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152
恨
林凡興致匆匆的回到家,急切的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郝溪,隻是當他推開門,屋內是一片冷清。
'郝溪。'他開心的喚了一聲,脫了鞋子進去,並沒有發現玄關處乾淨的異常,一雙鞋子都沒有。
'郝溪,我回來了!齊辛炎死了,他也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郝溪!'
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有些顫抖,還夾雜著一絲哭腔。
他找遍了每一個房間,最後確定郝溪不在,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屋子裡很冷,那種冷,是棉衣都無法抵擋,直接侵入四肢百骸,侵入心肺。
林凡眼裡莫名含了眼淚。他一隻手搭在沙發背上,用力的握著,周遭的寂靜慢慢侵入心底,喧囂落幕,他隻覺得心裡極疼。
不知道為什麼而疼,就是很痛。
他慢慢轉身,走到餐廳,他剛才故意忽略了這裡的一張照片,擺在櫃子上的一張照片。
沒有人會把這樣的照片放在家裡,隻有死人才會放這樣的照片。
照片裡的郝溪,容貌還是好的,笑容十分燦爛,看起來是學生時期留下的。
滿眼都是笑意,朝氣蓬勃。
照片前麵放著兩支蠟燭,還有一個插香的盒子。
他緊抿著唇,緩慢的,一步步的靠近。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又緩慢的鬆開。就那麼靜靜的站了好久,門外傳來一絲動靜。
是隔壁鄰居阿姨。大概是看到門開著,進來看看。
'你回來了啊?'
林凡回頭,沒有回應。
鄰居阿姨微微歎口氣,隻說了聲節哀順變,沒有過多的言語,就無聲的退了出去。
晚上,林凡出門去找陶堰。
他直接到陶家,正好李婉婉也在。
看到他回來,李婉婉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她其實很多時候都挺怨恨林凡的。
如果不是他,郝溪怎麼會那麼慘。
林凡是來跟陶堰說齊辛炎的事兒,'他已經死了,這回是徹底的死透了,他當著我的麵,取消了所有的計劃,遣散了還願意跟著他的人。我不知道真假,反正表麵看起來,我們都沒事了。'
陶堰點點頭,他該說的都說了,他也沒什麼好再問的。
'郝溪的事兒。你知道了吧?'
他默了許久,嘴唇緊抿成一條線,像是在隱忍什麼,好一會後,他抬起眼簾,對上他的視線。
陶堰說:'她是自殺的。'
林凡嘴角抽動了一下,倒是不意外。
'我……嗬……'他咬了咬牙,'我有猜到她會這樣,我能感覺出來。'
陶堰不知道該怎麼勸,'你節哀順變。'
他點點頭,'齊辛炎的事兒,就由你轉告萬歲他們。我走了。'
他拉開門,李婉婉站在門口。
她眼眶微紅,拉著臉,說:'跟我來。'
林凡跟著她到樓上的露台。
李婉婉說:'你失蹤那天,她就吞藥死在家裡了。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是怎麼相處的,我也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現在叫你上來,是想讓你好好活著。不要想著去找她。'
她說著,將手裡的白色信封遞給他,'這是我在她的枕頭下麵找到的,應該是給你的。'
林凡看了一眼,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
李婉婉沒看,她本來想看,可最後沒有那麼做,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秘密,她一個外人不該去偷窺。
李婉婉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都覺得心痛,可看到他,李婉婉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郝溪,所以她打從心裡也真的不想林凡再有任何意外。
她等了一會,林凡一直沒有接。
她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把信塞在他手裡,說:'好好活著,就當是為了郝溪。'
她說完就走開了。
林凡在椅子上坐下來,他的兩根手機用力的捏著薄薄的信封,他沒有立刻開啟。
他抬頭看著漆黑的夜色,今天是個陰天,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夜色黑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半晌,他纔開啟信封,裡麵放著一張紙,還有一張儲蓄卡。
紙張帶著一點香味,粉色帶花的紙張,不知道是從哪裡找出來的紙,看起來就是她年紀小的時候愛用的。
寫的不多,他大概都能想到,她拿著筆,坐在那裡久久無法下筆的樣子。
她一定很想寫很多,畢竟是臨終遺言,可就算是臨終遺言,她也寫不出什麼來想跟他說的話。
他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她說如果覺得對她有愧,那就好好活著,替她活著。
她說她看了以前的日記,發現他們之間有很多的美好。可她卻早就忘記。如今再看,像是在看彆人的故事。
她說要他好好的保護李婉婉,這是她最後一個祈求,用他的餘生去保護李婉婉,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最後她說,下輩子不要遇見。
林凡眉頭微的動了動,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
李婉婉以後躲在後麵偷偷看著,觀察著他的情緒變化。
倒不是看他的反應,隻是擔心他會做傻事。
陶堰不知什麼時候到她身後,'你在看什麼?'
李婉婉嚇了一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小聲點行麼?他會聽到的。'
他沒拉開她的手。
李婉婉說:'我這不是怕他看完信想不開麼?你說他好不容易回來,我不想他跟郝溪一樣。'
'為什麼?'他壓低聲音。
他說話的時候,嘴唇劃過她的掌心,微微的癢,一下紮到了李婉婉心裡。她迅速的縮回手,沒去看他,說:'什麼為什麼,難不成你要我看著他死?'
李婉婉癟癟嘴。看向林凡,'我現在看到他,感覺像是看到了郝溪,所以我不想郝溪在再我眼前死一次。'
陶堰:'那看來,現在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是林凡了?'
'對。'
陶堰聽她斬釘截鐵的回答,餘光瞥了她一眼,心裡極不是滋味。
明明知道她心裡的重要是因為郝溪,可聽到她這麼堅定的回答,還是覺得不爽。
他抿住唇,懟她的話忍住沒有說出來。
站了一會後。自顧自的轉身走了。
他走掉的時候,李婉婉都沒有發現,隻跟他說話的時候,一轉頭發現人沒了。
林凡一個人在那邊坐了好久,就在李婉婉準備過去的時候,他卻起身,她立刻轉身快速下樓。
看到陶堰上來,她立馬拉住他,帶著他一起下樓。
跟做賊一樣。
她跑太快,陶堰怕她摔了,直接把她拉住,'你慌什麼。'
'沒啊。'
他這麼一說,李婉婉倒是反應過來。
兩人鎮定下樓,沒一會林凡就下來。
李婉婉站起來,麵色平靜的看向他。
林凡:'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李婉婉跟著他出去,說:'你準備什麼時候去看看郝溪?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
'你現在跟陶堰和好了?'他突然岔開了話題。
李婉婉頓了頓,有點跟不上他的反應,頓了一會後,說:'沒有啊。我跟他哪兒來的和不和好,我們又沒和過。'
'那你現在住在這裡?'
'沒有啊,我是來吃飯,一會就要回去。我住郝溪家。'
她是故意這樣說。
林凡停頓了一秒,有些疑惑,'嗯?'
'我跟我爸媽鬨崩,沒地方去,就住在郝溪那邊了。現在你回來了,我還能去不?'
林凡笑了下,'可以。'
'那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她說著,迅速回去拿東西。
陶堰見她拎著包下來,一把將她抓住,'你乾嘛?'
'我跟林凡一起回去。'
'什麼?'
'就這樣。'她沒多餘的功夫解釋,一把拉開他的手,幸好林凡還在。
他是叫了車來的,司機還等在外麵。
陶堰送他們到大門口,盯著李婉婉跟著林凡上車,表情不是太好。
李婉婉降下車窗,跟他道彆。
林凡隻揮了揮手,陶堰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隨後,李婉婉就把車窗關上,'你吃過晚飯了麼?'
林凡:'你這麼拋下陶堰跟著我走,他不會生氣麼?'
這個問題,真是牛頭不對馬嘴的。
'不會啊。'
林凡側目看她,'可他剛才那個樣子看起來並不高興。'
'他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啊。'
'是麼?'
'是。'
林凡不置可否。
林凡還沒吃東西,李婉婉跟他一塊在家附近吃了一碗麵,回到家裡,氣氛還是很壓抑。
李婉婉開啟電視,稍微有所緩解,'你有什麼打算啊?'
'我要去一趟齊村。'
聽到齊字,李婉婉就猜到跟誰有關了,有些話,她放在心裡,從來沒有問過,因為怕對方心裡不舒服。
可現在她有些忍不住,'林凡,有個問題我想問你,我覺得現在問,也沒什麼關係。希望你可以老實的回到我。到了今天,其實也沒有必要再撒謊。'
林凡遞給她一杯溫水,'你想問我性取向的問題?還是我對齊辛炎感情的問題?'
'額。'她抿了下唇,'這兩個其實算是一個問題。'
'不是。'
'那你會回答麼?'
'我的性取向沒有問題。我恨齊辛炎,但我也不能否認,我對他有一種奇怪的情緒,隻不過那一點點異常的情緒,抵不了我對他的憎恨。我恨他已經成了深入我骨血的事兒,就算他現在死了,我還是恨他。'
李婉婉看著他。對此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似乎無法評價,她都不敢問,不敢問他對郝溪的感情。
她突然想到他們之間過分沉默的日子,愛情是來之不易的東西,也是很快會被消磨掉的東西。
旁人以為他們刻骨銘心,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所謂的刻骨銘心,早就耗儘了他們的情感。
郝溪會不會憎恨林凡?當然會,在那樣難熬的日子裡,任何一個人都會恨。
即便到了最後,她的恨也沒有消失。
因為下輩子她不想再遇見。
林凡手裡一直拿著郝溪給他的那封信,突然之間,他便哭了起來。
那種無力的哭泣,他低著頭。
李婉婉沒見過他哭,從來沒有。
他一哭,她就更加繃不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婉婉慢慢的穩住了情緒,她坐到他身邊,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都已經過去了,你……你不要想不開,不要像郝溪那樣,你要活著,懂麼?'
林凡低著頭,沒有應聲。
李婉婉順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背上,'你要替郝溪活下去,必須要替她活下去,這是你欠她的。'
林凡拍拍她的手,什麼也沒說,起身去了衛生間。
等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恢複平靜,隻是一雙眼睛還很濕潤。他吸了吸鼻子,'你接下去是什麼打算?'
李婉婉說:'我暫時沒有,想等過完年再說。你呢?'
'我。'他抬頭看向她,說:'看你。'
'啊?'
'以後你要做什麼事兒,我就做什麼事兒,任何事兒我都會支援你去做,也會幫助你去做。'
李婉婉一下就知道。一定是郝溪在信裡說的。
她笑了下,說:'好。'
第二天,李婉婉跟著他一塊去找齊村,筆記本上的地址寫的很清楚,他們包了車,直接汽車過去。
陶堰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路上。
李婉婉隨便交代了兩句就掛了,絲毫沒有給陶堰說話的機會。
陶堰看著手機,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讓秘書買了機票,飛了一趟北城。
李婉婉的大金庫都在北城呢。
說來說起,其實她最大的要害,還是錢。
到了齊村,他們找到了齊辛炎的老宅,沒有翻新過,看起來很破舊。
林凡開門進去,裡麵潮氣很重,一看就是挺久沒人來,桌椅上落滿了厚厚的灰。
很多東西都已經發黴了。
他說保險櫃在樓梯後麵,果然在樓梯後麵看到了一個入口,進入地下。
門上是密碼鎖。
他輸入了自己的生日,是錯誤的。
再輸入齊辛炎自己的,還是錯的。
李婉婉說:'他沒告訴你麼?'
'沒有。'
'那怎麼進去啊。'
林凡沉默。
李婉婉:'會不會是你們之間的一些紀念日?比如說在一起那天?'
林凡想起他們在一起時,每次5月16號他都會給他一份禮物。
雖然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日子,但他們在一起的第二年就一直如此。
他輸入密碼,果然,密碼正確。
門開啟,林凡先下去,李婉婉在上麵給他照明。
等確定安全後。李婉婉纔跟著下去。
隨即,被眼前的事物給驚了眼。
很多黃金,很多現金,還有一些可疑變現的,值錢的東西。
'這……這算是他的私產?'
'差不多吧,他手裡房產不多,在海市隻有兩套。如果還有其他,也拿不回來。'
這個地下室麵積不小,但裡麵東西是真的多。
李婉婉簡單的翻看了一下,'那你準備怎麼處理?'
這裡的東西,都是乾淨的。
林凡說:'你不是喜歡錢麼?給你了。'
'啊?'李婉婉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給我?不用了吧。'
'要也沒關係,這些錢也算是我應得。'
李婉婉明白他這話的意思,這麼多條人命,這些錢,哪兒夠呢?
'那你就好好收著,用這些錢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兒。你可千萬彆給我,我很容易揮霍掉。其實我覺得,這些錢要拿出去纔是難事兒。'
'先拿一部分吧,一下子拿出去也不切實際。'
李婉婉點點頭。因為林凡的那句話,李婉婉瞧著這些金鑽頭,感覺都像是染了血的。
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還真是給她,她都要不起,就算要了,她也不敢亂花。
兩人就拿了一部分出來,金磚和現金。
其實這裡的現金應該要都拿出去,存到銀行裡,已經有部分開始發黴了。
而且現金的數量其實不算多,他們兩個分幾天拿出去存銀行還是可行的。
林凡並不是很在意這些,今時今日,他孓然一身,這些錢,對他來說,一點兒意義都沒有了。
但他知道,這些錢對李婉婉來說很有意義,所以即便他並不想要這些東西,也還是準備留下。
'錢先存在你那裡吧,我手裡沒有卡。'
'直接辦一張也不麻煩。'
'就放你那裡吧。'很堅決。
李婉婉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之後幾天,他們都在處理這些東西。
……
盛驍他們已經收到訊息,但並沒有就此放鬆安保,不過相較之前會寬鬆不少。
起碼他們不必一直待在家裡,可以隨意出門。
裴麗他們也能夠跟親戚聯係,告知袁鹿產子的訊息。
袁鹿現在坐月子,手機沒得玩,全副心思都到了小孩的身上,其他事兒,她也不再多管。
鄒顏每天晚上會過來陪她聊天,怕她產後抑鬱什麼的。
不過這個擔心是多餘的。
她基本每天都挺開心,家裡人一個個對她都特彆重視,不管是生產前還是生產後,並沒有什麼特彆大的區彆對待。
因為她以前有過抑鬱症的病史,所以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不敢忽略她的。孩子那邊安排了三個保姆,相比較來說,幾個長輩反倒更照顧她的情緒。
盛驍把造房子和婚禮的事兒一並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