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該看同性戀了! 心詬(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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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詬(8)
接下來的日子,林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見任何人。
林穆每天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最終都是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
梅雨季的潮氣裹著黴味滲入老宅的每道縫隙,林渺戴著橡膠手套擦拭書架,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夾層鬆動的木板。
這些天他雖然心情冷靜了不少,可對於自己無意中所經曆的一切,還是難免對所有人都有一種抵抗心理。
他閒來無事,用力撬開那木板,木屑簌簌落在肩頭,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
銅鎖表麵爬滿孔雀藍的銅綠,邊緣還殘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被人用鑰匙反覆刮擦過的痕跡。
打開時發出細微的\"哢嗒\"聲,像時光齒輪重新轉動,一股陳舊的紙張氣息撲麵而來。
泛黃照片裡,少年林穆總把他護在身後。
福利院斑駁的牆皮剝落得不成樣子,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石,而兩人清亮的笑容卻在這破敗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
初中運動會的抓拍裡,林穆戴著鴨舌帽藏在觀眾席角落,帽簷壓得極低,鏡頭焦點卻牢牢鎖住跑道上衝刺的他。
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渺渺第一個冠軍\"。
高中成人禮那天,林穆西裝革履地站在禮堂後門,透過門縫偷偷張望,照片邊緣還沾著半片飄落的銀杏葉。
林渺一一翻看過去,實在想不到林穆到底是親手將他父親和愛慕對象趕出他生活的人。
明明他那麼愛他,比親哥哥還要珍貴。
這麼想著,他輕輕把照片放到了一邊,突然發現最底下的牛皮紙袋裡,竟然還躺著一疊診斷書。
2018年3月12日,心肌勞損;
2019年7月5日,急性胃潰瘍;
2020年冬的報告邊角被反覆摩挲得起毛,診斷欄寫著\"重度焦慮症\"。
林渺不可置信地看著上麵的名字,確認每一張都寫著林穆的名字,手指突然痙攣,診斷書飄落在地,露出壓在最下方的信箋。
鋼筆字跡被歲月暈染得發灰,卻依然清晰可辨:\"那天你發燒說胡話,喊著'哥彆走',我才發現,原來我比你更怕失去彼此。\"
信紙上零星分佈著深色斑點,林渺湊近才驚覺,那是乾涸的淚痕。
當他讀到\"若有天你找到真正幸福,我會帶著這些秘密永遠退場\"時,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彷彿要將這份壓抑已久的情感徹底宣泄出來。
……
暴雨中的街道空無一人,積水倒映著昏黃的路燈,泛著詭異的光。
矮牆下的野薔薇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花瓣散落一地,林穆蜷縮的身影與記憶裡某個畫麵重疊——
那年他被同學欺負,也是這樣抱著膝蓋躲在這裡,校服沾滿泥土,直到林穆帶著創可貼和溫熱的牛奶出現。
此刻月光穿透雲層,照亮他掌心的傷口,酒瓶碎裂的玻璃碴深深紮進皮膚,血珠卻像失去重力般懸浮在半空,在慘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哥!\"林渺的哭喊驚飛了棲息在牆頭的夜梟。
林穆擡頭的瞬間,倒映著月光的瞳孔劇烈震顫,彷彿看見某種遙不可及的幻影。
酒氣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林渺卻死死抱住那具冰涼的軀體,感受著對方顫抖的指尖從抗拒到小心翼翼地回抱。
林穆身上的襯衫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愈發消瘦的身形。
\"這裡疼。\"林穆突然指著心口輕笑,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溢位一絲血沫,\"醫生說,我這顆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他的額頭抵著林渺的肩膀,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你轉身的那天,我終於嚐到了真正的死亡是什麼滋味。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聽著你離開時重重摔門的聲音,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說著,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手中還攥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是林渺小時候歪歪扭扭寫的\"哥哥最好了\"。
暴雨驟停時,林渺發現林穆後背洇開大片血跡——不知何時,玻璃碎片劃傷了他的皮膚。
\"傻子。\"林渺哽嚥著扯下襯衫布條,卻被林穆突然扣住手腕。
月光為兩人鍍上銀邊,林穆顫抖的嘴唇擦過他泛紅的眼角:\"渺渺,哥錯了,求你再說一次,你不會離開我。求你,再說一次\"
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惶恐。
林渺喉間哽咽,看著林穆掌心交錯的傷口,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像是命運刻下的裂痕。
他伸手覆上林穆發涼的手背,指腹擦過一片鋒利的玻璃碴,刺痛感讓他眼眶更紅:\"疼嗎?\"
話音未落,林穆突然將他整個人拽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
\"疼。\"林穆的聲音悶在他頸窩,帶著壓抑的嗚咽,\"比胃潰瘍發作時疼,比被趙德昌的人暗算了三刀還疼。\"
林渺這才驚覺對方後腰處還滲著血,混著雨水將兩人交疊的衣衫都浸濕了。
記憶突然閃回暴雨前那個下午——他隔著門縫,看見林穆蜷縮在書房沙發上,冷汗浸透襯衫卻固執地修改著公司重組方案。
野薔薇的殘瓣被夜風捲起,粘在林穆染血的襯衫上。
林渺顫抖著解開自己的外套,試圖為他遮擋寒氣,卻被林穆握住手腕按在矮牆上。
月光照亮林穆泛紅的眼眶,他指腹輕輕摩挲著林渺哭腫的眼皮:\"那天在咖啡廳,張傑給你看了什麼?是孟遠澤的錄音,還是我收買他的轉賬記錄?\"
林渺的呼吸一滯。
那天張傑播放的音頻裡,孟遠澤沙啞的聲音混著電流聲:\"林總放心,我會徹底斷了小渺的念想,也不會讓孟遠澤靠近他一步\"
此刻想來,錄音背景裡分明傳來林氏集團地下車庫的通風聲。
\"為什麼要這樣?\"林渺的質問帶著鼻音,\"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他。\"
林穆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因為我知道,他給不了你想要的未來。\"
他從褲袋裡掏出皺巴巴的診療單,2022年11月15日的診斷書邊角被撕得參差不齊,\"你在醫院昏迷的時候,孟遠澤連人都冇來。可我守在icu門外,聽著儀器發出的滴答聲,第一次覺得死亡離你這麼近。\"
雨點又開始零星落下,打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
林穆將臉埋進林渺頸側,聲音輕得像囈語:\"我派人盯著孟遠澤的行蹤,發現他和趙德昌的外甥女頻繁約會。你說,如果他真的喜歡你,怎麼會在你住院時,還忙著和彆的女人共進晚餐?\"
林渺渾身一震。
記憶中的片段突然清晰——車禍住院那周,孟遠澤總以作業為由推脫探望,可現實竟然是……
真相如同尖銳的玻璃,將他曾經的執念紮得粉碎。
\"對不起。\"
林渺主動環住林穆的腰,指尖觸到他腰間猙獰的疤痕,那是為了保護他被歹徒劃傷留下的。
林穆身體僵住,隨即緊緊回抱,力道大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彷彿帶走了所有的誤會與隔閡。
當晨光刺破雲層時,林渺發現自己躺在林穆臥室的床上。
自己明明送他哥去了醫院,怎麼又突然回來了?
床頭放著管家熬好的粥,旁邊壓著張字條,林穆的字跡依舊工整:\"冰箱裡有你愛吃的蝦餃,早餐記得熱透。\"
窗外的野薔薇在晨露中輕輕搖曳,昨夜散落的花瓣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新抽出的嫩芽在陽光中舒展,彷彿預示著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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