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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骨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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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知仙人

竊天回到了魔劍中……

他脫離了秦九寂的識海,回到了自己的本體中!一個時空隻會有一個靈魂,他……

竊天一哆嗦,不敢想究竟發生了什麼。

秦九寂死了嗎?

他用自己的命終止了即將落成的天梯,將聚攏到一起的天地靈氣歸於天地。

無法毀掉的天梯,唯有讓飛升之人隕落才能消失。

消失不是毀掉,隻要有人能再度觸及大乘,天梯還會出現。

秦九寂用了百年時間教會小骷髏獨自修行,又給他留了千年時間用於飛升。

世間隻要有一人飛升,這天地便會支離破碎。

若世間僅有一人能活,在秦九寂心中,唯有白小穀。

而這千年內除了繼承真魔血統的白小穀,無人有望觸及大乘。

這就是千年前的真相嗎!

那千年後呢?

千年後那恢弘的千月幻境又是怎麼回事!

月知飛升了嗎,月知隕落了嗎?

秦九寂死了嗎,千年後的秦九輕是存在的!

天地消亡了嗎……

不,天地在幻境中永生。

最讓竊天恐懼的是真實與虛假。

他一度深信這裡是過去的回憶,是兩千年前既定的事實。

真是如此嗎?

進入千月是踏入真實。

那究竟何處是真實!

竊天想到了秦九輕和小白骨穿越的十三年前,想到了起死回生的秦詠許諾和杜彬彬。

那裡是從千月幻境進入的真實,是白小穀重塑的真實。

此地呢?

當真隻是回憶?

如果不是回憶,那他是不是可以改變什麼!

忽然間,竊天想起了秦九輕意識淪陷前囑咐他的話――陪著小骷髏。

他讓他陪著小骷髏。

陪著他又能怎樣?

竊天腦中一團亂麻,可此時他更加難辦的是――他如何能陪著小骷髏!

他已經化作一柄魔劍,脫離了秦九寂的識海,他要如何回到天虞山,回到白小穀身邊?

媽的!沒人給他寄生,他能一動不動被放置一千年!

一千年後是最關鍵的時間點,若是錯過了……

竊天:操。

前世今生跟了這一路,他如何忍心讓他們……讓他們……

老子也不是為了他們,老子是為了這個世界!



秦九寂飛升,世間再無白小穀。

孤獨活在天虞峰的月知,拿著空蕩蕩的問道,再也不能觸及其靈魂。

第一年,月知沒能走出地宮,他待在寢殿以淚洗麵。

分彆如此令人絕望,被丟下的滋味如此刻骨銘心。與此時此刻想比,那百年的曆練猶如兒戲。

蘇禦走了,雲少照故去,對他的打擊同樣很大,可當時他哪怕沒了記憶,懵懵懂懂中還有著不朽的信念。

他堅信自己要找尋一個人,堅信他在看著他,堅信自己一定會與他重逢。

如今……

還能再見到他嗎。

絕望化作實質,像烏雲遮掩明月般,透不出丁點光芒。

月知沉浸在滅頂的悲傷中,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天虞山長老卿陽子傳聲至地宮:“掌座,今年的納新大典,您要出席嗎?”

月知猛然驚醒,心神劇顫。

他在做什麼!

他在浪費時間!

想要見他,他得飛升。

他要修行,他要去上界同秦九寂相聚。

這次不是他等秦九寂,而是秦九寂在等他。

月知收起了脆弱的情緒,回複了卿陽子:“本座將閉關百年,天虞山一應事宜請諸位長老權衡裁度。”

卿陽子一愣,同時怔愣的還有天虞山的幾位長老――他們都聽到了來自月知仙人的傳聲。

閉關百年!

仙人要衝擊飛升大道了嗎!

長老們雖身處各峰,卻紛紛跪下,恭聲道:“屬下領命。”

月知閉關了第一個百年,他出關時天邊彩霞漫天,明明是子時午夜,天邊明月卻亮如烈日,將深夜耀成白晝。

明月如陽,星辰依舊。

這曠世奇景讓十二仙山為之震動。

天虞山諸位長老早已領弟子跪在攬月殿外,一個個畢恭畢敬,神態肅穆,雖有萬人卻聲齊如一:“恭迎掌座!”

月知的神識遍佈天虞山,看到了每個人又看不到任何一個人。他長發垂地,眼睫下一雙藍灰色眸子如白日星辰,亮卻空。

令人無法直視。

神的注目,凡人如何有力氣回望。

月知落座攬月殿,聽著白玉階梯下天虞山長老的回話。百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根基尚淺的天虞山,月知的閉關無異於一次重創。

閉關等同於消失百年。

沒了月知子壓製,其他仙山對天虞山的不滿傾瀉而出。

本就不甚穩固的天虞山,受著多個仙山的排擠抵觸,弟子們過得苦不堪言。如今月知出關,一舉震懾了十二仙山,但他們這百年受的委屈卻是說不完道不儘。

月知冷淡聽著,卿陽子說到最後已不敢出聲。

“掌座……還請您為弟子們主持公道!”

月知垂眸看他。

卿陽子心一顫,不敢抬頭,隻跪伏在地道:“天虞山本就、本就資源單薄,弟子們無處修行,上次仙門大比落到了第十一名,連堂庭山都超了過去……”

堂庭山……

久遠的記憶湧到月知腦海。

他不喜歡堂庭山,沒什麼彆的原因,隻因當初圍剿真魔的主謀,唯有堂庭山逃過一劫。

可事實上堂庭山對天虞山造成的傷害最大,指向魔神的武器全部來自他們的鐵錘砧板。

哪怕他們的破銅爛鐵傷不到魔神,也冒犯了他。

月知抬了下手,卿陽子立馬住聲。

月知道:“隨我來。”他走下台階,隨著霜白衣擺拖動的是流雲般的長發,天虞山長老們垂首跟上,沒一人敢抬頭。

何必抬頭,這閃爍著皎潔月華的銀發已足夠讓人目眩神迷。

月知為天虞山弟子劃下了一座通天寶塔,名喚九浮。

這是天虞山弟子,乃至十二仙山所有弟子第一次見識到月知仙人的力量。

山可移,水可斷,仙力通天。

九浮塔落成,驚天動地。

這當然是月知劃下的幻境,但世間再無人能看破,他設下的進入境界是元嬰境以下,當今的元嬰境修士無人可以突破這個禁製。

天虞山弟子有資格入內曆練,其他仙山弟子也可以在達成某些條件後進入,

這些瑣碎事,月知交給了卿陽子等人,自己沒再過問。

九浮塔中妖獸是幻術,珍寶卻是實打實的。

月知不缺這些東西,也對這些沒興趣,飛升上界後俗世之物隻會留在俗世。

他除了問道,彆無他求。

給九浮塔命名時,月知怔了半晌。

九浮九浮……

九死一生,沉沉浮浮。

他看到九字難免想起他,想起他又是一陣鑽心蝕骨。

月知腦中始終飄蕩著他曾與他說過的話:“骨要給主人一個最最最好的名字!”

到最後,他也沒能給他一個名字。

秦九寂。

月知早已不敢去想這三個字,它們隻是在他唇邊繞了一圈,他的百年修為便要毀於一旦。

不能想!

月知斂神,看向那遙遠的天邊。

他不知上界是何地,不知他是否還能看到他,也不知他是否還記得他。

扶搖直上九萬裡,如風輕。

九輕。

他走得如此輕鬆,徒留他為塵世所困。

月知繼續閉關,第二個百年後,他幾乎忘記了喜怒哀樂,出關時已經能麻木地處理天虞山的相關事宜。

不知不覺中,他徹底成為了月知子,成了十二仙山高高在上的第一人,成了天虞峰上的孤家寡人。

至於白小穀,已經是無比遙遠的一場大夢。

看著跪伏在大殿的門中弟子,月知想起許久以前,他跟著雲少照在俗世看過的人間帝王。

坐在華麗的寶座上,享受著萬人敬仰,背後落寞如夕陽殘月。王座前聲勢浩大,王座後孤獨冷寂。

第三個百年,天虞山出了一位野心勃勃的修士,在月知閉關期間攀升至主峰長老,有了“陽”字輩的名號,喚作淞陽子。

淞陽子對月知的崇拜癲狂且瘋魔,他悟性頗高,修為不錯,幻想著天虞山一統十二仙山,幻想著月知仙人如人間帝王般坐上仙山之首。

為此他不擇手段,掀起仙門大戰,血流遍野,搞得修士們戰戰兢兢,搞得天虞山臭名昭著,搞得十二仙山人心惶惶。

月知出關,毫不手軟地清理門戶,淞陽子所謂的赤誠之心化作天邊斜陽,墜入黑夜。

這似乎是月知第一次殺人,可他的心緒沒有絲毫波動。

――唯有赤緹果下的如玉白骨,黯淡了。

第四個百年,月知的名字已成傳說。他出關時,十二仙山紛紛派人拜訪,來的都是手握重權的長老首座,他們修為不低,底蘊深厚,一個個鶴發白須的老者跪拜著那抹纖細修長的身影,神態虔誠恭敬。

月知無心一統仙山,他揮散了這些主動示好的仙門。

第五個百年,月知不想出關。

第六個百年,月知還是沒有出關,但他遇到了瓶頸。

原來到了元嬰境大圓滿,會麵臨一個避無可避的心魔試煉。

他的心魔是什麼?

是他嗎。

他不是心魔,他是他的心。

月知的心魔是對世間沒有絲毫眷戀――

是他身處俗世,心在上界。

他孤零零地活在大千世界,卻沒有落下絲毫牽絆。

天虞山也好,天虞山的眾多弟子也罷。

於他來說,和天邊的一朵朵浮雲毫無區彆,他做的事也和透過雲朵仰望天空般漫無目的。

沒有牽絆,沒有眷戀,他反倒無法飛升。

――多麼可笑。

第七個百年,月知不得不離開天虞山,再次走遍了十二仙山和俗世大陸。

他必須接納這個世界,必須接納這個所有人都已離開的世界。

如何能做到?

這百年對他來說比之前的六百年還要漫長不堪。

處處都是回憶,點滴皆是思念。

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像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

月知如遊魂般在世間遊蕩了近百年,他無論做了什麼事,遇到了什麼人,經曆了什麼……

都毫無真實感。

他記不住看到的人,記不住經過的事。他的心早已被裝滿,滿到再也容不下一滴水。

牽絆?

他有牽絆。

隻是他的牽絆不在這個世界。

第八百年,走遍天下的月知撿到了一柄深紫色的魔劍。

看到它的一瞬,月知眼睫微顫,近千年沒有落下的眼淚,滴在劍身。

竊天。

是他曾用過的劍。

顛沛流離了八百年,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與小骷髏相遇的竊天――

驚喜地差點昏過去。

“白小穀!”竊天不管不顧地喊出聲。

月知怔住了。

白小穀……

原來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月知指尖微顫的劃過魔劍的劍身,聲音寡淡如水:“你是竊天?”

竊天心咯噔了一下。

這是他認識的月知,卻不是他的認識的白小穀。

八百年……

是了,漫長的歲月足以使滄海滄田,又如何洗不儘一身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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