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狐報恩記 097
烽火驚情(8)
城市籠罩在夜幕中,但是不遠處還能看到霓虹燈,耳畔似乎能聽見在中央廣場上爆發的槍戰聲,人們或是激動,或是恐懼,又或是隨著戰爭身不由己四處飄零。
人類總是那麼渺小,那麼無力。
倪陽帶來的人就像是貪婪地豺狗,在這棟價值不菲的彆墅裡肆意損毀,他們一邊吃喝,一邊在月宜的房間破壞,尤其是看到月宜盒子裡珍藏的那顆黃鑽,更加刺激了他們尋找鑽石的渴望。倪陽也感覺到自己性命有可能不保,從剛才脅迫月宜變成安撫:“待會兒我們偷偷溜出去,月宜,彆害怕。”
一樓裡橫躺著四具枉死的生命,其中一具還是自己的母親,月宜牙齒發顫,又彷彿回到了小時候在廣場那裡看到的鮮血淋漓的一幕,身體忍不住蜷縮成一團,雙眼失神,麵色慘白。
叛軍找到了保險箱,激動地從二樓抬了下來,命令月宜開啟。
月宜神智迷離,彷彿根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其中一人憤怒地走上前抬手給了月宜一巴掌,月宜一聲不吭地歪在沙發上,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思緒倒是清明瞭一些。
他們罵罵咧咧得,揪著月宜的頭發將她提起來扔到保險櫃前頭,月宜看到其中一人手裡把玩著狄淵給自己的那顆黃鑽,狄淵嵌上去的白金鏈子已經不知道掉在何處。倪陽哀求道:“我和月宜說,我讓她開啟,你們不要再殺人了……”他對月宜急急地開口:“月宜,你把鑽石給他們,咱們走,離開這裡。”
叛軍覺得厭煩,又想多一個人分贓得不償失,毫不猶豫地也槍殺了倪陽。
月宜不是白癡,她當然知道就算自己開啟保險箱把鑽石交給他們,他們就能大發善心繞過自己,相反,那時候等待自己有可能是更可怕的地獄。有人伸出手將月宜的腦袋按在保險櫃前麵逼她開啟。月宜抬起手擰動一圈,開啟,裡麵是一顆碩大而又美麗的粉鑽。
叛軍興高采烈,麵部已經被貪婪刺激得扭曲,月宜往後挪了挪,摸索到玻璃杯掉在地上的碎片握在掌心。
人到絕境也就忘記了害怕。
他們的聲音尖銳刺耳,鑽石反射的光澤很美妙,絢爛奪目,對照著他們的嘴臉更加醜陋。有人似乎想起了月宜,回身大步走向月宜,一邊解著腰帶,一邊嘴裡興奮地說著什麼。月宜握著那塊玻璃,割在掌心,刺激著她的神經。
而當男人的手即將碰到月宜的裙擺,忽然男人一頭栽在地上,一塊兒汙穢的東西從他後腦射出,噴濺在牆壁上,有血,還有人體的腦漿。
“外頭有人!”剩下的兩個端起槍衝到窗外大喊。
奈何他們瞄準了許久也沒有發現什麼人影,一個矮個子的去了另一邊窗戶巡視,卻聽到後方又是一聲悶哼,接下來就是慘叫,隻見他雙腿一彎倒在地麵,膝蓋處中了一槍。
下一秒,大門被重新開啟,剩下那個人還來不及瞄準,就被飛來的短刀刺中了肩膀,手中的槍支“咚”的一聲掉在地麵。
狄淵一步一步走入屋內,麵色如水一般沉靜,深邃的眼眸掃過屋內的三名叛軍。腿部中槍的男人想要開槍,卻被狄淵一腳踹在麵上。結實的皮靴在上麵一腳又一腳的踩踏,一開始還能聽到他的呻吟聲,到了最後悄無聲息,那張臉已經踩得稀碎,中間是一個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大洞。
狄淵的靴子在地麵上留下粘稠的液體,他把男人的手指不費吹灰之力地掰斷,拿走自己送給月宜的黃鑽。
狄淵拂去上麵的汙穢,又慢悠悠地晃到肩膀被飛刀刺中的叛軍麵前,那柄飛刀死死地紮在他血肉裡,狄淵勾了勾唇,涼涼地問:“想拔出來?我幫你。”他按住男人的肩膀,抬手將那柄飛刀飛快地拔出,叛軍痛得仰天大喊,狄淵卻不為所動,手指按住傷口一寸一寸往裡插入,嘴上還漫不經心地微笑問道:“疼不疼?”
“饒了我吧。”叛軍痛苦地哀嚎。
“饒了你?”狄淵像是看著玩具一樣,將短刀在手中拋了拋,忽然在他脖子上緩慢地割過,鮮血像是一彎瀑布流淌,叛軍瞪大著眼睛,喉頭“咕咕”的發出聲音,抽搐了幾下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狄淵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因為鮮血流失過多死亡,最後不忘一刀插在他腰上,狠狠轉動,看著皮肉像是爛掉的花瓣肮臟不已。
那個之前想要對月宜作出非分之事的人雖然已經被一槍爆頭,但是狄淵猶不解恨。他扶起月宜,讓她回到自己的臥室,耐心地用毛巾給她擦拭過眉眼,自責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他蹲在地麵,仰起頭,看到月宜被嚇到的神色,眉間微蹙,心疼地說:“如果我昨天能趕回來……”
月宜搖了搖頭,淚眼朦朧撲到他懷裡痛哭著。她當然不怨狄淵,沒有誰能料到這種事。
狄淵緊緊抱著她,眼眶也有些酸澀:“你躺一會兒,我下去清理一下……”他稍稍推開一些月宜認真地和她說:“在這裡休息,我不會走,沒有危險了,以後的事情都交給我。”他把黃鑽還有月宜母親留給她的鑽石都給月宜:“屬於你的,還給你。”
月宜點點頭,她心裡永遠信任狄淵。
狄淵來到一樓,從靴子裡拔出刀,將想要染指月宜的那個叛軍的腦袋刺了幾個洞,最後拖出屋外,割掉他的生殖器扔到遠處,再粗糙地分屍並焚燒,其他叛軍的屍體則扔到河中,狄淵不在乎被彆人發現,在這裡,人命最不值錢。
他虐殺完,心裡的怒火才終於發泄出來。他抽了支煙,從河水裡洗了把臉,甩了甩痠痛的手腕,不希望嚇到月宜。他也擔心,自己血腥的舉動會不會讓月宜反感,好在她沒有推開自己。
剩下的幾具屍體都是月宜的親人,他小心翼翼地將他們的屍體也清理乾淨,衣服規整好,保持最後的尊嚴,一一並排擺在倪萱臥室,罩上白布,這也是狄淵所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點事。
月宜不知何時立在樓梯口,向下看去,原本被倪萱和保姆收拾的一塵不染的客廳早已經被叛軍禍害的不成樣子。狄淵靜靜開口:“我會把這裡打掃出來。”
月宜無力地搖了搖頭,給他比劃:不用了。謝謝你。她走下樓梯來到母親身邊跪下,感激地望向狄淵,感謝他幫助自己將母親的屍體妥善儲存。她俯下身在媽媽額頭上親吻了一下,淚水滑落麵龐,哽咽著,千言萬語卻無法訴說。
月宜平靜下來之後,詢問狄淵S國到底發生了什麼,狄淵回答說:“有一個組織,名叫陣線,大部分成員都是L國和S國的年輕人,不過老巢是在L國。他們昨晚從東南方向入侵這裡,叛軍行動很快,幾乎已經佔領了三分之二的國土。”
那……那我們怎麼辦……月宜惶然地望著狄淵,許久,手臂僵硬地給他比劃著。
狄淵握住她的手,攥起在唇邊親了親:“月宜,我送你去你父親那裡好不好?我想他一定能保護你。”
那你呢?月宜期盼地望著狄淵,她不想一個人走。
狄淵笑道:“我是打不死的蟑螂,越亂,我越能如魚得水。”
他們守在屋子裡,直到月影西斜,朝陽升起。天空中的一切都在重複著昨天的故事,可人間卻物是人非。
狄淵找了幾個熟人過來幫忙安排了葬禮,月宜通知了保姆、管家、司機的家人,給予了一定的撫卹金,事情還算圓滿。F城的西北部還沒有淪陷,狄淵的住處恰好就在那裡,他帶她回家住了幾天,月宜愈發消瘦,夜不能寐,狄淵很心疼,讓月宜趕緊聯係自己的父親。
可是她的聯係方式也是倪萱給的,倪萱聯係不上,她更聯係不上。
最後月宜隻能勉強聯係到翦珩的司機,司機接通電話,聽說是月宜也很為難,月宜懇求他能不能見一麵翦珩,司機說愛莫能助。
狄淵開車送月宜去使館,卻發現使館已經人去樓空,選擇撤離去了另外一個鄰國。
月宜不得不麵對這個事實,爸爸的確拋棄了自己和媽媽。在他心裡,她們始終是“外室”。狄淵安慰說:“月宜,還有我。”
你有什麼打算?月宜茫然地詢問著
“我想去北邊。”狄淵十分堅定地說,“一是那是我長大的地方,這一路上我很熟悉。二是所有人都在往南放走,咱們反其道而行,說不準能幸運到達。三是去了北方,咱們就能通過A港去往歐洲,那時候就安全了。你不是想去英國讀書嗎?我一定幫你實現。”
月宜猶豫著,怯生生地看著狄淵:可是帶上我,會不會讓你分心?我什麼都不會。
狄淵笑了笑,低首在她麵龐啄吻著,語氣溫柔卻不容置喙:“月宜,我和那種男人不一樣,你在我身邊隻會讓我更專注、更強大。”
月宜凝睇著狄淵,眼底盛滿了他俊朗剛毅的麵容,然後她抬起手拉過他的手掌在上麵一筆一劃地寫:我相信你。
狄淵做了決定,立刻回去收拾東西,他的住處雖然簡陋卻藏了不少必備物品,車上被他塞滿了槍支,月宜還記得那天晚上狄淵是如何“踩碎”其中一名叛軍的腦袋,她那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男朋友原來真的很“危險”,可是她不怕他,因為他不為人知的溫柔甜蜜都屬於自己。
她想幫忙,狄淵也不想讓月宜覺得自己沒有用,便將一摞衣服塞給她:“小乖,幫我把衣服疊一疊,放到袋子裡裝好可以嗎?”
月宜連忙點頭,衣服鋪在床麵,彎著腰認認真真整理好,狄淵把一遝美元塞到皮夾裡,又拿了自己藏起來的金條和鑽石,挑了一顆不怎麼顯然的,用鑷子撥開一枚老舊戒指的花紋鎖扣,把裡麵的裝飾物取出來換上那顆鑽石,然後遞給月宜:“送你的,好看嗎?”
鑽石泛著淺淺的粉,有點像月宜媽媽留給她的那顆,她這次主動戴在無名指上,衝著他晃了晃莞爾一笑。
狄淵撫摸著那根白嫩纖細的手指,低首親了兩下笑道:“我媳婦兒戴啥都好看。”
月宜麵上一熱,倒是沒否認,隻是繼續埋頭為他整理衣物。
臨行前,月宜和狄淵又回了一次那棟華麗的老宅子,這是月宜的爸爸留給月宜唯一的念想了。正是亂局,房屋買賣也比較困難,狄淵寬慰她說:“等以後這裡消停了,我再帶你回來。我們還可以找人翻修一下,讓我想想,我想要個露台,坐在那裡喝咖啡,眺望遠處的宮殿,應該會不錯。”
月宜聽著,腦海中也描繪出那片風吹麥浪的溫馨安謐畫麵,她踮起腳在狄淵下巴上輕輕咬了一下。
之後月宜去看了倪萱的墓,她燒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媽媽,你放心,爸爸讓狄淵過來接我回去,爸爸說會帶我回家的。
她不希望媽媽九泉之下還掛念自己,致使魂魄不安。
下午狄淵就帶上月宜出發,但是他先去了一趟附近一處農家,他們住在深林中,還維持著最原始的刀耕火種的生活方式。狄淵握著月宜的手慢慢走入深處,迎麵走來一個小女孩兒,右腿一瘸一拐,可見到狄淵親切地打招呼。然後她好奇地看著月宜,眼睛眨啊眨。
狄淵笑道:“這是我女朋友。Jelina,你父親呢?”
Jelina帶著他們回到家中,她的父親看起來也不過就是普通的農民,狄淵讓Jelina陪著月宜,自己去和Jelina的父親小聲交談。
Jelina雙手托腮,純真地問月宜:“Ocean哥哥的女朋友,你怎麼認識他的?”
月宜拿出小本子給她寫。隻是那些少兒不宜的地方就免去了。
Jelina“哇”了一聲,興奮地說:“Ocean哥哥總是飛簷走壁,很厲害。我也想那麼厲害……可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腿,有些失落。
狄淵很快就結束了交談,刀具塞滿了手提箱,他把美元塞給Jelina的父親:“這是報酬,能走就趕快走。”
Jelina的父親點頭:“我們也打算明天就出發。去美國。”
狄淵應聲,沉默了幾秒,將一顆鑽石給他,聲音有了些溫度:“拿好。平安。”
Jelina的父親垂眸看著那顆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鑽石,睫毛微顫,低語說:“你偷了他們的鑽石,他們會找上你的,菲爾上校不會對付你,但他會……”他的目光來回看著女兒和月宜,眼中有些悲痛:“Ocean,想想我女兒和妻子的遭遇,你一定要小心。”
狄淵毅然開口:“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