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縫------------------------------------------，期中考試。，班級第十二名，年級第八十七名。對她來說，這個成績已經很好了——她每天晚上隻有兩個小時的學習時間，還要抽空做家務、照顧媽媽，能保持在這個水平已經拚儘全力。，全班都安靜了。。數學差兩分滿分。化學、生物都是年級前三。英語中等偏上。語文——剛及格。。：“程越寒同學轉學過來不到兩個月，就考進了年級前十五，說明咱們班的同學隻要努力，都有這個潛力。”。，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這些跟他無關。，手拍得比誰都響。，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得意，也不是謙虛，更像是一種……困惑。，她為什麼比他還高興。，學校搞了一次“學習經驗交流會”，讓年級前十的同學上台分享學習方法。程越寒是年級第十一，冇輪上，但老鄭讓他作為“進步最快學生”代表發言。，全年級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站得筆直，手裡捏著一張紙——是他提前寫好的發言稿。據說老鄭讓他寫的時候，他麵無表情地說了句“要寫多少字”，老鄭說“隨便，五百字就行”，他寫了兩百字。：多做題，多總結，不會的問老師。
樸實無華，毫無亮點。
但他說完之後，全場的女生都在小聲議論：“好帥啊”“聲音好好聽”“他好冷啊好酷”。
蘇晚棠坐在台下，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嫉妒，也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微妙的、酸酸澀澀的佔有慾。
你們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們不知道他會在同桌肚子餓的時候買豆漿，會在下雨天把傘讓給彆人，會在語文課本上抄彆人寫的句子。
你們看到的隻是他的冷。
但我看到過他的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蘇晚棠被自己嚇了一跳。
什麼叫“我看到過他的暖”？他跟你是同桌，他對你好是基本的同桌禮儀，你想什麼呢？
她用力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但那個念頭像一根刺，紮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交流會結束後，蘇晚棠在走廊裡等林知予一起去食堂。程越寒從台上走下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等會兒去吃飯？”他問。
“嗯。”
“一起？”
蘇晚棠愣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跟她一起吃飯。
“好……好啊。”她說，聲音有點不自然。
林知予從後麵跑過來，看到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眼睛轉了轉，突然說：“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約了隔壁班的同學一起吃飯，晚棠你先去吧。”
說完就溜了，速度之快令人歎爲觀止。
蘇晚棠在心裡罵了一句“叛徒”，然後跟在程越寒後麵走向食堂。
兩個人並排走在學校的主乾道上，十一月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得路邊的銀杏樹嘩嘩作響，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
他們走得很近，近到蘇晚棠能聞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顯然也不知道。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中間隔了大概三十厘米的距離。
“你語文進步了。”蘇晚棠打破了沉默。
“嗯。”
“這次古詩文鑒賞你拿了十分，比上次多了四分。”
他又“嗯”了一聲，然後說：“因為你給我看的筆記。”
蘇晚棠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有用就好。”她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
到了食堂，程越寒去排隊買飯。蘇晚棠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跟著他一起排。
“你吃什麼？”他問。
“都行。”
“那我幫你買。”
“不用不用，我自己——”
“你去找位置坐。”他說，語氣不容拒絕。
蘇晚棠乖乖地去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他在視窗前排隊的身影。
食堂的燈光是白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站在隊伍裡，比周圍的人都高出一截，肩膀雖然瘦削但很直。他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晚棠突然想起一個詞——孤島。
他像一座孤島。不是那種與世隔絕的孤島，而是明明就在大陸旁邊，但冇有人能架起一座橋。所有人都站在岸邊看著他，但冇有人敢下水遊過去。
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覺得自己好像已經遊到了一半。
他端著兩個餐盤走過來，放在桌上。蘇晚棠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份——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個荷包蛋、一碗米飯。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排骨？”她問。
“你之前說過。”
蘇晚棠想了好一會兒，纔想起來——那是兩週前的事了。她在課間跟林知予聊天，說食堂的紅燒排骨很好吃，但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隊。
她隨口說的一句話，他記了兩週。
蘇晚棠低下頭吃飯，不敢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會露出什麼不該露出的表情。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是不說話。但這次的沉默跟上一次不一樣——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一種奇怪的默契，像是兩個人都覺得不需要說話，安安靜靜地吃飯就很好。
蘇晚棠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一口一口地，不緊不慢。他會先把菜和米飯分開，然後一口菜一口飯地吃，從來不會把菜全部倒在米飯上拌著吃——蘇晚棠覺得這個細節很奇怪，但她記住了。
他吃到一半，停下來，把自己盤子裡的荷包蛋夾到了她碗裡。
“我不愛吃雞蛋。”他說。
蘇晚棠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荷包蛋，沉默了三秒。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
她低頭把那個荷包蛋吃了，蛋黃是溏心的，咬一口流出來的那種。
她喜歡吃溏心蛋。但她從來冇告訴過他。
那天晚上的日記，她隻寫了一句話：
“他今天跟我一起吃飯了。他幫我買了紅燒排骨。他把荷包蛋給了我。他說他不愛吃雞蛋，但我在他之前的餐盤裡看到過雞蛋殼——他每天都吃雞蛋的。”
她放下筆，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她又拿起筆，在下麵加了一句：
“程越寒，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次她冇有合上本子，而是把本子攤開在桌上，任由那些字在燈光下安靜地躺著。
窗外又傳來火車的汽笛聲。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二、三、四、五——
然後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
比火車的聲音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