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陽春 第3頁
容鶯一手撐傘的同時,還要用臂彎去夾住兩本書,另一隻手努力去夠牆上的貓,手忙腳亂的後果就是連貓毛都碰不到,書和傘反而一起脫手。
她歎了口氣,俯身去撿,因為太過專注,也沒有察覺靠近的腳步聲,隻覺著頭頂罩下陰影,不斷飄落的涼絲絲的雨線忽然被隔斷。
還未等她抬頭,就先看了霜白的袍角,霎時間,雨聲風聲似乎都隱去了,與之相比的,是她愈發清晰的心跳。
容鶯起身後,聞人湙將傘遞給她,自己走到牆邊,輕鬆將牆頭如毛球一般的貓取下。
傘柄上留有手掌的餘溫,她眨了眨眼,問道:“如今是該喚你先生還是帝師?”
“公主且隨意。”聞人湙將懷裡輕飄飄的一團交給她,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書上,眉間微微一皺,卻又什麼也沒說。
容鶯揉了揉花貓,笑盈盈道:“今日幸虧遇見了先生。”
她笑起來頰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頭上的蝴蝶小釵顫巍巍的搖晃,就像真的有蝴蝶停在了她的發髻上。
撞破
“大多數人都是被踩在腳底”……
洗華殿內,聆春提著一壺熱水要去後院,就見撐著傘的公主步履輕快地回來了,隻是傘卻不是出門時拿的那把。聆春幾乎不用想就知道是發生了什麼,鐵定又是讓容昕薇給搶去了。
她停住腳步行了個禮,容鶯已經走到了她的麵前,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似乎是遇到了什麼好事。不等她發問,容鶯就主動說了出來。
“聆春,我今日遇見帝師了。”提到聞人湙,她的語氣都帶著暖意。“原來他近日在國子學教授皇兄,那我就時不時能見到他了。”
聆春記得聞人湙,瓏山寺是她陪著容鶯一起去的,也算相處了一陣子,容鶯在宮裡沒什麼玩伴,一年到頭見不到聖上一次,對待溫雅博學,樣貌又好看的聞人湙很親近。
“帝師可有說什麼?”聆春時常覺得容鶯親近太過,而聞人湙與她相處三月,態度卻一如初見,不多不減,不親不疏。
“他問了我的課業,還好我溫習過,不然答不上可就丟人了”,容鶯一提到聞人湙臉上就多了幾分笑意,聆春看了覺得她實在有點不爭氣,悶著聲沒說話,瞥見她懷裡打著呼的一團毛絨絨後,又沒好氣道:“公主從哪兒撿來的野貓?”
容鶯心情正好,抱著貓往寢殿走,“路上撿到的,現在不是野貓了,讓人燒了炭,等屋裡暖和了給它洗乾淨,養著做個伴兒也好。”
洗華殿地處偏僻就算了,宮人也不多,加上聆春纔不過五人。容鶯不受寵,跟著她沒什麼前途,從前也被不安分黑心腸的宮婢苛待過,現在留下的都是些沒什麼上進心,和聆春一樣盼著安分度日,時間夠了就出宮去的宮婢。容鶯也算她們遇到過最好伺候的主子了,幾乎不會主動提什麼要求,給什麼就要什麼,時間久了眾人都變得閒散。
貓遇水就不安分,胡亂動折騰得人手忙腳亂。
兩個宮婢按住貓,看向正喝著熱茶暖身子的容鶯,問道:“公主怎得突然想起要養貓了?”
“也沒什麼原因,就是看它叫得可憐,如果不帶回來可能會凍死。左右不差它一口吃的,應當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且照料著吧。”容鶯放下茶盞,開始翻看秦夫子給她的書。
這是秦夫子自己的藏書,是一位大儒的隨筆,內容晦澀難懂,好在有人作了批註,甚至寫上了自己的見解,就是乍一看批註寫得又多又亂。
聆春看了眼窗外漸停的小雨,提醒容鶯:“明日是六皇子生辰,趙貴妃在宮中設了宴,公主可想好了?”
容鶯頭也不抬地說:“我不討喜,若真的去了,沒準兒趙貴妃還要覺得晦氣。”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聆春聽到她的話,也忍不住皺起眉,沉下語氣道:“洗華殿的人不與外相交,本就受到慢待,連月俸都被明裡暗裡剋扣。公主已年滿十六,總該學著為自己多想想。”
聆春是在容鶯身邊侍奉最久的宮婢,是從前德妃派給她的人,因此比旁人也更加親近。容鶯有時候還會被她嚴厲地訓斥,如今她說的這些話,容鶯也不是不明白意思。
聆春還有一年就到了出宮的年紀,如今她作為宮裡的老人,許多處還能為她打點,洗華殿有她看著也還算安分,等她一走,容鶯便徹徹底底是孤身一人,屆時太監宮婢都敢在明麵壓到她頭上了。何況前幾位公主都陸續定下了駙馬,隻有她因為不得寵,就被撂在角落裡不管了,如果現在不去攀個靠山,等哪天五公主拿她的婚事當消遣,真是哭都沒地兒哭了。
“彆擔心啦,我心中有數”,容鶯繼續看書,敷衍的態度看得聆春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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