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狐報恩記 005
人間初識麵(4)
安公子聽到月宜的稱呼,也站起身,拱手說:“原來是章公子,久聞大名。”
章馳微微頷首,寒暄幾句。不得不說,安公子禮貌溫潤,待人溫柔,比他的性格要好一些,他若是月宜也願意和安公子多說幾句話。章馳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子緊迫。下意識地上前握住月宜的手,然後說:“安公子,家父派我來接妹妹回複,時qun7:3.9.5{4;3.0.54辰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公子雅興,望公子見諒。”
安公子聞言忙道:“好,二位慢走。”他將桌子上的漆盒遞給月宜說:“姑娘彆忘了這個。希望今後還有機會得見姑娘。”
“好。代我謝謝安妹妹。也謝謝安公子。”月宜道謝。
章馳坐在馬車上一直覺得那個漆盒很礙眼,冷聲道:“這裡麵什麼東西?”
月宜笑了笑,開啟來看像是小孩子顯擺自己的玩具:“都是安妹妹給我的糖,各式各樣,很好吃。我今天和安妹妹吃了好多。回頭得讓娘親選一些好東西也回送給安妹妹和安公子。”
章馳冷嗤一聲:“是安小姐送你的,你乾嘛還要送給安公子?”
“他們兄妹是一體,都要送的啊。”
“我是你哥哥,他們怎麼不送我?”
月宜想了想說:“因為你不是我的親哥哥吧……”
章馳被她噎住,扭過臉兒生了會兒悶氣,月宜扯了扯他的袖子問:“哥,你今天怎麼會來找我啊?什麼時候來的?”
“去那兒走走,巧遇。”章馳慢條斯理地吐出幾個字敷衍。
月宜放下漆盒,若有所思:“我還以為你是來特意找我的。”
章馳聽著月宜失望的語氣,扭過臉,看向女孩子帶著怔忡的眼眸,黯然沒有光澤。馬車裡沒有旁人,小小的馬車,他們並肩挨著坐在一起,女孩子的馨香縈繞在身上,他想起來在東風亭外握住她的手,她絲毫沒有介懷,反而也溫柔地反握住他的手。於是,章馳大著膽子在她清醒的時候又握住了月宜的手掌。
她頓時回眸看著他,章馳一瞬不瞬地也與她對視,女孩兒笑意恬靜,然後婉聲說:“哥,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
“沒生你的氣。”章馳歎道,“是在生自己的氣。”
“你怎麼了啊?”
章馳搖搖頭,靜靜微笑了一下。
月宜順勢又靠在他肩上說:“哥,你要是有心事想和人說,可以告訴我。”
“你是小傻子,懂什麼?”章馳沒有推開她,而是像那日在畫舫一樣,擁著她的手臂,把她圈在懷中。
“我也不是很傻……”月宜不滿地咕噥。
章馳笑了笑:“那也還是傻。”
月宜有點小氣憤,仰起頭忽然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她自己不覺得怎樣,倒是章馳很驚訝,臉瞬間就紅了。她卻笑眯眯地,撥弄著頭發,有些嬌憨。
“月宜,和外頭的人你也是這樣嗎?”章馳艱澀地問她。
月宜搖搖頭說:“沒有啊,隻和哥哥。”
章馳心裡炸開了很多小氣泡,麻酥酥得,唇角忍不住微微揚起。月宜笑道:“哥,你笑起來很好看,可是你不怎麼愛笑。”
章馳在她的頭發上捋了幾下,沒有解釋。章延一直希望章馳入朝為官,章延是個文人,自然也寄希望於章馳能夠文采出眾。章馳不喜歡麻煩,甚至有點懶,所以當父親苦口婆心給自己講述文官之道時章馳也同意入成均館學習。放棄了他一直想要練武成為武將的想法。隻是自那之後,他與父親的隔閡也多了起來。他的世界變得有些灰暗和陰沉,性子也越來越彆扭,沒什麼亮光。他不喜歡的東西他也可以做到最好,但也是機械性的,乏味的,感覺不到什麼快樂。
還好,月宜出現了,她走到她的世界裡,笑盈盈得,像是一朵海棠花。讓他氣,又讓他喜。隻是,她是自己的妹妹。她對自己的依賴或許也隻是養在深閨對唯一兄長的青睞和親近,家裡如果還有一個兄長,那,她的心思可能會掰成兩分平分,到時候他就不是唯一了。
“我聽安公子說哥哥很優秀,文武雙全。還聽說有不少女子暗中傾慕哥哥。”月宜直起身認真看著章馳,“是真的嗎?”
章馳麵龐微微一熱:“你問的哪一句?”
“後麵那句。”
章馳眼皮一掀,輕輕咳了一聲,敷衍著:“聽那個安公子胡扯。”
月宜笑道:“我娘總是勸我和哥哥多學習,哥哥讀書讀得好,不像我,不愛看書。娘昨天還說有空讓我去找哥哥請教。”
章馳其實也瞭解月宜,月宜倒不是不愛學習,隻是也不喜歡那些功名富貴,專挑著自己喜歡的東西閱讀。
“不過安公子今天說了很多,我覺得他也挺有見識,我很佩服。”月宜客觀地評價了一下,卻沒想到紮了章馳的心,他鬆了手又不說話,兀自酸澀起來。
席間徐天姿和章延也不經意間提起這件事。徐天姿並不古板,雖然嘴上總是說要把女兒嫁出去,但是學業上也不敢耽誤,希望月宜能夠博聞強識,不要和很多女孩子一樣,腦子空空,碌碌無為,嫁了人也是被欺負的結果。“邈之,月宜是你妹妹,你若是得空也多給月宜講講成均館夫子教的東西,讓月宜跟著聽聽。”徐天姿給章馳夾了一些飯菜,討好地說笑。
章延聽著徐天姿這種小心翼翼請求的語氣有些不滿:“邈之,你給月宜講講也沒什麼。學到手的東西能講出去了,這也是本事。否則以後入朝為官,什麼事都講不出來,那是怎麼安邦治國?”
“知道了。”章馳薄薄的雙唇吐出三個字,然後放下碗筷,“我回房溫習功課了。”臨走前,他神色不明地居高臨下看了一眼中心人物月宜,為著她今天誇獎安公子還有點生氣。
月宜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章馳卻冷著臉離開了。回夢覺齋的途中,他心裡卻總是想起月宜的笑容,女孩子見到他都是有些羞澀的笑容,月宜也不例外,但是她的笑容透著打動人心的溫暖,像糖果做的月牙,淺淺一彎,清亮純淨,又帶著甜意。
這樣的笑容隻留給自己看一輩子該多好。
某日王靖來又來找章馳玩,兩人在夢覺齋一起研讀了一會兒,王靖來忽然翻出一本精緻的畫冊,神神秘秘的說:“我今兒帶了個好東西,你要不要看看?”
章馳瞧著他那不懷好意的笑容,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些什麼。王靖來就喜歡和那些風流公子在一起,勾欄院沒有王靖來沒去過的。這類東西更不用說,他們都不知道買了多少。
王靖來翻開畫冊其中一頁,女人身材豐滿,赤身裸體此時赤身裸體,胸前傲人的雙乳被一雙粗糙的大手把玩著。再翻到下一頁,女人的**被凶狠地扯起來,而她正伏在男人腿間,豔紅的唇吞吐著男人粗硬的陽具。男女畫的栩栩如生,再加上彩繪精緻,好像是真的一般。王靖來得意地看著章馳:“這可是新出的,後頭還有各式各樣的,我今天送你一冊如何?”
可他隻是淡漠地移開視線,皺了皺眉,不置評論。
王靖來撇了撇嘴:“你眼光還挺高。”他把那畫冊闔上,手臂壓在上頭,覷著金橋等人都退下了,壓低了聲音和章馳說:“邈之,話說回來,你那個便宜妹妹可比這裡頭女人好看多了,前凸後翹,說話溫溫柔柔,這要是脫了衣服在床上叫兩聲,那可比花鵑還酥人骨頭……”
他話還沒說完,章馳已經一個拳頭打在了王靖來臉上。
王靖來“唔”了一聲,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章馳:“你這是做什麼?”
“你他媽不就是欠揍嗎?”章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陰惻惻地看著王靖來,隨即把他那些畫冊扔在地上說,“你可彆讓我再聽見第二次!”王靖來甚少看到章馳這般,兩人從小就認識,再加上家中世交,他們的關係比旁人親近許多。章馳素來是淡然的,好像永遠都事不關己,懶懶散散的。可現在章馳有些危險的語氣讓他不由張口結舌,他臉上熱辣辣得痛,但也是自己口無遮攔,隻得訕訕一笑:“我就是開個玩笑。”
章馳把那些畫冊胡亂撿起來扔在王靖來懷中,警告他說:“她是我妹妹,你再說類似的話,我饒不了你。”
王靖來心裡是看不上商賈出身的徐天姿母女二人,大齊崇農抑商,雖然徐天姿在南方富甲一方,但論身份地位,到底還是不如王靖來和章馳家中,所以才一時嘴快,說出了輕賤月宜的話。他以為章馳也和他一樣瞧不上,沒想到章馳發了脾氣。
“好好好,不說了還不成嗎?”王靖來忍著怒氣揉了揉臉說,“你妹妹最寶貴。在成均館你和人打架,到了家裡你又和我打架,我看你以後怎麼揍你未來妹夫。”
章馳聽了最後一句話默然無語,要是月宜嫁人受委屈,他肯定會上門把那個欺負妹妹的男人打一頓。但,又有什麼用呢?妹妹已經嫁人了。想到月宜以後和彆的男人在一起,他心裡就難過。要是,要是嫁給他,他一定好好待她,她要什麼他便給什麼。
王靖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章馳的腦子裡一會兒盤旋著畫冊上那些內容,夾雜著那些夢境,就好像是自己在欺辱月宜,又是羞愧又是興奮,過一會兒又變成月宜和彆的男人成親,那個男人掀起蓋頭,喜悅地對上同樣開心的月宜,章馳眼看著他們喝了合巹酒,床上撒著花生、桂圓,寓意早生貴子,他心裡疼得彷彿是要滴出血來,卻根本無能為力。
“哥,你休息了嗎?”月宜輕柔的聲音響起。
夜色已深,徐天姿和章延也都已經歇息,章馳正在換衣服,聞言連忙整理了一下,開啟門說:“有事嗎?”
月宜隻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裙,頭發鬆散地綰起來,還有幾綹青絲頑皮的在耳畔蕩來蕩去,文靜溫婉,又有一絲俏皮。她提著一個小食盒,手裡還拿著一本書:“我瞧見你這裡還沒有滅燈,就來看看你,給你送些吃的。”說著壓低聲音叮囑說:“彆把伯父和娘吵醒,要不又要說我不早早睡覺。”
章馳本來很累,下意識想要拒絕,但是目光碰觸到月宜恬靜的笑容,心尖又生出一絲濕潤,點點頭,讓她進來:“謝謝你。”
她道聲謝,這是第一次來到夢覺齋,很是拘謹。章馳的臥房不算太整齊,他不喜歡下人們天天進來打掃房間,多數都是自己規整,但顯然還是亂七八糟得,尤其是幾件應該換洗的衣服還堆在床頭。章馳大步走過去趕緊抱走衣服掩藏起來。回眸,見月宜還是那樣溫巧的微笑,章馳有些不自在:“做的什麼?”
她連忙點頭,將食盒放到案上,移開蓋子,裡麵是蒸好的核桃雞蛋羹。她笑了笑婉聲說:“我瞧哥哥總是學到很晚,核桃對身體好,就做了這些給你送來。這可是我親手做的,一點都沒讓人幫我”她把勺子遞給章馳,章馳道過謝,吃了一點稱讚道:“你做的很好。”知道是她親手做的,心裡更是暖融融得。
月宜緩了口氣:“好吃就好,我還怕哥哥不喜歡呢。你要是喜歡。我每天給你做不同的宵夜。”
“那我這肚子就該挺起來了。”章馳打趣道,他瞥見那本書又問,“帶書過來做什麼?”
“想請教你一些地方,我不是很懂。夫子今天讓我看這本書,明日要考我,娘就說讓我來問問你。”月宜攤開書本,上頭有她的簪花小楷自己,衛夫人的簪花小楷柔美清麗,月宜寫得也很是飄逸出塵。章馳誇獎了幾句,月宜麵上有些紅潤,他拉開椅子說:“你先坐,我瞧瞧。”
他也搬來一把凳子挨著坐下,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一旁落座的月宜身上,她雙手托著臉頰,目光垂下,側麵瑩白如玉,燈下看美人,愈發動人。他不禁回憶起王靖來對月宜的評價,倒有些意亂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