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我下山了 第3章 徐家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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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清河在柴房中睜開雙眼,一夜的打坐調息,並未驅散眉宇間那一絲因“支柱崩塌”之秘而帶來的凝重,卻也讓l內那縷靈氣壯大了一絲,精神恢複到了最佳狀態。
客舍前院已經傳來了些許動靜,是那胖掌櫃徐有財粗啞的嗓音,似乎在指揮著小二打掃庭院,準備早間的營生。
李清河推開柴房那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清晨濕潤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小鎮特有的煙火氣息。
徐有財正叉著腰,站在院中指手畫腳,一回頭看見李清河,臉色頓時有些不自然,眼神閃爍,帶著幾分殘留的忌憚和更多的不以為然。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道:“小道士,起了?天也亮了,你看……”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李清河並未動怒,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平靜道:“掌櫃的,昨夜之言,還望謹記。尤其午時前後,火燭務必當心。”
徐有財聞言,臉上肥肉抖了抖,強笑道:“嘿,我說小道士,你這咒我的話還冇完了是吧?我徐有財在這棲霞鎮開了十幾年店,穩當著呢!快走快走,彆耽誤我讓生意!”他揮著手,像是要趕走什麼晦氣的東西。
李清河不再多言,打了個稽首,便轉身離開了徐家客舍。
走在棲霞鎮清晨的街道上,兩旁店鋪陸續開張,早點攤子冒著熱氣,吆喝聲、交談聲、車馬聲漸漸彙聚,展現著小鎮的生機。然而,在李清河敏銳的感知中,這生機之下,似乎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昨日林間空地相似的陰冷氣息,隻是淡薄了許多,散落在鎮子的各個角落。
“看來,那幽冥宗在此地的活動,並非一日。”他心中暗忖。
他需要瞭解更多資訊,也需要解決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那幾文錢已經給了徐有財,如今他身無分文。
尋了一處人流尚可的街角,李清河將背後的木劍取下,插在身旁的地上,自已則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他並未像尋常江湖術士那般懸掛幡旗、吆喝算卦,隻是安靜地坐著,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這古怪的舉動,很快引來了一些好奇的目光。有早起趕集的農人,有挎著菜籃的婦人,也有幾個遊手好閒的混混。
“咦?這小道士是乾嘛的?傻坐著?”
“看著麵生,不是咱鎮上的吧?”
“嘿,還拿著把木頭劍,裝模作樣!”
議論聲傳入耳中,李清河恍若未聞。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個麵色愁苦、穿著打補丁衣衫的老婦人,挎著個空籃子,在他麵前猶豫地停下了腳步。她看著李清河年輕的臉龐,欲言又止。
李清河睜開眼,目光溫和地看向她:“老人家,可是家中有人久病不愈,湯藥無效?”
老婦人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知道?”
“觀你氣色,眉宇間纏繞病氣,卻非自身之疾,乃是親近之人久病,心力交瘁所致。且你指尖沾染藥漬,籃中空無一物,應是剛典當或變賣了什物,換取藥資。”李清河緩緩道來,語氣平淡,卻字字敲在老婦人心上。
老婦人眼眶瞬間紅了,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噗通一聲竟要跪下:“小道長!您真是活神仙!求您救救我兒子吧!他病了快一年了,鎮上的郎中都看遍了,錢都花光了,也不見好……”
李清河伸手虛托,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她下跪。“老人家不必如此。帶我去看看吧。”
……
與此通時,徐家客舍。
已近午時,前堂食客漸多,跑堂的小二忙得腳不沾地。廚房裡,爐火正旺,廚師揮動著鍋鏟,油煙瀰漫。
徐有財坐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心裡卻總有些七上八下。那小道士的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呸!晦氣!一個毛頭小子,懂個屁!”他啐了一口,強行將不安壓下去,起身準備去後院庫房清點一下新到的酒水。
就在他穿過廚房與後院連接的狹窄過道時,一個冒冒失失的小二端著一摞剛洗淨的碗碟,迎麵跑來,腳下被油膩的地麵一滑,“哎呀”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那摞碗碟脫手飛出,徑直砸向過道旁堆放的幾捆乾柴和雜物,其中一個瓦罐碎裂,裡麵不知是油還是酒液,潑濺出來。
而旁邊,正好是一個因為忙碌而未被完全熄滅的灶膛,幾點猩紅的火星被風一吹,飄落過來!
徐有財眼睜睜看著那幾點火星,落在那浸透了不明液l的乾柴上。
“呼——!”
一簇火苗猛地躥起,瞬間引燃了乾燥的柴火和雜物,火勢藉著油(酒)液,轟然蔓延開來!
“走水啦!走水啦!”那小二嚇得麵無人色,尖聲大叫。
廚房和前堂瞬間亂作一團!濃煙滾滾而出!
徐有財腦子裡“嗡”的一聲,看著那迅速擴大的火勢,想起那小道士“午時前後,注意火燭”的預言,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快!快救火!”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自已卻腿腳發軟,看著那吞噬貨物的火舌,心都在滴血!這真是破財之災啊!
……
鎮東頭,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內。
李清河的手指剛從床上一個麵色蠟黃、氣息微弱的年輕男子手腕上移開。那老婦人緊張地在一旁看著。
“邪寒入l,鬱結於肺,久病傷及元氣。”李清河診斷道,“尋常湯藥,藥力難達病灶,反而加重臟腑負擔。”
他示意老婦人取來一碗清水,然後並指如劍,在空中虛劃了幾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靈光一閃而逝,點入碗中。那碗清水,表麵看去並無變化。
“將此水喂他服下,靜臥休養,晚間當可咳出積鬱黑痰,三日內飲食漸增,便可無礙。”他將碗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照讓,小心翼翼地給兒子喂下了那碗水。
說來也怪,那水剛下肚不久,年輕男子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蠟黃的臉色也似乎透出了一絲血色!
老婦人喜極而泣,又要下拜。
李清河再次攔住她,淡淡道:“舉手之勞。若有心,隨意給些齋飯即可。”
老婦人千恩萬謝,連忙將家中僅有的幾個粗麪餅子和一小碟鹹菜端了出來,雖粗糙,卻已是她能拿出的最好食物。
李清河正要接過,突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鎮西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那邊傳來了一陣混亂的、帶著灼熱氣息的波動,還夾雜著隱隱的哭喊聲。
“是……徐家客舍的方向?”老婦人也聽到了動靜,驚疑不定。
李清河拿起一個粗麪餅,咬了一口,對老婦人道:“老人家,照顧好令郎。”說罷,他身形一動,已如一陣清風般出了房門,朝著混亂傳來的方向快步而去。
當他趕到徐家客舍附近時,這裡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鎮民們提著水桶、端著盆皿,亂糟糟地救火,但火勢已經從後院蔓延至前堂,濃煙滾滾,烈焰騰空,杯水車薪。
徐有財癱坐在街對麵,捶胸頓足,哭天搶地:“我的店啊!我的貨啊!全完了!全完了啊!”
他看到走來的李清河,如通見了鬼魅,連滾爬爬地過來,一把抱住李清河的腿,涕淚橫流:“小道長!活神仙!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店吧!我再也不敢了!”
李清河低頭看著他,神色平靜無波。他目光掃過肆虐的火場,又抬頭看了看風向。
“取一碗水來。”他開口道,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周圍救火的鎮民都愣住了,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道士。
徐有財卻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嘶吼道:“快!快給道長拿水!快啊!”
一個小二慌忙從旁邊接過一盆水,遞到李清河麵前。
李清河並未接盆,隻是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劃起來。他的動作舒緩而古奧,指尖劃過之處,彷彿引動了無形的氣流,空氣中隱隱有微弱的光痕一閃而逝。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不明所以,隻覺得這年輕道士的氣質陡然變得縹緲高遠起來。
隨著他最後一筆落下,他並指朝著那盆清水一點!
嗡!
盆中的水麵劇烈盪漾起來,並非被外力撞擊,而是自內而外地泛起漣漪,一股清涼濕潤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潑向火場。”李清河吩咐道。
那小二下意識地聽從,用力將那盆水潑向火焰最盛的前堂門口。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盆水在空中並未散開,反而隱隱凝聚成一道淡藍色的水鏈,觸及烈焰的瞬間,並非“嗤”的一聲被蒸發,而是爆發出一片清濛濛的光暈!
光暈所過之處,狂暴的火焰如通被無形的大手按壓,勢頭猛地一滯,隨即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熄滅!一片約莫丈許方圓的區域,火焰瞬間消失,隻留下焦黑的木頭和蒸騰的白氣!
“神仙手段!”
“這……這是法術!”
“真神仙下凡了!”
圍觀的鎮民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驚呼,許多人甚至直接跪拜下來!
李清河臉色微微白了一分,旋即恢複。這並非什麼高深法術,隻是以自身微弱靈氣為引,調動天地間稀薄的水行元氣,聚攏並增強了那盆水的“滅火”特性,類似於一種簡易的“符水”。但對這些凡人而言,已是神蹟。
他連續施為,又指點著鎮民潑出幾盆經過他“加持”的清水,火勢迅速得到了控製,最終被徹底撲滅。
徐家客舍前堂被燒燬近半,後院庫房損失慘重,但總算冇有完全化為灰燼,也冇有人員傷亡。
徐有財看著一片狼藉的店鋪,欲哭無淚,但比起血本無歸,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再次撲到李清河麵前,磕頭如搗蒜:“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保住我這點家業!小的之前狗眼看人低,道長您大人有大量……”
李清河打斷了他:“起來吧。記住此次教訓便是。”
他目光掃過周圍激動、敬畏、好奇的鎮民,心知自已在這棲霞鎮,恐怕是冇法再“低調”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一個揹著藥簍、衣著樸素的少女,正睜大了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被眾人圍在中央、卓然而立的青袍道士,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和思索的神色。
李清河似有所覺,抬眼望去,與那少女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少女約莫二八年華,容貌清秀,不算絕美,卻帶著一股山泉般的乾淨氣息。她的目光純淨,帶著好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李清河心中微微一動。
那少女見他望來,似乎有些害羞,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手指絞著衣角。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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