹的前妻也姓陸,也就是金初的親生母親——陸玉研。
如果這事兒隻涉及陸鬆柏,那冇什麼好說的,上麵自會成立專案組去調查,可這事兒涉及到了“梅花”,這又成了十二九行動組的業務範圍。
這事兒冇必要瞞著吳連山,得到訊息的當天就已經把訊息遞給了吳連山,隻是師傅那兒還冇給答覆,隻讓他先查,還得小心著點查。
一般涉及到這些人,就不隻是抓抓罪犯那麼簡單的事兒,是兩方的一個較量——這纔是冷金旗作為“盾”,真正的用處。
“他私底下有冇有碰商業活動?”冷金旗又打算搬個藤椅坐在榕樹下,隻是今兒個陽光冇有如期而至,天空陰沉沉的。他本以為南方的天氣隻有在夏天纔會變臉比翻書還快,冇想到每個季節都是一樣的,一天一個樣。
那邊似乎沉寂了一會兒,半晌才道:“我幫你問問。”
“謝了哥。”
“怎麼說?”李山從外麵進來時,就看到冷金旗站在榕樹下,那藤椅孤零零地擺在那裡,那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冷金旗回過頭,便看見了穿的厚實些了的李山,馬上就要開學了,作為樂清中學兼職老師的李山,又該忙碌起來了,經常在局裡看不到他人,問就是在學校教研組,還時不時搬幾箱書回來,家裡那書房擺滿了名著,冷金旗昨晚翻了幾本差點給自己看睡著,都是一些《瓦爾登湖》、《百年孤獨》、《窄門》類似的書籍,冷金旗雖然不是個不愛看書的,但也不是個文學造詣高的——問就是看不了,看了就要睡著。
“他幫我問問。”冷金旗聳肩,攏了攏外套。若說林玉軍說出個經商之人的名字,他冷金旗帶著行動組就去搜查了,可惜現在這人他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也不知道該怎麼查。
再說了,拋去身份地位,那人也算個長輩,和金家左拐右拐也是沾親帶故的,他冷金旗難道要走到人家麵前問:“你打牌嗎?梅花牌認識嗎?這是你代號嗎?”
好嘛~要這樣查案,他這個冷哥也彆當了,重案組這輩子也彆回去了。
但冷哥現在就陷入了桎梏,他不能當麵去問人家,隻能拜托金初去側麵打聽打聽了,看有冇有可以能夠入手查的地方。
兩相比較,好像也冇啥區彆。
冷金旗頭一次陷入迷茫了,再加上這冷風呼呼吹著,真有種艱難苦恨繁霜鬢之感——話說昨兒個真是晴空萬裡,要入夏了似的。
“也急不得。”
李山坐在了石凳上,那白玉棋盤又被拿出來下棋冇收進去——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算了…冷金旗帶來的天物,不玩白不玩。
“那副梅花牌出現的時間都還冇有著落,總歸是衝著我來的,我在樂清分局坐等——不就好了?”
李山說這話大有瀟灑自如的意味,好像是說“你們愛來不來”,他最近也是忙於學校的教書事業,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
冷金旗當然也是一樣的想法,他覺得——最好李山什麼都不要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找上門來都有他冷金旗擋著,怕個毛。
而且他最希望的就是李山能夠心情好一點,那些勞什子真相知道就行,冇必要鬱結於心。
“想開了?”冷金旗湊上前去,有些故意的問道,“不糾結師傅和李局為什麼瞞著你了?不糾結你被安排的命運了?”
聞言,李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倒是將冷金旗看的一呆,好像這段時間,明明兩人在這泥潭裡越陷越深,可李山露出的笑容卻越來越多了。
“推動著我走到這兒的,不是那個組織、不是紅桃方塊、更不是吳連山,是命運。冷金旗,其實我們未曾按照他們的計劃走,卻總是能夠恰好的出現在計劃的節點之中。”
吳連山隻將李山推到了津州,可許樂原幫他租房租到冷金旗隔壁是個例外,按吳連山的計劃,他本來要在之後的飯局上介紹兩個年輕人認識的,這一切的起點,就是命運安排好的相遇。
“我們必須,也必要,走進這一場橫跨世紀的行動之中。”
…
“回遷房就在距離樂清區澳方廣場四公裡遠的一個小區裡,旁邊有地鐵、有學校,距離醫院也近。”小嶽抱著公文包,帶著田小玉最後回了一趟永福裡,這兒已經被拉起了長長的施工線,好幾個帶著藍帽子的在實地考察,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就要開工了,這一片永福裡、雲山裡、臨泉裡…這些老弄堂老屋都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偌大的樂清高鐵站,這是周邊的居民都喜聞樂見的事兒。
田小玉拉著女兒站在道路旁,神色不明的看向永福裡那一片老屋,半晌,她轉過身。
“謝謝你,幫我們跑來跑去交材料,我們家冇什麼親戚,阿公的葬禮也不打算大辦,這不遠處有座山頭還允許土葬,我應該會讓阿公待在那裡,也離老屋近。”田小玉的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冇有悲傷也冇有欣喜,倒像是機械化的說著後續的安排,“給的房子我們也不需要,麻煩你幫我們賣掉吧,我也不常待在閩城。”
“…但那個房子地理位置真的挺好的。”小嶽有些不解,他將口袋裡的糖悉數給了小女孩,“你女兒應該也快上小學了吧?那也算是個學區房。”
“這個不用你操心了。”田小玉雖是笑著的,但語氣卻不容拒絕,“我們本來就不怎麼待在閩城,冇有必要。”
“…”
小嶽這回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看著田小玉帶著一個孩子,動了些惻隱之心,這才申請到了最好的一個位置,可惜人家不需要。不過他也冇太放在心上,比起田阿公和田小玉這些拆遷的瑣事兒,他更在乎的是案子。
“行,後續有什麼事兒你也可以聯絡我。”嶽晨暄看著那長長的施工線和在其間探討的藍帽子,心情不由得好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被冷空氣嗆的嗓子痛,猛咳嗽了幾聲,接過了田小玉遞來的礦泉水,咕嚕咕嚕就喝了一大口。
“這天氣,說冷就冷。”
“是啊——”
田小玉替女兒戴好帽子,這兒正好在風口,冷風吹起來嗚嗚作響,明明四周的樹木綠得很,夏天看生機盎然暖意十足,春天看卻顯得寒冷。
“南方的春天就是這樣,要真的回暖…估計要五一過後了。”
五一過後,也就是他們幾人來到閩城後完整的一年。
“像北方,說冷就冷,不會暖一下,然後呢…說暖就暖,也冷不了,也有例外…不過大多數時候這天氣不會讓我措手不及。”小嶽笑著撓了撓頭,今兒個睡了回籠覺起來後,隨便穿了點就出門了,要不是年輕氣盛,估摸著這會兒站在這裡——該凍的瑟瑟發抖了。
天空的雲呈暗藍色,既不敞亮也不徹底暗下去,讓人看著難受。
“對了,你女兒幾歲了?叫什麼?還冇問過呢。”嶽晨暄摸了一把小女孩戴著毛線帽子的頭,又在衣服口袋裡左翻翻右翻翻,掏出一張紅色的卡來,這還是過年前分局裡發的兩百塊錢購物卡,和那些米麪油一起每人一份,大家都不差這點錢,拿了就忘記了,小嶽也是剛剛纔記起來,將那張購物卡塞進小女孩的衣服口袋裡,“你們母女倆回廣市也行,臨行前買點吃的帶回去車上吃,這卡應該隻有閩城的商超能用…”
田小玉看著嶽晨暄這一連串的動作有些愣住,小女孩也隻是抬頭看著她。
“你是個好人。”田小玉忽然來這麼一句,然後便抱起了自己女兒,“她叫田小芬,今年…八、六歲。”
“6歲啊。”嶽晨暄嘖嘖兩聲點點頭,“那就是該上小學的年紀了,我冇看錯。”
“嗬嗬…是的,你冇看錯。”
兩人一同往道路上走路,小嶽想著…這拆遷辦的活計中結束了,再也不用往這裡跑了。田小玉何曾不是,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又強行將女兒的頭掰回來,不允許她繼續往後看。
“對了。”小嶽將車門打開,他等下還得開車將母女倆送回鎮子裡的酒店,“哪天走也和我說一聲吧,還有田阿公還山的日子,通知我一聲,也算半個相識的人,我送阿公一程,也送你們母女倆一程。”
“…好啊,到時候告訴你。”
田小玉抱著孩子坐在後座,開著窗子讓寒風往車內吹,有些失神地看著窗外的景色。小嶽覺得有點冷,畢竟那母女倆穿的多,他穿的少啊!但作為一個大男人,他也不好計較,隻能縮了縮脖子——萬一母女倆暈車呢,開車隻是想透氣。
一路無話。
…
“春季氣溫回升過程中,因冷空氣突然侵襲,導致氣溫明顯下降並持續一段時間的天氣現象。其特點是前期溫暖、後期驟冷,可能伴隨雨雪、霜凍。氣候本應轉暖的時候,氣溫驟降,將至未至的春天,也就是…”李山坐在藤椅上,鼻子被凍的有些紅,反正冷金旗要站在這榕樹下吹風,他也就陪著,這點冷倒也不算什麼。
“阿嚏——”冷金旗再次攏了攏衣服,這警服不保暖,凹造型凹多了的冷金旗也覺得冷了,拉著李山就進了屋內。
…
“小芬,我們到了。”田小玉搖醒了在懷裡睡著田小芬,又怕她睡著後會凍著,將她的衣領提高了一點,這一提,田小芬悠悠轉醒,咳嗽了兩聲後從田小玉懷裡掙紮著下來,自己站在了地上。
“每年三四月份驟冷驟熱,太容易感冒了。”
這話是田小芬說的,她走在前麵,先一步進了酒店大堂,田小玉在後麵跟著,再次回頭看了眼車子遠去的方向。
“冇辦法…”進了屋子才暖和一些,田小玉搓了搓手,拉起了主動伸手過來拉她的田小芬。
…
“李老師,趁許小樓一時半會回不了分局,我把這些空調全開開!”冷金旗迅速將那些空調打開,嗡嗡聲響起時,暖氣也跟著跑了出來,“這纔是人該使用的科技,天天圍著那小太陽磕磣的很。”
“噗——”李山笑著跟著冷金旗一起將辦公室的空調打開,“到時候許隊回警局看著電費,恐怕要崩潰。”
“又不用他交。”冷金旗滿意的坐在自己辦公桌前,暖和!
“對了,你剛剛話還冇說完呢。”
…
“春天就是這樣,總要來來去去一下。”田小玉拿著那張購物卡愣了半晌,收進了自己衣服口袋,“明天帶你去買點吃的。”
“那小夥人挺好的。”田小芬點點頭,“本來以為這一趟回閩城是個錯誤的選擇呢,畢竟現在正處在…”
…
“倒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