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 第53章 無法割捨的
無法割捨的
刀刃竟然可以這麼冷。
弗恩不知道這是真實的感覺還是他的想象,先感到冷,然後纔是疼痛。
喬迪拔出匕首,這一下,血立刻浸濕了弗恩的衣服。
弗恩按住傷口,轉身看著這個瘋狂的家夥。
“落單的感覺怎麼樣?現在使者不在身邊,你不能再耍花樣了。”喬迪望著他,慢慢逼近,“為什麼這麼看著我?是害怕嗎?你也會害怕?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麼都不怕的超級英雄,結果呢,就這麼一刀,你就要死了。你再也沒辦法離開小鎮,要永遠留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濃霧裡了。”
弗恩沒有聽他的胡言亂語。他得提防喬迪的再次攻擊,還要想辦法逃出生天。儘管傷口的劇痛讓他有些暈眩,但他非常清楚,這次偷襲並非巧合。喬迪不可能是在碰巧的情況下刺傷他,而是一次計劃周密的行動。首先他們在黑暗中發現了他,或許就是在他受主宰噩夢控製的時候,在他對著天空大喊的時候。然後喬迪製定了這個計劃,守衛的隊伍裡有皮爾遜和哈羅德,他們像獵人追趕獵物一樣把他趕進陷阱,隻為了讓喬迪親手刺那了賬的一刀,好滿足他變態扭曲的複仇**。
現在弗恩已經在陷阱裡,獵人們一定也已經圍攏過來。
喬迪開啟一個手電筒,把光對著弗恩的眼睛。
他故作疑惑地問:“你的不死身哪去了?怎麼會被一把普通的刀子搞得這麼慘。”
他一直往前走,弗恩一直往後退。這種施壓的感覺讓他心滿意足。
“弗恩,本來我打算立刻殺了你,但是你真有點與眾不同。”喬迪說,“我一看到你,就會滿腔無處發泄的怒火,覺得光殺了你還不夠。遠遠不夠。”
“這不是我的錯。”弗恩說,“這隻是因為你是個變態。”
“說得好,讓我更生氣了。”喬迪繼續往前逼近,正常情況下他絕不是弗恩的對手,但眼前這個身受重傷搖搖欲墜的弗恩顯然不在他畏懼的範圍之內。
他挑釁地玩著手中的匕首,弗恩退到一棵樹下,背靠樹乾勉強支撐著站在原地。他越來越虛弱,冷汗流過眼睛,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他看到喬迪的身邊漸漸出現幾個人影,除了皮爾遜、哈羅德之外還有奧尼爾、芬克和另外幾個守衛。
他們終於還是聚集在了一起。
“我們來玩個遊戲。”為了安全,喬迪示意兩個守衛按住弗恩的肩膀,“給你一分鐘,你可以儘力跑。”
“然後呢?”弗恩問,“是你來追我,還是彆人?”
“這由我決定,你隻要跑就行了。”喬迪說,“但是在跑之前,我們還得做點準備。”
他走到弗恩麵前,把刀尖對著他的腹部,輕輕下滑。
弗恩說:“你真是個惡心的人渣。”
“是啊,可惜你沒法愛上我了。沒能看到你真心實意地跪在我腳下俯首稱臣,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
“確實是,因為你的一生不會太長。”弗恩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很蒼白,但神情鎮定如常,一點也不像個走投無路瀕臨死亡的人。喬迪有些不解地望著他,難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有什麼反敗為勝的絕招?
“你覺得你還有勝算是嗎?”
“這該問你。”弗恩說,“你已經犯了很多錯,卻還在向我提問,你應該學學警方辦事的風格,那都是最有效率的。第一,讓對方放下武器,第二,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何必吹毛求疵呢,雖然過程有那麼一點不同,但結果差不了多少。”
“你認為把我按在樹上和雙頭抱頭趴在地上差不多?”
喬迪還沒來得及說話,弗恩出其不意地擡起腿猛踢在他的肚子上。喬迪怪叫一聲:“他踢到我了!狗娘養的!”
“第三。”弗恩對他說,“最重要的一點,你忘了搜身。”
喬迪在開始這個戲弄遊戲之前的確沒有搜身,守衛們也完全沒想到這回事,不過在小鎮這樣的鬼地方,搜身也不怎麼保險。弗恩奮力掙脫一個守衛,他已經可以非常純熟地操縱自己的能力,不用掏口袋就能在手中變出筆,一支尖銳的鋼筆會是很好的殺人凶器。
弗恩明白這場搏鬥必須馬上結束,重傷後的體力支撐不了太久。
他選了個空檔,把鋼筆紮進另一個守衛的肩膀。他打算先讓自己跑進黑暗,這樣除了哈羅德之外其他人就無法對他進行圍攻。
弗恩用力按著腹部的傷口,奔跑時每一秒都彷彿要摔倒。劇痛讓他跑得極其艱難,但頭腦反而清晰起來。
他聽到身後傳來槍械的聲音,皮爾遜的準頭雖然很差,但子彈的落點不會差太遠。為了避免被歪打正著,弗恩選擇往一旁的樹叢中撲去。
倒地的一瞬間,他感到傷口像被一隻巨大的手撕開了似的,忍不住哼了一聲。子彈擦著他的耳邊直飛入黑暗。
弗恩已經沒有力氣再爬起來繼續往前跑了,可就在這時,非常突然地從耳機裡傳來一陣噪音。多麼令人欣慰的噪音,他終於聽到了尋找他的聲音。
謝天謝地,他們就在附近。
他聽到羅傑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語,接著是不斷呼叫他的內容,還有類似於“聽到了槍聲”和“怎麼回事”的廢話。這家夥一直占用著頻道,弗恩沒辦法對他說話,隻能用力大喊一聲:“羅傑!光!”
大概等待了幾秒鐘。漫長的幾秒鐘。弗恩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膛了,一片黑暗中猛然亮起了光。令他深感意外,這刺眼的光竟然是黃色的。光芒穿透濃霧,弗恩向後看去,火力全開的皮爾遜被不知從哪兒來的力量推到樹乾上,手裡的武器就此飛了出去。
“克拉克警官,到這來。”本恩在向他揮手,弗恩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但認出了他的聲音。
“難道你沒有看見他受傷了嗎?”朱麗責備著。
“在那裡彆動,我們馬上過來救你。”
弗恩知道這絕不容易,羅傑不能發光太久,這麼強烈的光芒會要了他的命。皮爾遜雖然被猛推了一下,但他的能力依然很強大,誰也不知道他還藏著什麼武器。
光亮給了弗恩生機,也公平地給了守衛們追擊的機會。
弗恩掙紮著想站起來,但是這一次毅力也不起作用了。他的血流得越來越多,神誌也開始漸漸遠去,最後幾乎隻能聽到耳邊一些隱隱約約的聲音。
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隻覺得一陣混亂之後,四周又恢複了黑暗,他被兩個人一左一右用力從地上拉起來。
希望是自己人。
弗恩以為這是他最後的意識,但很奇怪,這一絲殘存的意識始終不滅。漸漸地,他開始習慣身上的傷痛,視覺也恢複了一些。他的心臟繼續跳動,胸膛不住起伏,用力呼吸著空氣。
弗恩知道自己得救了,雖然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
他在重傷昏迷之際被艾米麗贈予了生存時間,於是傷勢不再惡化,停留在這一刻。
“快救救他。”是溫蒂帶著哭腔的聲音。
“混蛋守衛們追來了。”憤怒的莫根。
還有更多亂糟糟的說話聲,弗恩很難分辨是誰,但這些聲音讓他感到很安全。無論如何,他們在人數上比守衛多得多,在這樣的環境下,喬迪也不得不謹慎些。
接著他又被扶起來,有人在耳邊低聲呼喚。
“弗恩。”是路克斯焦急的聲音。
弗恩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回來了,他們又在一起,再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路克斯讓他靠在自己懷裡,輕聲說:“忍耐一下,我得先讓那些家夥找不到我們。”
“儘管去做。”弗恩回答,如果要問這世上他最樂意付出的是什麼,那一定就是為路克斯的能力付出代價。他願意用自己的身體去換路克斯的無所不能,更何況現在還有艾米麗的時間保護。
路克斯摟住他,並要求他抱緊自己。
“如果受不了就咬我。”
弗恩立刻咬了他一口。
“對,就這樣。”
路克斯擡起頭,他讓自己有了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的眼睛。弗恩抱著他的手在他背後抓緊,路克斯輕輕撫摸他的頸背。不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碎裂聲,然後是遠雷般的轟鳴,伴隨著地麵一陣劇烈搖動。
弗恩的身體不停發抖,路克斯把他抱得更緊。
“你做了什麼?”
“打碎幾個手電筒,讓哈羅德患上暴盲症,然後在我們和守衛之間留了一道小裂縫。”
這是他權衡之下選擇的不太致命的代價,弗恩感受到的痛楚會少一些。
沒有光源和哈羅德的透視指引,守衛們幾乎就成了瞎子,他們還得花上好一陣子才能弄明白眼前的地形。
弗恩聽到喬迪歇斯底裡的狂叫聲,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徹底拋棄了小鎮上那副偽善的麵目,完完全全成了一個瘋狂的追殺者。
路克斯對站在身邊的旅人說:“你們先往前走,去找羅傑和其他人。”
“克拉克警官怎麼辦?”溫蒂擔心地問。
“我會治好他,我們會趕上的。”
“可是……”
“彆擔心。”弗恩對她說,“去吧。”
溫蒂聽話地離開了,臨走時艾米麗提醒他們時間隻有五分鐘。
路克斯說:“這裡有很多可愛的姑娘。”
“是啊,她們應該有更美滿自由的生活。”
路克斯把他平放在地上,掀開他身上已經和凝固的血黏在一起的衣服。
“會有點疼。”
“我已經把這一生的疼痛都享受完了,還有什麼更新鮮的嗎?”
路克斯沒有笑,把手放在他的傷口上。
同時承受兩種能力的感覺很奇怪,傷口在癒合,流失的血液充盈起來,這種垂死複生的奇妙體驗之中又伴隨著另一種更可怕的代價傷害。弗恩已經充分瞭解了使者能力和其他能力之間的主次關係,除了路克斯,沒有彆人可以把他從死亡的深淵中救回來,因此他甚至能夠從代價的痛苦中體會到一絲甜蜜和驕傲。
他忽然覺得這很合理,整個小鎮的世界都很合理。路克斯拯救他,他為此承受痛苦,這種自相矛盾的關係讓他們之間產生了無法割捨的聯結。
“路克,找一個人少的地方。”弗恩說,“我有話要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