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狐報恩記 149
你乾嘛偷看我(6)
運動會之後的表彰大會,藍沁婷和鄭言辛都獲得了學校頒發的獎項,兩人站在主席台上驕傲地合影留念,末了,眾人散去,鄭言辛招呼著時歸遠和月宜也一起來照相。起初是四個人排排站,兩位主角位於畫麵中心,時歸遠挨著鄭言辛,月宜挨著藍沁婷。
又過了一會兒,藍沁婷提議兩兩照相,於是,照來照去,某一刻就變成了月宜和時歸遠並肩而站,雙雙都很拘謹地合拍了一張照片,中間還稍稍隔了一線距離。
鄭言辛看著手機裡的合影笑道:“祝美女,我仔細看看,發現你和老時還有點像啊。”
藍沁婷一聽也湊近觀察,沒想到還真看出來月宜和時歸遠眉眼的相似之處。尤其是時歸遠鏡頭下淺淡卻還是很溫暖的笑意,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弧度都和月宜一模一樣。
“失散多年的異父異母的兄妹。”鄭言辛總結說。
這話本就是個玩笑,月宜卻很警覺,連忙擺手,一臉認真地否認:“我們沒關係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也不一定是兄妹,夫妻相也可以啊。”藍沁婷打趣著。
時歸遠覷著月宜漲紅的臉,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最後轉了話題,可心裡還是覺得那句“夫妻相”蠻有趣的,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鄭言辛很快就把相片發給時歸遠,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開啟螢幕細細端詳著月宜的容貌,也發覺到彼此之間的相像之處。隻是自己五官偏冷峻一些,月宜則是溫婉柔和的美。
他驀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在快餐廳,月宜低著頭吃著碗裡的食物,可能味道不錯,又或者是餓得太久,簡簡單單一碗快餐讓月宜欣然眯著眼睛,像是小鬆鼠一般,腮邊軟軟的肉鼓動著,看得他真想摸一摸再捏一捏。
他把照片也轉發給月宜,月宜很快就回複他:我們像嗎?
時歸遠揚起唇角,眼底笑意叢生:有點像。
月宜回了一個“胡扯”的表情包,之後就不回訊息了。
國慶假期如約而至,可是對於高中學子來說,除了繁重的作業還是作業。月宜文科很優秀,但是一觸碰到理科就蔫了,她實在不喜歡學理科。可是祝瑋話裡話外還是老舊那一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月宜無奈地戳了戳碗裡的米飯小聲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想學文學啊。”
“文學有什麼好學的?不就是認個字兒嗎?”祝瑋不悅地打斷,哪怕在所謂的國際公司待得久了,骨子裡還是傳統思想,沒有任何改進的可能。
月宜鼓了鼓腮,有點生氣,聲調不自覺地提高了一分:“可是媽媽希望我學文學啊,爸爸,你難道不知道媽媽有多喜歡漢語言文學嗎?我從小到大語文課所有的古文都依靠媽媽的講解,媽媽講得十分清晰易懂。”她看著祝瑋,眼底不知不覺浸潤著淚水,幽怨地開口:“爸爸,你是不是徹底忘了媽媽了?”月宜放下筷子不想繼續這頓晚飯了,她站起身忍耐著眼眶中打著轉兒的淚水對祝瑋哽咽地說:“爸爸,我出找同學玩兒,晚上你先睡吧。我可能晚點回來。”
老巷口的鮮肉餛飩是月宜一直想嘗試得,偶爾聽媽媽說,她上高中的時候就吃過這裡的鮮肉餛飩,那時候就幾毛錢,物價上漲之後,現在也不過是八塊錢一大碗。吃熱騰騰的東西有一個好處,可以不讓人察覺到自己外露的傷心的情緒。她鼻尖紅彤彤得,老闆經過她身邊,笑吟吟地寒暄著:“小姑娘慢點吃,這碗瓷實,不容易散熱,小心燙著嘴唇。”
“明白得,謝謝老闆。”月宜吸了吸鼻子軟軟地道謝,這樣親熱的口吻像極了小時候媽媽給自己做飯的時刻,月宜吃飯著急,媽媽也總是這般溫柔地叮囑著:“月宜啊,吃飯慢點吃,太燙的東西會把嗓子燙傷的。”
她很想媽媽。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月宜翻出來,是時歸遠的訊息,她不想回,對他心裡有些遷怒。時歸遠等了會兒沒有訊息,等不及乾脆撥過去語音。月宜嚇了一跳,點開後,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你乾嘛?”月宜的語氣有些衝,時歸遠心裡一亂,問她:“我想問你在做什麼,給你發訊息你不回。”
月宜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善,輕輕緩了一下沒精打采地說:“我在外麵吃餛飩。”
“在哪兒?”
“老巷口這邊。”
“你自己嗎?”
月宜沒說話。
時歸遠不放心,他聽得出月宜心情不好,拿上鑰匙和時蕾打聲招呼就騎上車子去了老巷口。他記得她說她在吃餛飩,老巷口就那麼一家賣餛飩的,他很快就發現了月宜,小姑娘還是那樣寬大的套頭衛衣,兩隻耳朵顫巍巍得晃悠著,在一眾食客裡十分打眼。他大步走過去,在她對麵落座,月宜傻乎乎地看著他,好幾秒後訥訥地問:“你怎麼來了?”
“我為什麼不能來?”時歸遠輕車熟路地招呼老闆,也要了一碗白菜肉餛飩,老闆給他的餛飩不同於月宜,加了不少香菜,他不嫌棄,大口吃了一個,味道很香。
月宜問他:“你也沒吃晚飯?”
“吃了,不耽誤再來一碗餛飩。”時歸遠難得露出全心全意的笑容,可是覷到月宜泛紅的眼圈,心裡又頓時揪緊,擔憂地問,“你沒有吃晚飯嗎?你爸爸不在家?或者出了什麼事?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他一向話少,可最近與她熟絡了,反倒有些囉嗦。月宜內心腹誹著,可心裡卻熱暖暖得,這個與她關係微妙的哥哥其實也有一點關心自己,她隔了一會兒才輕飄飄地開口:“我爸做的飯不是很可口,我和他又有點爭執,我就跑出來吃餛飩了。”
“那,方便告訴我為什麼和你爸爸有爭執嗎?”
月宜淺淺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反倒是自嘲:“沒什麼,他隻是不同意我未來選擇文科。我爸爸還是那種古板的思想,學習不好的孩子纔去學文科呢。”她抬頭看他一眼,幽怨地說著:“如果看到你的成績單,爸爸會更高興吧,畢竟你的理科好很多。”
這種事時歸遠不好說什麼,他隻得出言安慰,語氣溫和不少:“我覺得學文學理都一樣,你喜歡什麼就做,沒關係。如果你想學數理化這些,我可以教你,並不難,你可能隻是沒有把握住簡易的方法。”
月宜噗嗤一笑,一轉方纔陰霾,歎了口氣輕快地說:“你知道嗎,你和我說話總是像我的長輩一樣。我不應該喚你時歸遠同學,我應該喊你時歸遠大伯。”
結賬的時候,時歸遠搶著付錢,月宜卻不想欠他的,堅持著AA製。她忽然玩心大起,對老闆笑盈盈地開口詢問:“老闆,你覺得他比我大幾歲?”
老闆來回打量著兩人,少年氣定神閒,可是一看就老成許多,有點像是大學生,月宜當然小得多,於是試探著說:“怎麼也得四五歲吧。”
時歸遠頓時皺緊眉頭,臉色有點難看,月宜笑得前仰後合,對老闆豎了個大拇指。月宜不說自己要去哪裡,時歸遠也不過問,雙手環在胸前,靜靜跟隨著月宜的腳步。她走出了老巷口,向南一直前行,來到棧橋旁,空氣中浸染著鹹腥的海水味道,月宜手指緩緩撫摸過棧橋的欄杆,目光縹緲悠遠。
時歸遠仍是一言不發,終究還是月宜停下腳步,回眸,麵對著他。他們都是穿著寬鬆的衛衣,隻是月宜帶上帽子,遮住了瑩白的小臉,雙手抄在口袋裡,因為衣褲都太過肥大,讓人誤以為是個小男孩兒。
“你怎麼一路跟著我呢?也不說話,裝木頭人呢?”月宜脆生生地詢問時歸遠,語氣裡不自覺含了一絲女孩子溫軟的嬌嗔。
時歸遠麵色有些侷促,他想了許久,久到月宜已經覺得他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木頭樣子裝酷不開口的時候,聽到他說:“我長得很老?還有,我的性格是不是不討女孩子喜歡?”
月宜沒想到他反問自己,緊了緊帽子,細細端詳著時歸遠深邃立挺的五官,然後回答說:“還好吧,可能是我太年輕,顯得你老。至於性格,確實,我私下裡聽說很多女孩兒覺得你帥,但是對你的性格都挺無語的,說你這人就像是冷熱不知的石頭。”
“你也不喜歡?”
月宜聳了聳肩膀:“我沒說不喜歡啊。”她對他的情感很複雜,不是什麼喜歡不喜歡那麼簡單就可以斷定。
可是聽在時歸遠耳中,卻覺得月宜是在坦誠自己有一點喜歡時歸遠。他臉上一陣一陣的熱,口乾舌燥得感覺從心底往上冒,隻得咳嗽了幾聲掩飾著侷促,做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月宜,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你,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
月宜轉過身,一邊蹦跳著前行,一邊說著:“沒有。但是有欣賞的男孩子,比如我們班班長,我覺得他脾氣特彆好,從來不會發火,做人做事講究以理服人。再比如我們班體委,做事特彆認真,再複雜繁瑣的事情他也能整理得條理清晰、明明白白,再比如……”
時歸遠打斷她:“那你欣賞我嗎?”
“欣賞啊,你學習比我好啊。”月宜毫不遮掩。
時歸遠加快腳步繞到她麵前,極為認真地看著她,他的眼睛黝黑卻明亮,這般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彷彿一顆珍美的黑寶石,優美的光澤吸引著人的意識:“月宜,那你把我當什麼?”他曾經問過她是否喜歡過自己,她慌亂卻斬釘截鐵地否認,他不理解,猜測也許是月宜懵懂年幼,無法理清自己的心緒,於是乾脆換了一種方式,想讓彼此再進一步。
月宜茫然地看著他的眼睛,張了張口,最後,眼神慢慢聚焦,下定決心開口:“我其實,希望把你當成哥哥。”
時歸遠聽到這個回答,不解、失落、激動、迷惑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
哥哥?
是他理解的那種“情哥哥”?
他身邊有人談戀愛,女孩子對男生經常一口一口“哥哥”得喊,他一開始真以為是兄妹,後來才意識到,那是情侶之間親密的一種稱呼。
月宜紅著臉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她從小希望有個關心自己、疼愛自己的哥哥一起長大,媽媽去世之後,這種感覺尤甚。所以當她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時,心裡雖然氣憤,可也莫名地憧憬著這個哥哥可以和自己幻想的那樣待自己好。
時歸遠跟上來,目光落在女孩子泛著紅暈的小臉兒,揣測她應該是害羞了,看來自己猜得也差不多。他步子輕快起來,心想月宜單純年幼,心思也不好意思說,既然如此,他願意慢慢跟著她的節奏向前。
而且看月宜對自己每次去小區外麵的緊張勁兒,估計月宜的爸爸也不同意月宜早戀,那他就收斂些,彆嚇著她。“那你喊我一聲哥哥。”時歸遠忽然開口要求。
月宜撅著小嘴兒不開口,時歸遠放縱著自己的行為,抬手就在他朝思暮想的小臉上捏了一把,可惜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做,沒有輕重,隻聽得月宜“啊”了一聲,羞惱地捂著小臉,赫然是一條印子。月宜憤然說:“你乾嘛啊,欺負人,你這樣子纔不是我哥哥。是壞蛋!”
“對不住,我沒掌握好力度。”他嚥了咽,懊惱於自己的不知輕重,手掌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她的臉,月宜放開小手,時歸遠後悔地端詳著那道印子,隻得用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問,“很疼嗎?”
“挺疼的。你的手指硬邦邦得,我又不是你的籃球和橄欖球。”她抱怨著。
時歸遠歎了口氣,在上頭吹了吹,柔聲道:“下次我注意。乖。”他生澀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繼續央求著:“就喊一聲哥哥好不好?”
她抿了抿唇,最後緊張卻依舊溫婉地輕喚:“哥哥。”
時歸遠眉眼彎起,心滿意足,又去捏她的臉,這一次極為輕柔,就像是夏日裡溫熱的風,拂過月宜的麵龐,讓她的心跳愈發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