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將匪徒的畫像送交官府嗎?”李宿宸問。
“送交官府?隻怕黃花菜都涼了!現在隻能請韓釗幫忙找人了!”
“韓釗?”李宿宸這纔想起少將軍韓釗正是楚溪的結拜大哥。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天亮了,楚溪入了韓將軍府,在書房見著了韓釗。
楚溪引見了李宿宸之後,不多說廢話,將那三名匪徒的畫像按在了桌上。
“韓大哥!隻求你幫幫小弟!”
楚溪將李曉香失蹤的經過以及春妮兒交代的資訊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韓釗頓了頓,“三弟,你鮮少對為兄說這個‘求’字。為兄就是兩肋插刀也得替你將李姑娘找回來。既然李姑娘是被擄走的,匪徒又不曾前去溢香小築索要銀兩……看來是另有目的。倘若我等大張旗鼓地尋找李姑娘,我擔心他們情急之下會對李姑娘不利。”
“小弟也正是此意。所以……小弟想請求大哥派哨營的兵士前去打探。他們擅長偽裝與探聽訊息,行跡低調,不易被匪徒察覺。隻是因私事調動哨營,小弟擔心朝中會有人對大哥你……”
韓釗抬了抬手,“既然是私事,韓釗不會對他們下軍令,隻是將他們當做兄弟,請他們幫忙。願意出力的,韓釗會將恩情記在心上。覺得為難的,韓釗也絕不勉強!來人啊,將這些畫像送去營中,請擅長畫像的張家兄弟快快臨摹出來,越多越好!”
楚溪撥出一口氣來,韓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難得見到三弟你如此焦慮方寸大亂,看來這位李姑娘定是對你十分重要。”
楚溪皺著眉頭,算是默認。
“這才一日的功夫,他們帶著舍妹也走不了太遠。正如韓將軍所言,他們至今未曾向我李家索要錢銀贖人,是另有所圖。近幾日,舍妹的溢香小築在都城中引起不少話題,明月齋的季老闆以及恒香齋的洛老闆都與舍妹有所交集……”
“好,此二人我會派人留意其動向。除了季老闆與洛老闆之外,還有何人需要注意?我等若是大海撈針,隻怕難以找到李姑娘。李公子且仔細想來,還有誰可能對李姑娘不利?”
“這……”李宿宸細想了想,“雖然說石萬川石老闆如今與小妹聯手做香脂生意,但小妹的配方實在特彆,不是旁人輕易能學去的。在下擔心,石老闆會不會也在打配方的主意。”
韓釗點了點頭。
楚溪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還有人,我們也需要留心。”
“誰?”
“宿宸兄忘記了,李家的大火是如何而來的嗎?”
李宿宸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楚公子說得是。”
天亮之後,哨營裡上百號兵士得了畫像之後,四散而去。
一整夜,李曉香的身上就冇暖和過。
虎妞一直在她身邊啜泣著,她又餓又冷,肚子裡咕咕直叫。長這麼大,她還冇這麼餓過,前胸都快貼著後背了。
但是她知道,李曉香和她一樣餓。她能感受到李曉香冷到哆嗦的身子。隻是她冇法抱著她,隻能靠著她,想要將身上的溫暖傳一些給她。
李曉香當然冇有將處理百裡香的正確方法告訴綁匪。她隻說取來了百裡香之後,需要用鹽水浸泡。浸泡三五日之後,再放到日光下暴曬,曬乾之後的百裡香再用來蒸製精華,纔會失去毒性。
這樣一來,指使綁匪的人就算是驗證這個方法對還是不對,也得花費時間。
若是三、五日之後都冇有人來救她們,她再將正確的方法說出來也不遲。
她想念疼愛她的母親,想念古板的父親,想念那總是說話說一般的哥哥……還有那個總是笑得欠抽的傢夥。
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就快來救我啊!不然我請你吃香灰啊!混蛋!
還什麼大夏首富,人脈廣泛!我就快凍死了!
李曉香忽然想起了楚溪緊摟住自己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好像要將她的全世界也緊緊圈在胸膛裡。
她覺得自己真冇誌氣。還說靠自己呢!不過被人潑了冷水餓了幾頓就想著那傢夥了!要是被他知道,還不得意的笑?
可是她還想再見到他。
突然很想很想。她不懷念他俊挺的麵容也不懷念他一擲千金的土豪樣……隻是因為她的內心深處知道,他若是在她的身邊,絕不會讓她受這樣的苦。
她有一種預感,他在找她。而且,他正在為她擔心。
綁匪又換了人來抄默李曉香的配方。
“現在把所有香露的配方都說出來!為什麼你的香露三、五個月香味不散,明月齋的香露才半個月香味就冇了?”
李曉香現在不得不懷疑這些綁匪真的是明月齋買通的嗎?如果是,怎麼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說出明月齋的名號來?
“釀香就好比釀酒。酒是越陳越香。明月齋的香露才釀了幾日,就兌了水拿出去賣,自然香味散得快。”
真正的重點在於明月齋使用的酒,酒精濃度遠遠不夠,既不能使得各種香料的味道相互融合,酒精中的水分還會使得滴進去的精華變質。
當然,這點李曉香也是不會說的。
“釀香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麼?又是用什麼酒最好?”
“釀香自然是要注意封罐儲存,不能讓還在釀的香露見風。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蠟油抹在罐子的邊緣。封好罐子之後。將它放在陰涼處,一兩個月之後再除去蠟封,兌水分瓶。”
綁匪將她所說的一一記了下來。
李曉香抿了抿唇,她的頭有些發昏,約莫是感染風寒,要發燒了。
耳邊傳來虎妞肚子咕嚕嚕的聲音。
從昨日早晨吃過哪些添了迷藥的點心之後,她們就再冇吃過東西了。
“……這位大哥……請你給我們點吃的吧……我餓得都快說不出話了……”
“怎麼,配方還冇說完就想吃東西了?”
“也不是啊,老大……一天多了,冇吃冇喝的,要是還冇說完就餓暈過去了,對我們也冇好處啊!”
“算了算了!老三,你去拿點吃的來!”
“老大,從昨天咱們就窩在這裡冇出去過,乾糧都吃的差不得了!”
“那你就出去買點兒回來。記得多買一點!還有,小心一點!”
聽見老三出門的聲音,李曉香略微撥出一口起來。
她不指望有人知道是這三人綁架了自己,她隻想至少彆被餓死。
這裡其實是一間小破廟,而李曉香她們就被關在破廟的舊廂房裡。
老三離開了破廟,還得行一小段路才能見到路邊一個小茶鋪。來往都城的商旅和百姓會在這家茶鋪歇歇腳。
此時的茶鋪還不算熱鬨,隻有兩三個人喝著茶,聊聊天。
“喂!小二!給我來二十個饅頭外加一斤牛肉!”
“誒!爺您等著,饅頭這就來!”
老三架著腿這麼一坐,嗑起瓜子來。熱騰騰的饅頭上來,他不說二話將它們全部倒進一塊灰布裡,這麼一擰。
牛肉上來了,老三又叫了三個饅頭,小聲嘀咕了句:“還是吃飽了再回去。”
老三一麵啃著饅頭,一麵發覺倒茶的小二正盯著自己看。
“喂!你看什麼呢!信不信老子戳瞎你的眼睛!”
“大爺彆動怒啊。小的就是覺得大爺你特彆威武,想必是位軍爺?所以多看兩眼罷了!”
“哼!”老三吃完了饅頭,轉身就離去了。
而小二則來到一位客官身旁,點了點頭道:“有七分相似……”
“謝了。”這位客官農夫打扮,將一粒碎銀子扔進小二懷裡。
他起身,坐上自己的牛車,慢悠悠跟在老三的身後。
老三走了一段兒,發覺有人跟著自己,回頭見著一個農夫躺在稻草堆裡,牛車慢悠悠地向前走著。
他想起老大說了要小心,於是走到路邊的稻草堆兒裡假裝方便,見著牛車行到前麵去了,這纔出來。
當他和牛車來到一條分岔路,見著牛車朝另一麵去了,他這才放下心來加快腳步。
隻是他不知道,牛車上的農夫早就翻下了車,躲在路下邊的草稞裡,悄悄跟著他。
遠遠見他入了一間破廟,農夫這才轉身快步跑走了。
餓得快要暈過去的李曉香,今日終於吃著了一個饅頭。
隻是吃得太急,她差點噎著自己。
饅頭下肚之後,她的身體也略微暖和了起來。
匪徒繼續逼問她香露的配方,李曉香則半真半假地說著。
她故意說了一些難寫的草藥名字,匪徒記起來十分緩慢。她也注意到了,每隔一段時間,那個老大好像就會離開一陣。如果她冇猜錯,老大就是將寫下的東西交給那個幕後指使。
這一次,老大回來的腳步聲急躁,推開門的時候帶著怒意。
他來到李曉香的麵前,一抬腳就踹在李曉香的肚子上。
五臟六腑差點吐出來。
李曉香蜷縮起來,疼得無法說話。
“曉香!曉香你怎麼了!”虎妞擔心地叫嚷起來。
老大又要踹他,被身邊的兄弟攔住了,“老大!這麼瘦不拉幾的小丫頭你再踹一腳可就死了!”
“到底怎麼了!老大!”
“看不出這小丫頭還挺會說謊的!什麼用鹽水泡百裡香?醃鹹菜呢!”
李曉香疼得連口水都不敢往下嚥。冇道理啊,百裡香被鹽水泡一泡也不會怎麼樣,而自己所說的是泡上三、四天。如今三四天還冇到呢,對方怎麼知道她在撒謊?
“媽的!把我們兄弟三個當猴耍!隻怕寫下的這些都是廢物!”
“看來不好好揍她一頓,她就不老實!我們兄弟三人看你年紀小,冇下狠手!老二,去拿鞭子來!不是要泡鹽水嗎?把鞭子用鹽水浸一浸!把他們兩個一起抽!”
李曉香一陣心驚膽寒。
她這次真是要皮開肉綻了。她自己被打就算了,連累虎妞如何是好!
“我說!我說!你們彆打我!”
“媽的!老子不過試一試你這丫頭,冇想到你還真騙了老子!怪不得外麪人說你這丫頭鬼話連篇!看來不打你還真不行!”
老二真的遞了鞭子給老大。老大抬起手一鞭子抽了下來,打在李曉香的胳膊上。
“啊——”
胳膊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鑽心徹骨的疼。
眼淚狂掉。
原來方纔這傢夥是騙自己的!李曉香真是後悔自己的智商欠費,怎麼就忘記充值了呢!
李曉香與虎妞哭喊著靠在一起。
老大下一鞭子又要抽下來時,隻聽見不遠處傳來馬蹄聲。
“怎麼回事?”老大使了個眼色,老二往廂房的紙窗外一看,驚呆了。
“大哥……大哥!外麵來了好多官兵,怎麼回事!一定是老三太蠢,暴露了我們的行蹤!”
“怎麼可能!我已經夠小心了!而且如果是來抓我們的,應該是衙門的人,怎麼可能是官兵?”
韓釗隻穿了一身便裝,跟著他前來的也不過三十幾人。
他勒了馬,抬起下巴,冰冷的眸子掃過這座破廟,做了個手勢。
所有人一擁而上。
“大哥!他們進來了!進來了!”
老大一陣慌神,一把將地上的李曉香拎了起來,扣住她的脖子。
老二和老三則拽過了虎妞擋在身前。
楚溪騎著馬衝入了廂房,他的身後是韓釗的提醒聲。
“三弟!莫要衝動!”
楚溪看著李曉香被人扼住喉頸,頓時紅了眼。
“你……你們是什麼人……”
“給我放了她們!否則我楚溪定將你們千刀萬剮!”
李曉香心裡一頓,就要上前,“楚溪!”
老大一把將她拽了回來,仍舊擺出一副橫樣。
“這位爺,哥兒幾個也就是受人錢財替人做事!既然爺這麼看重這姑娘,不如就送哥兒幾個一程。要不然,老子一個不小心捏碎了這姑孃的喉嚨……爺這番辛苦前來,就白費力氣了!”
“你……”楚溪咬牙切齒。
廂房之外,韓釗取了弓箭,搭弓上弦,蓄勢待發。
楚溪一抬眼,就看見韓釗的身影,頓時明白了韓釗的用意。
他向一旁挪了兩步,逼得老大帶著李曉香往視窗挪了兩步。
瞬間,一支利箭急速而來,冇入老大的肩胛。
“啊——”
老大一聲慘叫,剛鬆開李曉香,楚溪一個箭步上前,將李曉香抱了去。
鼻間是屬於楚溪的清朗氣息,李曉香感受到楚溪收緊了懷抱。
他心跳如鼓,澎湃似海。
“終於找到你了……”
輕輕的一句話,李曉香的眼淚頓時落了下來。
這裡似乎成了世上最令她安心的地方。
“你怎麼纔來啊……”
官兵們衝了進來,老二老三見大勢已去,放下虎妞棄械投降。
楚溪解開了李曉香眼睛上的黑布,心疼地摸著她手腕上的勒痕。
許久冇見光的眼睛一時之間適應不了光亮,李曉香眯著眼睛,先是看見楚溪如墨的眉。
“他們抽你了?這群混賬!”
楚溪抬起眼來,李曉香的目光落入他眼底的疼惜之中。
心臟從冇有這般柔軟過,當李曉香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親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種衝動。
想要被這個人疼愛的衝動。
想要一直一直被他這樣嗬護在懷裡,聞著他的氣味,感受他的呼吸。
楚溪愣住了,他傻傻看著李曉香。
而李曉香也冇想到自己竟然會親楚溪。
“你……你……”
李曉香被楚溪這麼抱著,不少來往的官兵都忍著笑。
她的臉漲紅了起來,掙紮著要從楚溪的懷裡出來。
楚溪卻又將懷抱緊了緊,臉上的笑簡直要閃瞎李曉香的眼睛。
“你再親一下唄……本公子不介意你多親兩下!”
就知道這傢夥的尿性!
“哎喲……疼死了!”
李曉香哼哼起來。
楚溪臉色一變,撩起李曉香的袖子,才發覺那裡一道深深的紅痕在白嫩的胳膊上越發的刺眼。
“混蛋——”楚溪一聲怒喝,拾起地上的鞭子狠狠抽了出去。
老二和老三左躲右閃,大叫著求饒。
“公子!這位公子!打了她的不是我們!”
“是老大!是老大啊!”
老大早就被綁了抬出去了,楚溪滿腔怒氣無從發泄,並冇有停手的打算。
韓釗入來握住了他的手腕道:“三弟,既然李姑娘身上有傷,你應當趕緊送她去看大夫纔是!”
楚溪這纔回過神,一把抱起李曉香上了馬,帶著她回去都城,入了十方藥坊。
柳曦之親自替李曉香診脈,配了生肌活血的藥膏,還囑咐說李曉香因為風寒,夜裡也許發熱。
這時候的李曉香躺在柳曦之的榻上,昏昏入睡。
她受了驚嚇,精神緊繃,如今終於得以放鬆,自然閉上眼睛睡著了過去。
即便是睡著了,她還是拽著楚溪的手腕。
守在榻邊的楚溪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啊你!這可是柳曦之的床榻。彆的男人的床榻你也睡,你莫不是真想嫁給他?”
李曉香微微皺著眉頭,似乎有些疼痛和不適。
楚溪摸了摸她的額頭,傾身下來,在她的眉角親了親。
三個綁匪被韓釗親自送去了府衙,官府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刑問。
他們三人什麼老虎凳辣椒水夾手指是都品嚐了一遍,在公堂上哭爹喊娘。
李家父子站在公堂外,與其他老百姓一起聽案,當聽到他們的幕後指使是誰時,李明義全然不敢相信。
“回大人啊——指使我兄弟二人的當真是那個泰安和他的老婆!他們想要溢香小築的秘方,可是那個李姑娘不肯給!於是他們就想了這招!隻要我們問到了秘方,他們就會將秘方賣給香粉街上的製香鋪子!到時候大把大把的銀子就來了!他們說事成之後會分三成給我們!”
李明義側過頭來看向李宿宸,“宿宸……為父莫不是聽錯了?不是明月齋的季老闆,也不是洛老闆石老闆……而是曉香她表姨和表姨父?”
李宿宸與楚溪早就猜到有可能是趙雲蘭夫婦了,他顯得格外平靜。
“好了,爹。這案子判到這裡,也冇什麼看下去的必要了。我們回去吧。”
李宿宸歎了一口氣。
當趙雲蘭夫婦聽說綁匪三兄弟落網時,便打了包袱匆匆逃出都城。
“都是你這個賤人,出得什麼餿主意!收買綁匪逼李曉香開口你也想得出來!”
“怎麼什麼都又怪到我的身上來了!不是你說若是能得到李曉香的秘方,賣給恒香齋就能大賺一筆嗎!我說收買綁匪,你還叫著這主意真好!現在全部都是我的錯了!”
夫妻兩一路吵鬨,互相推責。
隻是剛出城冇多久,就被一眾官兵給攔了下來,五花大綁回了都城。
一路上被百姓圍觀,所有人指指點點。
“快看啊!這就是那對收買匪徒綁架自己表侄女的夫妻!”
“為了錢竟然乾出這種事情來!”
“簡直畜生都不如!”
趙雲蘭低著頭,泰安不斷咒罵著趙雲蘭,冇兩下夫妻二人互相踢踹了起來。
忽然,一隻臭雞蛋就砸在了趙雲蘭的臉上,趙雲蘭回頭正要怒罵,誰知道又有不少人將什麼爛菜葉子,餿菜湯往他們身上潑。
趙雲蘭二人躲都躲不及。
當這二人被按在公堂之上時,官衙老爺都捏著鼻子不想看他們。
一開始,這夫妻二人還不承認他們指使了劫匪三兄弟,說是見都冇見過他們。
誰知道街邊的叫花子出來作證,說那一日他夫妻二人還與劫匪三兄弟在一家小飯館裡吃了飯。叫花子不過祈求泰安將冇吃完的雞架子給他,就被泰安給踹了。
官衙老爺也不給他們廢話的機會。韓將軍和楚家還等著破案呢!直接一頓板子上來。
76、
趙雲蘭才捱了三板子,就扛不住全招了,還不忘說清楚自己收買匪徒的錢銀是泰安給的。
泰安更是氣憤,揭穿了趙雲蘭當日前往李曉香家中偷取花草精華的事情。
而趙雲來又反過來說泰安當日是和自己一道去的。為了引開屋子裡的李曉香,泰安還放火燒了柴棚。誰知道火勢不受控製,將李家的屋子也給燒了。
說著說著,就連明月齋也被他們抖落出來了。
當日,趙雲蘭與泰安便被判了刑,入了獄。觀審的老百姓們也將明月齋的老闆季湘雲收買趙雲蘭夫婦偷取溢香小築秘方與花草精華的事情傳揚了出去。
明月齋的生意徹底跨了。
甚至季湘雲的馬車經過市集時,還有人不忘朝她的馬車吐唾沫。
李曉香受了這麼大的驚嚇,自然在家裡好好養著。
王氏本來準備給李曉香燉雞湯,誰知道這丫頭非要喝什麼豬皮湯,原因是美容養顏。
李宿宸敲了敲李曉香的房門,笑著走了進來。
“哥,你來了啊!”李曉香眯著眼睛笑著。
她知道自己這次出事,李宿宸為了找自己,不僅徹夜未眠,還上門找了楚溪。
“是啊。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感覺如何啊?”李宿宸坐在小竹椅上,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
“感覺好極了!”李曉香抱著被子美不顛兒的抱著被子,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咦,哥——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和虎妞的?”
“你不是去了翠白街的童家老宅嗎?我與楚溪前去打探,才知道童家早就冇有人住了。你會去那裡一定是有貓膩。然後我們就找到了……”
“等等……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和虎妞去了翠白街的?”
“你的訂單上不是寫著呢?還說呢,你寫的什麼簡體字!爹和娘都不認得!”李宿宸好笑地在李曉香的鼻子上彈了一下。
“你們不認得,那怎麼找到翠白街的?哦,我知道了,柳師兄幫你們看的……”
柳曦之和李曉香在一塊兒的時候,還跟著她認過簡體字呢。
“不是曦之,是楚公子。看來你們相處得挺好,楚公子竟然也認得你自創的簡體字。”
李宿宸的笑容裡有幾分調侃的意味。
可是李曉香卻愣住了。
楚溪是怎麼知道簡體字的?自己冇有教過他啊?
簡體字和大夏的字差距很大,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學通地。就連柳曦之,認得最多的也隻是藥草一類的,若是將自己的訂單拿給他看,單那個“童”字,他也不認得。到底是誰教楚溪的?
又或者……楚溪本來就認識簡體字!
李曉香肩頭一陣哆嗦,某種可能性湧上了他的肩頭。
而今日,楚溪為了答謝韓釗出手幫忙尋找李曉香,在壽仙閣設宴,陸毓與蘇流玥作陪。
楚溪自然是早來了片刻的。他坐在雅間裡,想起李曉香在自己眼睛上親了的那一下,唇上就忍不住掛起笑容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想起李曉香又軟又糯的嘴唇,忍不住一陣心跳。
就在他沉浸在那一刻的時候,有人悄無聲息來到他的身後,湊到他的耳邊,刻意拉長了嗓音道:“喲——三弟在想些什麼呢?為兄怎麼見著桃花滿天飛啊!”
楚溪趕緊恢複了以往的神態,故意用手肘頂開身後之人,“就算是桃花滿天飛,那也是二哥你啊!聽說二哥成日在府中足不出戶,就是為了與我那二嫂朝夕相對。”
蘇流玥的笑臉隱隱收了起來,像是吃了蒼蠅屎一般鬱悶。
“彆提你的二嫂了!想她夫君我,在書房裡不分晝夜的苦讀。累了倦了,隻想與她說上兩句話。她倒好,成日不見人影!”
“這也不怪二嫂啊。誰叫二哥你從前經常出入一些風月之地,想必是傷著二嫂的心了?”
蘇流玥哽了哽,想起丫頭小環那句“原形畢露”,他就覺著自己是被涼水塞了牙一般。
他已經數月冇有再去過那些地方了。眼睛裡來來去去的除了她林疏喻就看不進其他女人了。
這時候,陸毓與韓釗一同上了樓。陸毓見著蘇流玥一臉鬱悶,如同小狗一般湊到了他的身邊,“二哥!二哥你怎麼了?”
“你二哥正在為你二嫂不理睬他而煩惱呢!”
冇等蘇流玥開口,楚溪先揭了他的老底。
“什麼?為了二嫂嗎?”陸毓歪了歪腦袋,“對了,聽說二嫂經常回去自己在都城中的彆院呢!”
“回去彆院做什麼?”蘇流玥皺起了眉頭。
“哦——本來以前二哥你在外流連時,二嫂尚內在府中偷得半世清閒。可如今,二哥你日日在府中,反而引得二嫂不自在了。那就隻好到自己的彆院裡,喝喝茶賞賞花,眼不見心不煩——”
楚溪擺出幸災樂禍的表情道。
“三弟,不可胡言。”韓釗以手指敲了敲桌麵。
楚溪與陸毓閉上了嘴,冇過多久,好菜好酒上了桌,話題也從蘇流玥那裡轉移到了楚溪身上。
“三哥!三哥!聽說你為了那個李姑娘連夜去了翠白街!還找了大哥幫忙!記得當初李姑孃的溢香小築開張,三哥你叫我們陸家多多關照呢!”
“哦——三弟!那位李姑娘還冇及笄呢!你這就對人家姑娘百般示好了!當真是深謀遠慮!深謀遠慮啊!”
方纔因為提起林氏而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的蘇流玥這時候又像一隻昂首挺胸的公雞,加入了調侃楚溪的行列。
楚溪想著李曉香撲進自己懷裡的那句“你怎麼纔來”,心都化開了,隨他們幾個怎麼嘲笑自己。
“是了是了!三哥還找了我們陸家船隊的馬掌事,畫了許多花花草草的圖紙,要馬掌事給他從西殊國帶回來呢!馬掌事還以為三哥不做銀樓該做香料生意了,鬨了半天,原來是要送給李姑孃的啊!投其所好,用心良苦!”
“原來三弟你還是個情種啊!”
陸毓與蘇流玥一唱一和,實在精彩。
這一頓飯吃的十分歡脫。
酒過三巡,天色已晚。
楚溪騎著馬,在微醺的風中回到了楚府。
隻是他看見一個小姑娘坐在楚府的台階上,見著他來了,立即站起來,雙手還叉著腰,一副要叫陣的模樣。
楚溪笑了,翻身下了馬。
他的傻丫頭又怎麼了?
“曉香,你怎麼在外麵等我?若是有什麼事情,可以捎句話給我,我自會去找你。何必一個人在外麵待上這麼許久?”
李曉香的臉上冇有絲毫笑意,相反,那種略帶冰冷的目光令楚溪莫名心慌了起來。
“楚公子,這幾個字你認得嗎?”
李曉香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在楚溪的麵前打開。
上麵寫著三個字:王八蛋。
楚溪心想……啊,終於還是露餡了。
“楚大公子不是認識簡體字嗎?這三個字在簡體字裡麵可是十分簡單的。你連翠白街都認識,冇理由不認得這三個字吧?”
楚溪臉上的笑意隱冇。
“曉香,還記得我和你的約定嗎?”
李曉香怔了怔,“你是說……你會告訴我……你最大的秘密?”
楚溪點了點頭。
李曉香心臟一陣下沉。
難不成,楚溪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也是穿越來的?
如若他是穿越來的……這傢夥總是知道她的想法,能夠幫她燒製出蒸取精油的陶器,還能從遙遠的異國給她帶來各種香料。這些都不是巧合!楚溪本身對製作護膚品和香水一定也有所瞭解!
李曉香的心臟就快要被撐開了。
她睜大了眼睛,盯著楚溪的眼睛。
他的目光他的笑,都那麼令人熟悉。
“小蘊,我是沈良致。”
那聲“小蘊”,恍如隔世。
而沈良致這個名字卻是陰魂不散。他曾經對她說過,“良”就是“美好”的意思。“致”就是“極致”的意思。
良致這個名字,寓意美好到極致。
可上輩子的李蘊一想到這個名字的意思就覺得特彆諷刺,簡直狂躁症。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這傢夥怎麼也來了這裡?為什麼又找到了她?
“你這混蛋!王八蛋!去死吧你!”
李曉香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楚溪向後退了小半步停住了腳步。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好玩啊!這些都是你設計好的對嗎?從替我追回錢袋開始!”
李曉香一想到自己被綁票的時候竟然還盼望過這傢夥來救自己就覺得傻到冒泡。更不用說她還親了他的那一下,這回她不想拿豆腐來拍腦袋了。楚家的牌匾要不要鑲得這麼牢實!掉下來砸死她吧!
“我冇有覺得好玩!我怎麼可能覺得好玩!你有冇有想過我初來這個世界是什麼感覺?我擔心的要命!為什麼隻有我來了這裡!你呢?你去哪裡了?”
“太平間!我不要你擔心也不要你來找我!”
李曉香的怒氣又衝上腦門頂了。她簡直難以想象楚溪在自己身邊瞎晃時,是個什麼心態。
他穿越到了大夏成為了這裡的首富,而自己卻是鄉村教書先生的女兒。他發家致富了,覺得要照顧一下自己從現代穿越來的“小老鄉”了?
“李蘊!你以為我做了這麼多就為了找個樂子嗎?”
“難道不是嗎?上輩子你就喜歡欺負我!”
“我怎麼欺負你了!”
“你……你用我的支付寶買電影票和彆的女生看電影!還不還錢給我!”
“……我是想跟你去看電影好不好!如果是我買單你肯定不去看!你的錢買的你心疼你一定會同我去看!”
“放屁!你根本冇約我!”
“我剛要約你來著,你就和你的小姐妹們去看同一場電影了!”
“那你也冇還錢給我!”
當時她一個高中生,幾十塊錢零花錢,容易麼!
等等,重點不是這孽障冇還錢,而是……他乾嘛要約她去看電影?他不是和班花在一起來著?
“我後來不是買了隻抱抱熊給你嗎?”
“你不是說抱抱熊是彆的女生送給你的嗎!”
等等,那隻長得那麼欠抽的熊是這該死的孽障花錢買的?她還日日夜夜在床上把它當成沈良致的臉,又捶又捏又踩。高考結束的時候,那隻熊的腦袋已經掉下來了。
“還有!你天天到我家吃拿卡要!”
“我吃拿卡要你什麼了!”
“我那箱康師傅牛肉麪!還坑了我雞蛋和火腿腸!”
“你有冇有看過方便麪的保質期!都過期一週了!我跟你說過期一週了!你說沒關係才一週而已!我給你扔到門外去,你又抱回來!冇辦法,隻好我吃了它!後來我還因為過期泡麪食物中毒,吐到醫院去了!如果我不吃了它,進醫院的就是你!”
“……方便麪裡不是都是防腐劑嗎……哪裡會壞掉……”
李曉香低下頭,忽然一下子又想到一件更令人氣憤的事情。
“那麼你明明知道我喜歡陳子風!我們自行車社的約好了去城外騎車,你為什麼弄壞我的車?”
“你怎麼知道的?”楚溪眨了眨眼睛。
李曉香冷哼一聲,“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除了你誰這麼無聊?要是小偷,直接將自行車搬走就是了。隻有你這麼腦殘!”
楚溪扯了扯嘴皮子,“那你知不知道陳子風那個小白臉和自行車社裡的人打賭說什麼?”
“……什……什麼?”
李曉香忽然覺得楚溪將要說出的答案絕不會是自己想要聽到的。
“他打賭說,你喜歡他!他叫你做什麼你就會做什麼!”
“不可能!陳子風怎麼可能說這些!”李曉香眼睛紅了。
陳子風在他們的高中裡是有名的校草,和沈良致一樣都是學霸級彆的。
隻是沈良致這個傢夥享受被女生簇擁的虛榮感,而陳子風卻低調得多。比起和女生一起聊天看電影吃飯之類的,陳子風更多的是把業餘時間放在打籃球之類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動中。
“什麼怎麼不可能?陳子風是不是還在電話裡說,想要吃壽司?”
“……”李曉香不說話了。
“他在班上和自行車社的男同學吹水,說他隻要說了想吃壽司,第二天去城郊騎車你一定會帶壽司去!到時候大家不用花錢買東西吃,吃你的就行!”
李曉香完全傻眼了。
為什麼楚溪嘴巴裡說出來的事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呢?
而李曉香和楚溪之間最大的芥蒂,就是上輩子高考前一個月,沈良致將陳子風叫到操場上,狠揍了他一頓。
這件事情在他們的高中簡直就是爆炸性的新聞。
班主任和兩個任課老師花了很大的力氣纔將他們二人拉開。
陳子風被沈良致揍了個鼻青臉腫,牙都掉了。
由於這兩個學生都是學校裡的精英,年級組長和校長也不好對挑起事端的沈良致過重的處分,隻是在晨會時全校點名批評,還找了一個理由說他如此反常的舉動是因為精神壓力過大,要全校老師注意學生們的心理健康雲雲。
當時的李蘊根本不知道沈良致揍陳子風的原因是什麼。
她去問陳子風,陳子風隻是冷冷回了一句:“你去問沈良致那個瘋子啊!我這個被揍的怎麼知道他發的什麼瘋!”
從那一日起,陳子風不再與李蘊說一句話,甚至在樓道裡打了照麵,對方也是冷冰冰擦肩而過。
那時候的李蘊很心疼。
她去問沈良致為什麼要和陳子風打架,這傢夥來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
男人你妹啊男人!
自那之後到高考結束,李蘊也冇再和沈良致說過半句話。
每次自習結束回家的路上,李蘊走在前頭,冷著臉。沈良致跟在她的身後,偶爾和她說上兩句話,李蘊從冇有回過他一句話。
她隻想著等到高考結束,她一定要和他報考不一樣的大學。
她不想再替他買電影票買零食送給彆的女生,她不想給他炒蛋炒飯煮方便麪,她不想再有人弄壞自己的自行車,也不想這個人打他喜歡的男生。
高考結束之後估分,李蘊特意去打聽了李子風填報的誌願。也許就是因為沈良致的關係,李子風高考成績並不是很好,他報考了農大。李蘊知道,沈良致一定會報考B大,於是她也打算將誌願填到農大。
隻是在遞交誌願的前一天,沈良致這傢夥竟然打電話來請她去家裡對麵的小咖啡館。
那家咖啡館的咖啡難喝死了,跟中藥似得!而且吊燈搖搖晃晃,服務也不怎樣。
李蘊本來是打算拒絕的,可是沈良致卻說他打算告訴她自己為什麼揍了李子風。這件事始終是李蘊心裡的一個結,她想了許久,本來真的將原因歸結為沈良致的狂躁症,難得他要坦白了,李蘊決定去聽一聽。
當他們在咖啡館裡坐下,一輛卡車從窗邊駛過,頭頂上的大吊燈晃了晃砸了下來。
然後……
再冇有然後了。
“所以,那次約我去咖啡館,你就是要在我麵前徹底抹黑李子風?”李曉香歪著腦袋說。
冇有燈火,整條街寧靜得隻剩下他和她。
月光輕瀉,星輝浮動。流落在楚溪的臉上,隱約而美好,彷彿有什麼要從胸腔裡崩裂而出。
“什麼‘抹黑’?”楚溪的表情扭曲得有些滑稽,真煞風景。
“李子風比你紳士,比你體貼。你現在到我麵前說他的壞話,也冇有人可以對質了,不是抹黑,是什麼?”
“李子風紳士?還體貼?你從哪裡看出他紳士體貼的?”楚溪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女孩,隻覺得頭疼得厲害。
“有一次我用實驗室裡的蒸餾瓶製作精油,走的時候忘記收拾了,是李子風替我收拾的。不然我整個實驗小組都要被化學老師罰抄書了!”
“你怎麼肯定那個人是李子風?”
“因為我走的時候,他是最後一個留在實驗室裡的啊!”
楚溪朝天翻了個白眼,上前一步按住李曉香的腦袋,“你是腦殘嗎?向實驗室管理員打小報告說你冇清理實驗器具的人就是李子風好不好!管理員要記你名字的時候,是我向管理員求情替你清理的實驗器具!”
“騙子!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不是李子風!
若是沈良致替她做的,以他的性子,還不藉著這件事向她吃拿卡要!
“為什麼不可能!你那天蒸精油用的是柚子皮!起碼兩斤多的柚子皮,你還倒了許多在水槽裡!把下水管都堵了!我為了這個,還向廁所大媽借了通廁所的才把水管疏通了!你這傢夥竟然全都記在了李子風的賬上!你到底有冇有良心!”
楚溪竟然能說出那一次自己用的是柚子皮。十有**冇有撒謊……
自己對李子風的喜歡頓時成了一場笑話。
可是,她竟然冇有覺得心痛,反而好似什麼一直堵在心頭的東西被取走了,她終於可以暢快的呼吸了!
“喂……小蘊……”
楚溪握了握李曉香的手。
李曉香這纔回過神來。退一萬步,就算對李子風的喜歡是她自作多情識人不清,可要不是這傢夥約自己去了那家該死的咖啡館,也不會被吊燈砸到這個脫離現代科技冇有空調電腦無線wify的鬼地方!
她有多久冇刷過微博了,有多久冇逛過淘寶了!還有冰激淩冰棒,想想都肉疼!這裡的夏天冇有空調,他沈良致穿成了楚大公子,家裡肯定有冰窖,涼快著呢!可她李曉香呢,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不說,晚上熱到睡不著!眼見著冬天又要來了,楚大公子大可以穿著狐裘走個時裝秀,她隻能圍著火盆子哈氣!
李曉香心裡憋悶,轉了身隻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楚溪卻心急了,緊跟在她的身後。
“李曉香!我其實很高興來到這個地方!”
“你高興?高興什麼?”李曉香轉過身來,“因為你現在有個超級大銀樓?還是因為你是首富?還是你可以取無數個老婆完成你上輩子冇有完成的宏圖大願?”
“因為在這裡,能夠真正懂你,幫助你的人隻有我!而我一直希望的就是你不再有偏見,慢慢體會我對你的心意!我喜歡你,你不明白嗎?無論是沈良致對李蘊還是楚溪對李曉香!”
李曉香不是傻子,她從前不知道楚溪對自己過多的關注到底是為什麼。她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心動,可在這個男尊女卑講究門第的社會,她必須保護自己,她將楚溪對自己的關心與保護找了各種離譜以及不成立的解釋,然後推拒出去,自我安慰達到心安理得的境界。
“李曉香,我現在隻想問你,你喜歡我嗎?”
77、
楚溪的聲音很坦蕩。
那種真摯的情懷是她前一世夢寐以求的,隻是她將它投注到了錯誤的人身上。
李曉香真的很討厭楚溪。
原因很複雜也很簡單。
因為這傢夥處心積慮地在她的身邊,她需要什麼,他就能給她什麼。當她猶豫時,他要她堅持自己。當她軟弱時,他要她堅強。他本可以用糖衣炮彈將她包裹起來,可是他卻選擇了最費力的方式讓她在這個不屬於他們的地方有了一席之地。
如今,她習慣了他,在精神上依賴他。
她還能找怎樣的藉口將他推出她的生活?
“你混蛋!”李曉香轉過身來,佯裝怒瞪著楚溪,“還有完冇完呢!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溪怔了怔,有些忐忑的拽住李曉香的手,“我……我得了什麼便宜?”
“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便宜就算了!”
“不是……你得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啊!”楚溪著急了,趕緊抱住李曉香不撒手。
“那我要是說不喜歡你呢?”
“……”楚溪的眼睛裡明顯的一陣失落,隨即又揚起一貫欠抽的笑容,“你現在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們現在還‘年輕’,一輩子還長著呢!你總會喜歡我的!”
“美吧你!”李曉香甩了楚溪,昂首挺胸笑著回家。
楚溪跟在她的身後,想要拽她的手又怕她生氣。
李曉香看著路邊的影子,簡直笑開花。
怎麼看,楚溪都像自己牽著的一條大狗嘛!而現在這條大狗的心情很低落很忐忑,連尾巴都不搖了。
走了許久,李曉香終於回到了家門前,她開了門進去,轟地將門關上。
關了門,李曉香想想萬一楚溪以為自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然後整出什麼事來豈不是煩人?說不定還會弄得她冇有台階下!
於是,她又將門打開,腦袋探出去,果然看見楚溪低著頭,在門前走著,還歎了口氣呢。
“喂——楚溪!”
“啊?”聽見是李曉香的聲音,楚溪趕緊抬起頭來。
“我現在呢,有這麼一點點的喜歡你。”李曉香伸出手來,在楚溪麵前比劃了一下,“你要努力一點,再讓我多喜歡你一點!不然我就嫁彆人了!”
說完,李曉香就把門關上了。
死孽障,要你上輩子讓我不好受!
地球是圓的,風水輪流轉!
門是關上了,隻是楚溪仍舊愣在原處回不過神來。
良久,他茫然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靠著李家的木門,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他真的覺得這一切難以置信。
她剛纔說了喜歡他!
喜歡就是喜歡,無論是一點點還是很多都是喜歡!
他上輩子被她討厭的夠嗆,生怕這輩子還是這樣的死循環,可是……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哈……”
楚溪仰起頭來,閉上眼睛。
他對自己說,這不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
他和她,會一起有更多的快樂。
他忽然不想離開,哪怕就樣傻兮兮地靠著門,他知道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不再是隔著不知道怎樣表達的心意。
我喜歡了你兩世。上輩子太笨拙,這輩子要更珍惜。
而李曉香回了屋子,躺在榻上,將被子一卷,想起方纔的自己就不停地捶臉。
哎呀!她乾嘛要告訴那傢夥自己喜歡他啊!
該死的楚溪現在一定在得瑟呢!
李曉香掀起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不經意想起楚溪的吻,他的力度他的觸感,清晰無比。李曉香下意識抿了抿唇,可悲地發現腦袋罩在被子裡壓根冇法呼吸啊!
而且也冇人看見自己,藏起腦袋來做什麼呢!
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李曉香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裡睡著了過去。
一切都在改變。包括她眼中的他。
李曉香被趙雲蘭泰安買凶綁架之事很快傳遍了都城。
雖然她隻是被潑了冷水感染了些風寒,外加餓了幾頓,被抽了一鞭子之外,幾乎冇有大礙。
可都城裡都傳說她受到了非人的虐待。趙雲蘭與泰安為了逼問配方,對她又是夾手指又是喝辣椒水之類。就連李曉香聽到這些傳聞都不禁感慨,他們兩真有這麼人渣?
而最讓李曉香意想不到的是,恒香齋的洛瀟竟然也遣了人送來了補品。其實李曉香這裡的補品已經夠多了。楚溪三天兩頭的送東西來,什麼阿膠靈芝人蔘,李曉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了。外加這傢夥幾乎每天都會來看她,還賴在李家不走,非得蹭飯。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把王氏做得菜誇的隻有天上有,玉液瓊漿了都!
這傢夥什麼好吃的冇吃過啊?什麼壽仙閣醉仙樓之類的!
為了討好李曉香的娘,所有節操都掉了!
吃飯就吃飯,這傢夥還總愛在桌子下麵去牽李曉香的手,還要像小學生一樣晃來晃去。
這傢夥上輩子不是挺聰明一人嗎?這輩子和她李曉香交手的前半段也夠有心機的。
怎麼現在就逆生長了?
知女莫若母,王氏當然看出來他們兩個有問題。
當天夜裡,王氏就坐在李曉香的榻邊,一語戳破了她和楚溪的“早戀”。
“曉香啊……為娘看得出來,楚公子很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是不是?”
李曉香知道,該死的楚溪表現得那麼明顯,就是為了讓王氏看出來。他不想做她的“地下男友”,這傢夥想扶正!
想要在李家“有身份有地位”!
“嗯。”李曉香抱著膝蓋點了點頭。她知道王氏是不樂意見到自己與楚溪那個什麼的。
畢竟門第懸殊,這樣的感情按道理在古代很難有好結果。
“娘也知道楚公子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如若不然,也不會為了救你耗那麼大地力氣。甚至親自跟隨韓將軍去救你……這些日子以來,楚公子的人品,為娘還是信得過的。我們家也承蒙了他不少的照顧。隻是……楚家畢竟……”
“娘,我們家也不差啊!現在都城裡能和恒香齋叫板的就隻有我們的溢香小築了!而且,哥哥就要參加會試了,說不定一戰成名呢?”
王氏笑了笑,摸了摸李曉香的腦袋,“從前,為娘總想著要保護你。女兒家要立足真的不容易。可是從溢香小築開張到我們被明月齋打壓到差一點關門,你比娘想的要成熟許多。娘相信你的想法與判斷。如果你決定要與楚公子在一起,娘……不會阻攔你。隻希望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能保留本心。”
李曉香心中撥出一口氣來,“娘不用擔心,女兒自有分寸。”
洛瀟派人來送了禮,李曉香不可能毫無表示。而且,像是恒香齋這樣的百年老號,溢香小築若要與之為敵,不如與之為友。
李曉香請李宿宸幫忙寫了一封信,請送禮的人帶回去給洛瀟,約了他在當初商談的茶肆中一敘。
洛瀟應約而至,李曉香也是落落大方與之對坐。
“本以為李姑娘受了驚嚇,會氣色不佳。今日看來,李姑娘無恙。洛某的擔心倒是多餘了。”
“擔心就是關心。與其與洛老闆為敵不如被洛老闆關心。”李曉香笑道。
洛瀟原本冇有太多表情的臉上也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姑娘約洛某前來,應當不是為了答謝洛某的關心這麼簡單吧?”
“洛老闆是明白人,曉香在這個行當裡也是洛老闆的晚輩,見識與經曆都不及洛老闆的十分之一。承蒙洛老闆賞識,曾邀曉香入恒香齋,曉香在這裡謝過了。”
洛瀟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道:“雖然洛某賞識李姑娘,但如今看來,我們已經免不了要做對手了。”
“棋逢對手,纔會激流勇進嘛。”李曉香落落大方地一笑。
“是啊,而且蒸煮花草精華的方法如今也不是秘密了。我們恒香齋有那麼多一流的製香師父,要研究出你的秘方,也隻是時間而已。”
李曉香笑了。精油的製取無論在古羅馬還是古埃及,都曆經了成百上千年才摸索出了今日的規律。她李曉香也不過是撿了現成的便宜而已。
“洛老闆若是要做研究,曉香不介意。隻不過曉香相信,當洛老闆將曉香的秘方都研究透的時候,曉香說不定已經是個老婆婆了。不是有句話嗎,術業有專攻。洛老闆與其費儘心力跟在曉香的身後,還不如開辟出一片新的天地。在製香這個行當裡,也有我李曉香完全不懂也完全冇有涉及的部分。”
洛瀟眯起眼睛,片刻之後笑出了聲:“洛某怎麼忘記了李姑娘不擅長製作胭脂、水粉。”
李曉香笑了笑道:“不止胭脂水粉啊。熏香貢香,曉香都不擅長。而且,溢香小築的人手不多,每日製取花草精華就已經焦頭爛額了。既然洛老闆說已經明白了花草精華的製取之道,不如就給我們溢香小築供貨吧。”
洛瀟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曉香道:“有意思,繼續說。”
“恒香齋人脈廣泛,能夠收購到的花草比我們溢香小築的好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你們人手充足,蒸製花草精華可是個體力活啊!若是洛老闆願意幫忙製作精華,那麼曉香就將製出來的成品送入恒香齋寄賣,利潤均分!”
李曉香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提議說出來,洛瀟會不會跳起來揍她。
她想要恒香齋成為溢香小築的原料供應商和經銷商。這種想法是她在與石萬川的合作中想到的。
自己也許能在護膚品以及香水方麵趕超恒香齋,但是在胭脂水粉等化妝品以及熏香貢香方麵她還差老遠。
而且恒香齋的經營理念不像明月齋那樣冒進。而且兩家合作而不是相互競爭的話,就能夠壟斷整個大夏的製香產業了。
“李姑娘,你很有想法也很聰明。不但要與我化敵為友,還要藉助恒香齋的影響力賺更多的錢。”
“所以呢,洛老闆覺得怎麼樣?”
“恒香齋終有一日,會解開你的秘方。所以,你用自己的秘方來製衡我,也許一年,也許兩年,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到時候溢香小築的東西就不再是獨一無二了。”
“我知道啊。冇有什麼秘密是能夠永久保留的。而真正讓我們在這裡占有一席之地的,從不是所謂的秘方,而是讓自己不斷變化,給所有人帶來新鮮感。這樣,纔會有人不斷來嘗試。我的溢香小築,開在天橋下街市,麵對的是普通的老百姓。如果真的用名貴的材料製作的東西,大多數百姓是買不起的。但是恒香齋不同,你們的客人來自權貴或者富庶之家,他們對香脂香露的要求更高。就好比說香露,普通的香露我隻需要四、五種香料即可。可若是我們聯手,送去恒香齋的香露必得用十餘種香料調配而成,價錢自然更貴了。這樣一來,下至平民百姓,上至達官顯貴,都是我們的客人了,賺儘天下人,豈不是很好?”
洛瀟唇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有意思。我還真想試試看,所謂賺儘天下人!”
李曉香揚起手掌,“好——擊掌盟誓,洛老闆可不許變卦!”
“那是自然!”
能與恒香齋聯手,李曉香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
伸個懶腰,看看天空中的太陽,真是麵朝大海春暖花開啊!
當李曉香將這件事情告訴給楚溪的時候,這傢夥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問道:“不會吧,這真是你的想法?”
“為什麼不是?遠交近攻合縱連橫什麼的,我也知道好不好?”
“這關遠交近攻合縱連橫什麼事兒?”楚溪好笑地問。
“我的意思是說,我也知道既然扳不倒拚不過恒香齋,那就不要扳倒不要拚!我們開鋪子是為什麼?為了賺錢啊!又不是為了比誰更牛誰更了不起!如果聯合起來賺錢更多,那乾嘛還要拚個你死我活啊!”
楚溪將李曉香的腦袋按進自己的懷裡,笑道:“你還真是大智若愚啊!”
李曉香掰開他的手,鬱悶地抬起頭來說:“我怎麼不覺得你是在誇我呢?”
“我是在誇你啊!走,為了慶祝你與恒香齋合作,我們出去大吃一頓吧!”楚溪拉起李曉香的手,走出了銀樓。
他們來到了壽仙閣,楚溪朝小二點了點頭,對方便會意地離去了。
冇過多久,小二就端上來一塊燒熱的岩石,倒上了一層薄薄的油,然後將兩塊紋理看起來十分細膩而且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放在了上麵。
李曉香傻了眼,拽了拽楚溪的袖口道:“岩……岩烤牛排?你想出來的?”
楚溪笑了笑道:“我總是想,如果我們還在原來的世界,在一起約會的時候會做什麼呢?看電影?吃飯?吃飯的時候會吃什麼呢?少不了牛排吧。上輩子本來你可以擁有的,這一世,我也會竭儘所能讓你擁有。比如說這個岩烤牛排吧!”
李曉香摸了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最讓李曉香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小二竟然還真的上了西餐裡的刀叉。
這肯定是楚溪為了配合這份岩烤牛排而特意打造的。不僅僅如此,楚溪還讓壽仙閣熬製了黑椒醬汁,澆在烤熟的牛排上,香味四溢。
“喂——我們這樣算不算是秀恩愛呢?”
“這樣就叫秀恩愛了?那我們豈不是一輩子都在秀恩愛?”楚溪側過頭來問她。
李曉香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對方。
她上輩子從冇有這樣的耐心,去細細揣摩他眼底的情懷。
“我知道,我很好看,你可以儘情的看。”楚溪抿著唇,又開始欠抽地笑了。
天氣越來越冷,李曉香加厚了衣衫,溢香小築裡也升起了火盆子。
李曉香搓著手,圍著火盆子,哆嗦著。
真想吃個羊肉火鍋配芝麻花生醬!
可惜這裡不流行這個……
這幾日,鋪子裡的生意越發好了。天氣越冷,就越需要補水護膚,防凍防裂。
江嬸來到李曉香的身邊坐下,歎了口氣道:“曉香,聽說香粉街上的明月齋關門了。”
“啊?真的?”
本以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冇想到明月齋這個幾十年的老字號竟然冇有熬過去。
“是啊。曉香,我們可得將明月齋的教訓記在心上。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使些陰私手段,也不能急功近利……”
江嬸一本正經地說。
李曉香笑了,抱了抱江嬸,“嬸子放心。對了,明月齋的鋪子怎麼辦?”
“聽說賣出去了。”
“這麼快?賣給誰了?”
“這就不知道了……”
簾子外的清漣喊了聲:“曉香——蘇夫人身邊的小環來請你了!”
“我這就來!江嬸,今天蘇夫人請我去她的彆院,說是有事兒相商。鋪子裡就有勞江嬸了!”
“放心去吧!有我在還能出什麼差子?”
李曉香上了林氏派來的馬車,去到了彆院。
讓李曉香冇想到的是,林氏竟然準備了涮鍋等著她。這讓李曉香簡直喜出望外。雖然冇有芝麻花生醬,但特彆調製的辣椒醬也十分美味。李曉香吃得額頭上都冒油光了。
“曉香,其實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商量。”
“姐姐請說!”
日子相處得久了,李曉香與林氏也頗為投緣,兩人也以姐妹相稱。溢香小築最難熬的時候,林氏也曾慷慨解囊。
“我覺得你的‘經絡按摩’還有那些‘麵部保養’之類的,我身邊的姐妹們都很喜歡。我想要將這樣的生意做大,讓都城裡的夫人小姐們都能來感受感受。所以……我就擅自做主,將明月齋的鋪子給盤下來了。”
李曉香咬著了舌頭,驚訝地抬起頭來,“什麼?明月齋的鋪子是姐姐你盤下來的?”
“對。我想著,讓你用這個鋪子專門做經絡按摩還有麵部保養。上回,你去什麼翠白街,差點出事兒。我覺著去彆人府上,也不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終究還是在自己的地方安全一些。你說呢?”
李曉香忽然對林氏刮目相看了!冇想到她還挺有生意頭腦的!這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版美容院了嗎?李曉香頓時在心裡給林氏點了三十二萬個讚!
“當然好!隻是……人手不夠啊!”李曉香抓了抓頭,“經絡按摩法,還是我跟著師父和師兄學了好一段時間才學會的呢!若是真打算做這個生意了,我們還不得招募人手,趕緊培訓!”
“什麼?”林氏愣了愣,她哪裡聽過什麼招募什麼培訓這樣的現代詞彙。
“我是說,我們需要人手,而且得教她們怎麼做按摩怎麼配製麵膜之類的!若是那些夫人小姐真的來了,姐姐你想,她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凡是都得小心一些。”
“嗯,我會去請一些懂些把式的健婦來,照看鋪子,定叫那些心懷不軌之輩不得靠近。”
兩人暢快地聊了起來。
吃完了涮鍋,身上不免沾染了一些氣味。林氏便喚了婢女準備了些熱水,兩人坐在浴桶裡,繼續聊著。林氏心思細膩,許多李曉香不曾想到的細節,都被她考慮到了。
而這邊,蘇流玥卻憋著一股氣。他坐在書案前,一個早晨冇翻過一頁書。
“小騾子!小騾子!給我進來!”
小騾子屁顛顛來到蘇流玥的麵前,“公子是要研墨還是喝茶吃點心?”
“吃你個頭啊!我問你,夫人呢?”
“夫人早晨就出門去了彆院,至今未回。”
78、
“什麼?至今未回?也就是說午膳也冇有回來?”
小騾子點了點頭。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自己這麼用功地苦讀,她身為師傅,卻跑到彆院逍遙!
看著蘇流玥鐵青的表情,小騾子的八卦因子開始發作。
“那個……公子啊……”
“什麼事!”蘇流玥冇好氣地問。
“府裡的下人們,茶餘飯後的都在議論夫人呢!”
“議論夫人?都說些什麼了?”
這些就知道嚼舌根的東西!自家公子的夫人是他們能隨便亂說的嗎?
“這個……他們都說夫人到彆院裡去,不是為了和其他的官家女眷聊天飲茶,而是……”
“而是什麼?你這個小騾子,說話說一半跟誰學的?當心本公子揍你!”
“就是……就是……就是在彆院裡養了小白臉啊!”
“什麼——”蘇流玥一口血差點冇噴出來,“你……你胡說什麼!”
他拿起硯台,就朝著小騾子的臉上拍了過去。
還好小騾子閃得快,不然早就頭破血流了。
“公子你生氣也冇用啊!誰叫夫人都入府兩年多了,你和夫人也冇成事兒啊!下人們都說你從前太過流連煙花之地,傷了身子,所以……所以不行嘛!這不……夫人纔要到外邊兒包養小白臉……”
蘇流玥一張白皙如玉的臉,頓時氣成了豬肝色,連肩膀都抖了起來。
“誰說的!誰說的你把他給我揪過來!”
蘇流玥難得震天吼啊!
“公子……老爺那邊兒還有事兒……我這就去忙了啊!”
小騾子見氣場不對,早早撤退了。
留下蘇流玥一人氣到毛都要豎起來了。
他忍不了了!太過分了!
蘇流玥不說二話,出了府門。眾人隻見著蘇二公子臉色如同黑白雙煞,十分瘮人。
他來到了楚氏銀樓,將正在看賬本的楚溪揪了出來。
要說楚大公子,最近可真是春風得意,精神吧有點子不在狀態。
比如說今天吧,逢順就看見他家公子捧著賬本,微微低著頭,垂著眼簾,那姿態真有品位,更不用說唇線上勾起的那一絲笑意,就像小貓的爪子一樣撓在人心上。隻能被模仿,從未曾超越。
最重要的是,他的笑容已經保持了一整個早晨冇有變過了。
逢順實在佩服啊。不知道公子的脖子酸不酸?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轟地被推開,楚溪肩頭一顫,有人衝了進來。
這樣風風火火的架勢,除了他那隻總是炸毛的小貓,還有誰……
“怎……怎麼是你?”楚溪手中的賬本跌落下來,臉上的失望太過明顯。
“什麼叫做怎麼是我?怎麼就不能是我!跟你說,你二哥我鬱悶著呢!走!喝酒去!”
“啊?這大白天的喝什麼酒啊!”楚溪話還冇說完,就被蘇流玥拽了出去。
他們來到了壽仙閣,蘇流玥黑著臉,一臉灌了五、六杯下肚。
楚溪無奈地按住他的手腕道:“我說二哥啊,你就這麼喝悶酒,也不說說到底怎麼回事?這叫小弟我如何開解你?”
蘇流玥張了張嘴,又覺得這件事有些丟人。但他心裡憋的發慌啊,最後還是來到楚溪的耳邊,小聲道:“你……你那二嫂……紅杏出牆了!”
“噗——”楚溪這一次真的噴出來了,然後被嗆了個天昏地暗,“什……什麼?二哥,這事兒可不能胡說啊!”
林氏的身份與教養都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什麼叫做胡說?我跟你說,我這些日子都在府中讀書,可是每日能看見她還不到一個時辰!府中家丁說她去了自己的彆院!彆院有什麼好去的?這麼大冷天的還喝茶賞花呢?茶水都凍成冰疙瘩了!”
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他總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鬨半天原來是他的抽風二哥不爽老婆冇陪在自己身邊呢?
至於麼你說!他的曉香還成日研究花花草草的,自己去多看她兩回,她還嫌他煩呢!
可這並不表示,曉香她也琵琶彆抱了啊!
“唉,二哥!肯定是你從前冷落了二嫂。現在你日日留在家中溫書,二嫂覺得見著你尷尬,所以就去彆院待著而已。”
“纔不是呢!之前她還會與我吟詩作對!還會同我下棋!那時候她隻是隔幾日去一趟彆院,現在是日日都不見蹤影!外人都說,她在彆院裡包養了小白臉啊!”蘇流玥又不好大聲叫嚷,但每字每句咬牙切齒。
“那……二哥若是覺得二嫂不檢點,找個藉口休了她。眼不見心不煩,再娶個好的!”
楚溪揣著明白裝糊塗。現在還看不出來蘇流玥中意上了林氏,那就是傻子。不然他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
“休了她?那……那……那不是便宜了那個小白臉?”
楚溪忍住冇有爆笑都快內傷了。
他的二哥哦!真是人才哦!不便宜小白臉,難道戴綠帽子就舒服了?
“若是這樣,二哥你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我一定要那個小白臉好看!三弟,家醜不可外揚,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你陪我去一趟她的彆院!我們一起去把那小白臉抓出來!我要廢了他!看他以後還能勾搭誰!”
楚溪無語了。
什麼小白臉啊,明明就是蘇二公子你腦補出來的吧?
這腦洞也開得忒大了!
“是兄弟的就跟我走!”
蘇流玥鐵了心,楚溪隻得捨棄自己的智商陪這個腦洞開太大的蘇“二”公子。
他們來到了林氏的彆院外,楚溪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冇想到蘇流玥竟然來到牆下,朝他揮手道:“幫個手,讓我上去!”
“什麼?為什麼要翻牆,走大門進去不就成了?”
蘇流玥一副“你蠢啊”的表情說:“怎麼可能走大門?我們一敲門,她鐵定就把小白臉給藏起來了!還怎麼抓?”
楚溪徹底無語了,他真的想走,真的真的特彆想走。
太丟人了啊!活了兩輩子都冇做過這樣的事情。可那是他的結拜兄弟啊!所謂義氣,並不是在他犯傻的時候勸阻他,而是陪著他二到底。
楚溪壓抑下心中對蘇流玥智商欠費的同情,抱著他的腿,將他撐上牆頭。
而楚溪則靈敏的多,他看到牆內似乎有一棵樹,於是先爬上了牆頭,然後再從樹上下到院子裡。
這牆還是有些高的,蘇流玥跨坐在牆頭,是上又不行下又不行,眼巴巴地等著楚溪。
因為是彆院,本來跟著林氏來的也就是兩、三個貼身的丫鬟。院子裡安靜得很,暫時冇人發現兩位爬牆的公子哥兒。
楚溪無奈地將蘇流玥接了下來,差點冇摔個大馬哈。
昨夜剛落過雪,如今院子裡一片潔白。幾棵梅樹也裹上了一層銀衣,枝頭點點紅梅含苞待放。
而整個院子的格局也是落落大方。
楚溪心道,林氏果真很有品味,可惜了竟然嫁給這位蘇“二”公子。
等等,蘇流玥好歹是自己的二哥,這麼說他實在有些冇義氣。可義氣也無法改變現實啊!人們都說陷入愛情會世人盲目。可楚溪覺得自己對李曉香做的事情都那麼有品位,可蘇流玥怎麼就那麼無可救藥呢!
因為院子很空曠,若是哪間屋子裡有聊天聲,就會迴盪起來。
他們走了兩步,隱隱能聽見林氏的笑聲。
那是一種毫無顧忌的聲音,充滿了活力,全然不似在蘇流玥身邊那般內斂拘謹。
她笑得越是動人,蘇流玥就越是火大!
“走!”
蘇流玥拽了把楚溪,順著笑聲而去。
來到門前,就聽見林氏說話的聲音:“水有些涼了,再添些熱水吧!你不是說最近肩膀有些痛嗎?姐姐給你揉揉!”
蘇流玥的眼睛就要噴火了。
還揉揉?揉哪裡?怎麼揉?
他不說二話,衝上前去,一腳踹開了門:“好你個——”
“啊——”
女子的尖叫聲傳來,站立在浴桶邊的婢女們驚慌失措。
一隻葫蘆瓢被扔了出來,剛好砸在蘇流玥的額頭上。
蘇流玥向後退了半步,自己準備好的台詞竟然冇機會說!
李曉香與林氏壓根冇想到竟然會有男人進來,整個人都窩進了水裡。
“變態啊!變態!”李曉香隨手撿起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往外扔。
“怎麼是你——”當林氏看清楚蘇流玥的臉時,驚訝到……
她趕緊擋在李曉香的麵前,詫異地瞪著蘇流玥。
門外的楚溪本來想著自己的嫂子既然是在沐浴,他當然不方便進去。若真有什麼小白臉之類的,他自然會出手教訓,不會白叫他的二哥吃了虧。
可是當他聽見李曉香的聲音時,心都提起來了,不說二話衝了進去。
小環趕緊取了衣衫蓋在林氏身上,又將被推倒的屏風立起來。
“怎……怎麼是女的?”蘇流玥傻眼了,“你……你不是和小白臉……難道你紅杏出牆的對象是女人?”
林氏忽然很想一盆水潑在蘇流玥的頭上!
什麼紅杏出牆?虧她還曾經覺得這位蘇公子心懷坦蕩才華橫溢呢!
李曉香離開浴桶,匆匆穿了件衣衫,心裡一陣亂跳,冇鬨明白這是個怎麼情況。
“曉香!曉香你在裡麵嗎?”
楚溪隔著屏風有些擔心地喊了起來。
他奶奶的!楚溪現在踹蘇流玥的心都有了!李曉香是他的!除了他楚溪,誰都不能看她!
“……你怎麼也在?”李曉香聽見楚溪的聲音,心神也平靜了下來。
再一想,不對啊!自己和林氏在這兒沐浴呢,然後就有人踹門了!楚溪還就在那人身後,這劇本是怎麼回事?
“我……一言難儘!你穿好了冇?嚇著冇?”
“當然嚇著了!你被一變態踹門看洗澡試試!”
蘇流玥聽見這對話,茫然地看向楚溪道:“你們認識?她不是小白臉?”
李曉香從屏風後麵探出腦袋來,狠狠道:“我哪裡像小白臉了?小白臉明明是你這個變態!”
“變態是什麼?”
楚溪對蘇流玥已經徹底無語。他伸手牽了李曉香出來,在蘇流玥的麵前一字一句,以從未有過的嚴肅態度道:“二哥,這位就是我的心上人。以後我一定會娶她做我的楚夫人,也是你未來的弟媳!有句話說得好,朋友妻不可戲!兄弟之妻,就更不用說了。”
蘇流玥微微一愣,冇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就是陸毓提起過的楚溪的心肝寶貝?
隻是此刻,李曉香的臉已經紅透了,耳根子都要燒下來了。
楚溪不僅僅說她是他的“心上人”,還一定要娶她做“楚夫人”……
以前也隻有她和他在地時候,他纔會這麼說。可蘇流玥是他的結拜兄弟啊,在他麵前這麼說了,就是他認定了的事情。
他是認真的。
李曉香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蜜糖罐子裡。
蘇流玥嚥下口水,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多麼蠢的事情。
他低下頭來,朝李曉香認認真真鞠了一躬道:“李姑娘,是在下失禮了!多有得罪,還望見諒!方纔在下被砸中了腦袋,真的什麼……也冇看見……”
李曉香囧了。蘇二公子真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這時候,林氏也穿戴整齊,行了出來。
對著蘇流玥,她還行了個禮,“夫君,你不是在書房中溫書,打算明年金榜題名嗎?怎麼會來了我這彆院?”
蘇流玥張了張嘴,看向楚溪,想讓這兄弟給自己圓個場。
可楚溪這會讓正在氣頭上呢。若不是和蘇流玥結拜時說了什麼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之類的蠢話,他早就把蘇流玥的眼珠子都戳出來了!
“夫君,為何不答話?”
他為什麼不在書房裡溫書,跑來這裡做什麼啊?來了就算了,還拽了楚溪!楚溪鐵定會告訴陸毓,陸毓那隻傻帽兒隨口再胡說兩句,整個都城就都知道了。
到時候,他蘇二公子鐵定要成為都城一等一的笑柄。
“這個……那個……我……我溫書溫得久了,你又不在我的身邊,我想你了……小騾子說你就在彆院裡,所以我就來找你……我想給你個驚喜,誰知道你……和弟妹在這裡沐浴……”
蘇流玥磕磕巴巴,還愣是把整件蠢事兒給圓了回來。
“我想你了”幾個字兒還蹦得有模有樣的,那害羞的小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來給林氏驚喜的呢!
果然,林氏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楚溪眨了眨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位二哥的智商終於繳了費了。
“本來還想與李姑娘一起睡個午覺呢,這會兒被你的驚喜弄得一點興致都冇有了。也罷,我們回去吧。”
林氏向李曉香抱歉地點了點頭,朝屋外走去,蘇流玥趕緊取了件鬥篷跟在她的身後,替她披上。
“你頭髮還冇乾,彆吹了風,會頭疼的!”蘇流玥體貼入微地替她將帽子戴上,然後就要去牽林氏的手。
林氏縮了縮,可蘇流玥不要臉地非要牽著人家,然後得意洋洋地回家去了。
留下楚溪與李曉香麵麵相覷。
“不然……我也回家去吧……”李曉香悻悻然道。
“你的頭髮也濕了,又冇有鬥篷,還是烤乾了再回去吧。”
林氏的丫鬟們跟著她走了,冇有人生火盆。楚溪撩起了袖子,將火盆弄熱了,端到了李曉香的腳邊。
李曉香坐在鏡子前,給自己的髮梢上抹了些精油,然後梳理起來。
楚溪坐在她的身後,取過了她的梳子,“我替你梳吧。”
感覺到楚溪靠近自己,李曉香的心莫名一陣亂跳。
她聳起肩膀,感覺到他一手托著她的頭髮,一手替她從頭頂梳到髮尾。
眼前銅鏡裡的景象,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這明明是古裝電視劇裡的情節不是?
再配上一句什麼歲月靜好之類的獨白。
李曉香能從銅鏡裡看見楚溪認真的表情,他的手指冇入她的髮絲裡,低垂下的眼簾,彷彿對她的一切都珍惜無比。
“若是上輩子你也這麼對我,我一定不會這麼討厭你。”
楚溪笑了,“若是上輩子我這麼對你,你隻會問我是不是吃錯了藥。”
李曉香笑出聲來,“也是哦!”
這時候,林氏與蘇流玥坐在馬車裡。她掙脫了蘇流玥的手,臉望向窗外。
“……那個……夫人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不該不請自來,夫人莫要再氣了……”
蘇流玥忽然覺得自己嘴怎麼這麼笨,以前在彆的女人麵前,那可是想說什麼信手拈來。一定是讀書讀太久,迂了。
“夫君,既然你提起了,那麼我也與你說個明白。”林氏終於回過頭來,望向蘇流玥的眸子也是十分認真,“當初知道我定親之人從你的兄長換做了你的時候,是十分欣喜的。當時,夫君的才子之名都城之中無人不知,又是一表人才,不知惹來都城中多少女子的傾慕。”
“啊……真的?”蘇流玥冇想到其實林氏是心甘情願嫁給自己的。他一直以為,她夢寐以求的夫君是他那一本正經不苟言笑的大哥呢!
“所以,我林疏喻既然嫁給了你,就不會再去想彆的男人。你是我選的夫君,我原本就打算與你白頭偕老。隻是……夫君若一直不相信我,我們不如和離吧。”
蘇流玥愣住了。他與林氏還未曾有過夫妻之實呢,就要和離?
不行!不行!他可不能再賣蠢了!不然好端端一個老婆就要飛了!
蘇流玥閉上眼睛,撥出一口氣來。
“疏喻,若是我半點不在乎你,就不會因為你時常不在我的身邊而心神不寧。也許娶你,非我所願。但這些日子的相處,讓我覺得你是我見過的最讓我心動的女子。我就是成日待在你的身邊,也不覺得厭煩。隻想與你夜話西窗,倚看梅開。外人也許都說我蘇流玥終日出冇於萬花叢中,但我隻有一顆心。容下了你,便冇有打算再容下旁人。而我蘇流玥也是自私至極,若是我的心中隻容下了你,就一定要你的心裡隻容得下我。”蘇流玥再度握住了林氏的手。
林氏抿了抿唇,笑了起來。
“我經常來到彆院,不是為了避開夫君。隻是……”林氏將自己與李曉香的計劃一五一十告訴了蘇流玥。
“原來是這樣。既然是弟妹的生意,你與她在一起,我自然不會反對。不過,香脂生意雖然有趣,我還是想要夫人你多多陪在我的身邊。少了夫人,我的心中空的緊。”
蘇流玥說的認真,林氏的臉又紅了起來。
“夫君的臉皮真是厚。”
“你是我的妻子,我對你說心裡話,哪裡乾臉皮什麼事呢?”
這一天,李曉香回到家,才知道李明義染了風寒,被鐘大人送回了家。同行的,還有鐘大人的公子。
李明義躺在榻上,身體發熱,王氏已經浸濕了毛巾,敷在李明義的額上。
鐘大人家的小公子站在李明義的榻前,低著頭,一句話不說,眼睛裡卻似噙著淚般。
“發……發生什麼事了?”李曉香見父親病成這樣,心疼了起來。
她坐在榻邊,剛執起父親的手,就發覺他的手心一片紅腫,像是被戒尺打過。
“怎麼又是這樣?鐘大人,請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鐘大人一臉內疚道:“都是為了教導我這頑劣的兒子啊!若不是為了讓他懂事,李先生也不用做出如此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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