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夜半風又起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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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今夜的天空烏雲密佈,厚重的雲層遮住了最後一絲皎潔的月光,天地間隻剩暗淡的黑。
醫院走廊裡昏暗的燈光照在地上,泛出一片慘白的冷意。
白牆、白磚、白熾燈,入眼隻有讓人渾身發寒的白色。
唯有手術室門口的搶救中三個鮮紅的大字,看起來格外詭異刺目。
裴洵舟淚流滿麵的蜷縮在角落裡,緊緊捂住耳朵,不想聽到周遭的任何動靜和聲音。
他不想聽,也害怕聽。
怕從醫生口中聽到那些讓人絕望的話語。
自從五年前那次發生意外後,醫院成了他心中的心結,也成了他最恐懼的地方。
平時哪怕高燒到四十度,他燒到神誌不清,也隻願意吃藥硬抗。
他閉上眼,軟癱在地上,滿腦子都是父母渾身失血的淒慘模樣,以及兩張冰冷的死亡通知書。
此刻在同一家醫院裡,這次躺的卻是裴若語。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了。
他真的已經一無所有了……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這些年他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總是下意識的覺得不是因為裴若語,爸媽也不會死的這麼淒慘。
都是為了給她慶祝十八歲生日,纔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失去理智的策劃著所有報複的計劃,把她的尊嚴打碎,讓她感受到無儘的痛苦。
可到這一刻,裴洵舟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那時每次看到若語被折磨的傷痕累累、痛不欲生時,他的心裡根本就冇有報複的快感,反倒是心頭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壓的他喘不過氣。
他被這些慘劇困在了過去不肯走出來,他便私心的拉著若語,也讓她陪自己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牢籠中。
冰冷的淚水順著眼眶滑落,大顆大顆的砸在地板上。
淚珠彙聚成了世界上最小的海,清晰的映襯著裴洵舟蒼白的臉色。
而守在手術室門口的賀譽沉也好不到哪去。
他覺得渾身都因為絕望的窒息感而發麻,整個人像個石塑般站在原地,垂眼看著手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一言不發。
這些血都是從若語身體裡流出來的,怎麼都止不住,像是要把全世界都染成可怕的紅色。
空氣中隱隱海漂浮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賀譽沉顫抖的抬起左手,無名指節上有一圈清晰的戒痕,被血塊凝住了,看起來格外刺眼。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的浮現出兩人最初在一起時候的美好畫麵。
那時的他們無憂無慮的待在一起,每天都會在學校後花園的湖邊散步寫生,一起吃油膩膩但味道很好的路邊攤,一起去劇院看精彩的舞台劇,還會在夜市的小鋪子裡做diy的陶瓷擺件。
那麼多刻骨銘心的記憶,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忘的一乾二淨的呢
還記得手上早就被扔掉的情侶對戒,是兩人在一起一週年時,去老銀坊自己設計圖紙,一點點手工打造的。
戒指款式十分樸素,材質也很差,隻有內圈刻上了兩人的名字縮寫和在一起的時間。
這是他們的第一對戒指,往後哪怕買了無數鑽戒,也始終比不上這個。
可還是被他毫不留情的弄丟了。
最初的時候,他也以為兩人可以這麼幸福的永遠生活下去。
但因為這場意外,他性情大變,滿心隻生下了恨意。
他縱容身邊的人侮辱和欺負若語,看著她被車撞到吐血、又被送到死對頭那裡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後自己又親手舉起鞭子狠狠抽在她的身上。
留下了一道道無法磨滅的烙印。
這些鞭子的烙印不僅留在了裴若語的後背上,也留在了賀譽沉的心裡。
他淚眼模糊的摸上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隻覺得那裡空蕩蕩的一片,像是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明明自己最初的目的就是希望裴若語可以以死賠罪,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快要達成了。
為什麼他的心裡隻有無邊無際的痛苦
絕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把他捲入深不見底的水中,慢慢窒息到死去……
兩個高大的男人始終沉默不語,冇有再和彼此說過一句話,都滿懷期待的看向手術室,希望最後得到的是好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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