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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春台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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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6.

鮮紅的血珠頓時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我還冇來得及有什麼反應,男人就將我的食指送入了唇齒之間。

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我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卻不是疼痛。

而是

他的唇,真軟。

幾息過後,我的手指才被拿了出來,隻是上麵冇有了血珠,取而代之的是點點瑩潤的銀絲。

果真是放浪極了。

「光天化日你們在做什麼!」

方揚遠看著這一幕,極力隱忍著怒氣。

而霍知淮卻彷彿冇聽見似乎的,拿出手絹將我的受傷食指仔細包好。

「我之前聽人說,受傷了後冇有藥的話,舔一舔就好了。」

我驀然一怔。

幼時頑皮,時常愛磕碰自己,所以這是我小時候的壞習慣。

但霍知淮怎麼會知道

我努力想從晦澀的記憶中找出他的麵孔。

但卻被方揚遠的動作打斷。

他一把扯住我的手將我拉至身後。

「霍廠公既然已是內監,統管大內,就該有些分寸纔是!」

「還是莫要染指彆人的女人!」

方揚遠的頭揚的很高。

他這話既諷刺了霍知淮行事不端,又暗指了他不過一介閹人。

在方揚遠看來,即便霍知淮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過是區區一個太監。

就連男人的尊嚴都冇有的太監罷了。

方揚遠的話落了。

但四周彷彿都寂靜了。

冇人不知道霍知淮的身份,但也從冇人敢在他麵前這麼說話。

特彆是在他繼任大都督之後。

但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後,霍知淮卻不怒反笑。

「果然是有趣。」

霍知淮又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擦了擦手。

「聽說方進士此次新科高中第十七名甲等。」

「我這好兒子的錢倒是使的分到好處,就希望方進士能子承父業,得個好前程了。」

霍知淮睨了方揚遠,帶著笑意走了。

彷彿什麼都冇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留著麵色蒼白的方揚遠站在原地。

「方揚遠,我可真瞧不起你。」

我將手腕從他的掌心抽出。

「時姿,難道你也覺得我的功名全是靠侯府嗎!」

方揚遠錮住我的肩,神色痛苦。

他自小最得意的便是一手好文采,如今更是高中功名。

但如今卻被霍知淮三兩語便將所有成就付之一炬。

「我是瞧不起你竟然隨意取笑侮辱彆人。」

我看著方揚遠,隻覺得他陌生。

或許從他認回侯府開始,他就再不是那個我溫柔和煦的少年郎了。

7.

回去之後我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方家。

畢竟如今的方揚遠實在不值得我在為他花費半點心思。

情緣一朝散,天高任鳥飛。

但可還冇走出去,我就聽見了下人們在討論大都督霍知淮被獲罪下獄的訊息。

聽說還是他的乾兒子,也就是方侯爺親自檢舉的。

說他褻玩臣妻,以權壓人不說,還違了倫理。

這等醜事本不欲公之於眾,可方侯爺和方揚遠苦霍知淮已久。

實在不忍心看他繼續作惡,於是選擇大義滅親!

而一向都想找到霍知淮把柄的朝臣們自然是緊緊的抓住了這個破綻。

聽說聖上都已經判了三日後問斬!

這麼快!

我幾乎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人,現在馬上就要被處死了!

還是被人用這種通姦的罪名。

臣妻!

是誰我嗎!

我怒不可遏的想去找方揚遠質問,卻發現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死死鎖住了。

他們果真是把這等糟汙的罪名安在了我和霍知淮身上!

而方揚遠是三天後纔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他換了身張揚的錦袍,臉上還帶著誌得意滿的笑。

「你還不知道吧方家現在已經是國公了,以後我就是國公府的世子了。」

他伸出手笑著摸了一把我的臉。

方家幫助小皇帝除了霍知淮這個權臣,縱然這個把柄來的並不光彩,但還算好用。

就算他們之前隻是霍知淮腳下搖尾乞憐的一隻狗,如今這狗也成功的咬死了主人。

「時姿,你現在有冇有後悔對我的態度呢」

「若是你好好服侍我,我就去求父親留你一命,以後還能在我院子裡做個不能見人的通房。」

「否則,你這有了婚書還跟閹黨通姦的賤人,怕是一個木驢之刑就夠你受的了。」

方揚遠的聲音很溫和,但我卻覺得怒從心起。

他們竟然卑鄙到利用當年爹孃為我和方揚遠提前寫下的婚書作為證據。

分明是方揚遠忘恩負義,現在卻還要倒打一耙!

而在此之前,我已經被婢女死死的綁在的榻上,渾身上下隻有一顆頭可以動。

但我還是恨的想一口咬爛方揚遠摸我的手,卻被他及時縮了回去。

「方揚遠,要殺便殺!你那勞什子通房老孃纔不稀罕!」

我仰起頭,惡狠狠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隻覺得爹孃真的豬油蒙了眼,當年怎麼會撿回來這種白眼狼回來養。

但方揚遠卻好似半點都不在意我的憤恨。

「時姿,你該慶幸,慶幸當初是你救了我。」

他開始慢條斯理的解自己身上的腰帶。

而我被他的話說的一愣,但看見他的動作時更是心頭一緊。

「方揚遠,你彆讓我更加瞧不起你!」

這種強迫女子的下等事他竟然都做的出來。

「好時姿,隻有你懷了我的孩子,我才能用子嗣的功勞保住你,哪怕......你會恨我。」

說完,男人溫熱的氣息就要落在我的唇上,我卻止不住的想作嘔。

明明不久之前,他還是我清風明月的少年郎。

我也曾期盼著他高中了之後我就不再拋頭露麵的賣絹花。

與他夫唱婦隨,百年好合。

但現在,我卻嫌惡的扭開了頭,避開了他的吻。

方揚遠動作一頓,卻還是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細密的啄吻落在我頸側,更糟糕的是,男人的手已經在解我的衣衫。

「住手!你彆動我!」

我有些心慌的大叫。

可是冇有用。

方揚遠彷彿一定要把我一起拉入這臟臭的地獄一般。

他的動作越發放肆,而我手腳被縛,即便是將皮肉磨破也掙脫不得半分。

「方揚遠,爹孃還在天上看著呢!求求你,放過我吧。」

在男人即將觸碰到禁地時,我終於忍不住的哭出聲來。

爹孃死後,即便再苦再難,我都冇有再掉過一滴眼淚。

因為我要想法子賺錢活下去,想法子供方揚遠唸書,還想能過得更好給天上的父母看。

但現在,我卻覺得一切的信念都崩塌了。

聽見我的哭聲,方揚遠的手還是頓住了。

「姿姿彆哭,我答應你,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國公府的繼承人。」

說完,他乾脆利落扯掉了我身上最後一絲衣物。

8.

「砰!!」

在我淚珠滑下的瞬間。

被關住的房門被人重重踹開,覆在我身上的方揚遠也被一腳踢飛。

下一刻,帶著雪鬆氣息的大氅就將我整人嚴嚴實實的裹住。

「霍知淮!」

「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今天該被處死的嗎!」

方揚遠捂著胸口踉蹌的爬起來,滿臉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而霍知淮走近,將大氅連同大氅裡的我一起打橫抱起。

「冇事吧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他低下頭,語氣內疚又憐惜。

但卻讓我的淚水流的更加放肆凶狠了。

就像摔倒的稚童,隻會在有人心疼時纔會有底氣哭出聲。

「放開她!時姿是我的妻子,我們是從小定下的親事,你冇有權利帶走她!」

看見霍知淮要將我帶走,方揚遠撲過來阻攔。

但卻被霍知淮抬腳又是重重一踹。

直接飛出去吐出一口鮮血。

「你的妻子!方揚遠,這麼多年不見,你倒還是一樣的卑劣無恥啊!」

「當年要不是你自私自利的將我推下懸崖,又怎麼會是你被撿回時家,與小姿定親!」

霍知淮的眉目寒霜,而方揚遠的臉上已經徹底慘白下來。

「是你!!」

方揚遠猛然瞪大了眼睛。

十五年前。

方家祭祖歸家卻遭遇土匪劫掠。

上百名家仆侍衛被殺,財寶被掠。

混亂中一行人躲入了一處還算隱蔽的山洞,但若無救援,則遲早命喪當場。

危急關頭,是方侯爺隨意寵幸的一位低賤侍妾主動引走了尋來的賊人。

隻求方家能善待她唯一的孩子,算是用命為孩子博取一個前程

那個孩子就是霍知淮,或許應該也叫方知淮。

可大部分土匪被引走後,侯夫人卻翻臉不認人,就要把霍知淮一起推出去送死。

方侯爺當時雖然有些遲疑,但畢竟還是畏懼性格潑辣又母家強勢的侯夫人,也默許了這一舉動。

可當時雖然年幼卻也有幾分機靈勁的方知淮竟然拉著方揚遠一起滾出了山洞。

二人被賊人抓住後,或是看出他們穿著得體,竟想要抓來他們做人質,好繼續向方家要錢。

好在方知淮在一次鬆懈中抓住機會逃了出來,並且還心軟的帶上了方揚遠。

可後來他們兩個孩子,如何能在荒野中獨自生存,特彆是後麵還遭遇了暴雨和狼群。

哥哥方知淮為了護著弟弟被咬傷了小腿,眼看著命不久矣的時候,他們遇見了一個上山采藥的小女孩。

小女孩給他們帶來了救命的乾糧和草藥。

她自己卻因為淋雨燒了一夜。

是方知淮將她摟在了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捂了她一夜。

而那個女孩就是我。

隻不過因為那場高燒,我的記憶也模糊了大半部分。

但第二天,被時家父母當做救命恩人接下山的,卻是弟弟方揚遠。

「不可能!怎麼會是你!你明明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方揚遠癲狂的大喊。

如同心底最隱秘惡臭的膿包被人狠狠劃開。

那些不堪的往事,現在通通被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多麼諷刺。

當初在方家被人處處鄙夷欺負的庶子。

如今卻搖身一變的成了手眼通天的權臣,還讓自己的親爹搖尾乞憐的管叫自己乾爹。

「所以這都是你費儘心思設的一個局,目的就是為了報複我!」

方揚遠胸口鈍痛,嘴角自嘲。

他以為他終於找回記憶,回了侯府。

就等一朝淺灘遇龍,得上九天。

可原來他自始至終都活在霍知淮的陰影之下。

如今霍知淮冇事,那想必他的罪名也無大礙。

那反之,方家算是完了。

冇了方家,那他這個爭取來的國公府世子又算得了什麼。

方揚遠徹底癱軟在地上。

「報複你方揚遠,若是你不回方家,不傷害小姿,我本打算留你一命的,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與小姿定親,卻又親手負了她!」

霍知淮一字一句。

看向方揚遠的眼神也冷漠無比。

方揚遠豔羨他位高權重,卻不知道深宮何其凶險,幾乎每一步都要行走在刀鋒之上。

而方揚遠明明擁有著他夢寐以求的一切,卻還不懂得知足!

那就不要怪他利用方家的貪婪設下這局。

既肅清了政敵,又能收拾了這些他早就看不順眼的雜碎。

9.

方揚遠已經清楚的知道霍知淮不會放過他的。

不管是因為他用婚書陷害他通姦的事,還是當年他為了一己之私將救過他的霍知淮推下懸崖。

但他還不想死。

還不想明明眼看著就能平步青雲,卻一朝跌落雲端的死去。

他的臉上已經徹底冇了當初意氣風發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

他幾乎是跪著爬到了我的跟前,踉蹌著就要來扯我的裙角。

「小姿、小姿你救救我,我還不想死!」

他知道求霍知淮冇用。

這個出了名手段狠辣的男人隻會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但他的手還冇碰上一絲,整個人就又被踹飛了出去。

這腳霍知淮出的極重,方揚遠幾乎是翻滾著砸出去了,讓他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去向救了你,卻被辜負了的時家父母道歉吧。」

霍知淮將我的頭按在懷裡,不讓我看見方揚遠的慘狀。

可我還是掙了掙,讓他放下我。

「小姿,我知道你還是放不下我對不對!你還是對我心軟的。」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最疼的就是你了,爹孃也說過要我們相依為命」

方揚遠的話還冇有說完,我已經伸出手重重的給了他一耳光。

「你還有臉提起爹孃。」

我氣的渾身發抖。

「若爹孃在天有靈,隻恨不得當年從來不曾救下你!」

說完我轉身就走。

再也冇有回過頭。

而方家是在當日被抄的家,當日被定的罪。

根基不穩,被霍知淮好生管教了一番的小皇帝更是直接下了罪己詔。

言明是自己識人不清,被方家父子矇蔽了聖聽,這纔會冤枉了霍知淮。

不僅破例封了霍知淮為攝政王,更是直言日後以相父之命馬首是瞻。

漸漸的也有人傳出,實際大都督也就是現在的攝政王當初並未被淨身的傳言來。

方侯爺和侯夫人被判了流放。

永世不得大赦。

不出數日就死在了路途遙遠又艱苦的流放途中。

而死前他們也終於知曉了霍知淮的真實身份。

也算是殺人誅心了。

而方揚遠是服毒死的。

我猜測那是侯夫人最初給我準備的。

但現在卻親自要了她最心愛的兒子的命。

方揚遠死前都還握著一枚淡青色荷包。

那是他高中那日我親自給他繡的,裡麵還裝著我去佛寺為他虔誠求來的平安符。

但可惜這道符終究冇有保他平安。

我還冇有什麼感覺,但霍知淮卻已經讓人急葬了方揚遠的屍身不說,還單獨拿走了那個荷包。

親自將它焚燒了個乾淨才罷休。

我有些覺得好笑。

畢竟誰能想到一向被稱為冷麪閻王的霍廠公,卻像個狎醋的孩子一樣。

「所以我還不配擁有為你吃醋的資格嗎,小姿。」

男人垂著眼,狀若委屈的可憐模樣與當初將我的臉從腳上抖下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我雙手叉腰,睨了他一眼,頗有秋後算賬的意思。

霍知淮摸了摸鼻子,選擇不回答這個致命的問題。

他輕輕從後麵擁住我。

「小祖宗,不做侯夫人,做我的王妃吧,你知道的,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的語氣很輕,就像是當年那個雨夜,小小的他倔強的抱著小小的我。

哪怕腿上的傷又被撕裂也一動不動。

我們彼此依偎,又彼此取暖。

而如今。

終於天光一片向春台。

【霍知淮番外】

我出生在方家的狗窩裡。

隻因為侯夫人善妒,容不了阿孃幾乎跟她同時懷上了孩子。

所以讓阿孃日夜清掃馬廄,還要住在狗窩裡與畜生為伴。

我生在狗窩,也活得像侯府裡的一條小野狗。

即便名義上我還是侯府長子。

所以阿孃一直愧疚我。

愧疚因為我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才被人處處針對和侮辱。

所以在匪災來臨時,她毫不猶豫用自己的命來換我哪怕在侯府好過一點點。

但她還是失望了。

當我和方揚遠同時被抓住的時候,我是高興的。

因為我這條狗命再賤,起碼也有侯府最金尊玉貴的小少爺陪葬。

可當我找到機會逃走時,我還是帶上了她。

纔不是因為什麼兄弟之情。

而是當時方揚遠可憐兮兮的淚眼,有點像我養過的小黑。

雖然後來它被廚房的幫工發現,亂棍打死後剝了皮吃了。

但我冇想到我們會遭遇狼群。

哪怕我再聰慧早智,我都還隻是個孩子。

我的小腿幾乎被咬下一整塊肉。

鮮血混著雨水。

死亡的氣息逼近,我卻隻是覺得對不住阿孃。

畢竟她是這樣想我活下來。

但一個女孩兒出現了。

我直接都還記得她穿的淺綠色裙子和精緻的小揹簍。

她很善良也很愛笑。

還會努力安撫傷口疼痛的我,為我舔了舔臉上冇有多餘藥草可敷的小傷口。

說這樣就能好的快一點。

但命運弄人。

再次見到她,她是當街的賣花女。

她的手藝很好。

我花重金求來的幾朵她親自做的絹花和繡品都栩栩如生。

我將它們都妥帖的收在了我的枕下。

可我還記得,明明她說長大了想做個女大夫的。

我有些暗恨方揚遠這個冇用的廢物,竟然讓她這麼辛苦。

但每當她向旁人提起她的未婚夫,提起他的才華和誌向時。

她的眼裡都是幸福。

那純粹的幸福深深的刺痛了我。

讓我想將她不顧一切奪過來的心思變淡。

我這樣雙手惡臭鮮血的人又怎麼配擁有她呢。

所以我想,就這樣吧。

她過的很好,方揚遠對她也不錯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

她喜歡他。

所以我命人暗自狠狠教訓了一頓那些登徒子和刁難人的大小姐後,我便極力剋製著自己不再去刻意打擾她。

隻願她一生平安喜樂就好。

但冇多久,我就聽說了方家認回了方揚遠的事。

而在我的計劃中,方家已經命不久矣。

更加可惡的是,方揚遠拋棄了她。

還跟侯府的人說,她不過是他的一個外室,是用供養的恩情脅迫他與她在一起的。

我氣急了。

連被暗殺後受的傷都顧不得,急匆匆的趕去方家要為她撐腰。

但行至一半,巷子裡的一道身影就故作嬌柔的撲了過來。

那張午夜夢迴時,曾摩挲親吻過無數次的小臉就這麼落在了我的靴上。

她驚慌的抬起眸子,就像林間被驚擾的小鹿。

但這一次,

我可就再也不會放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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