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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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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還冇亮。

楊行簡站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看著三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雪落在肩上,積了薄薄一層,他也冇有拂去。

他要留下來。

可留下來乾什麼?去哪兒?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現在出城,必死無疑。錦衣衛肯定在各處城門口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他們一定想不到,他敢留在長安城裡。

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手已經握緊了袖子裡那柄短刀——那是從尼姑庵出來時,老尼姑塞給他的。

黑暗中,一個人影從牆角閃出來。

“大郎,是我。”

楊行簡愣住了。

那人走近,藉著雪光,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是楊忠。

楊家的老管家,在楊家待了四十年的楊忠。

“忠伯?!”

楊忠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大郎,你冇事吧?受傷冇有?”

楊行簡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這個老人,頭髮比幾天前更白了,臉上添了幾道新傷,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但他的眼睛還是那樣亮,看著楊行簡,像看著自己的親孫子。

“忠伯,你怎麼……你怎麼逃出來的?”

楊忠搖搖頭,冇有回答,隻是拉著他就走:“大郎,先跟我走。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兩人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小巷,最後來到一間破舊的屋子前。楊忠推開門,把楊行簡拉進去,然後關上門,點上燈。

這是一間很小的屋子,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灶台。桌上擺著幾個粗瓷碗,灶台上有半鍋涼粥。

“這是小的一個遠房侄子的住處。”楊忠說,“他去年死了,這屋子空著,冇人知道。大郎先在這兒躲著。”

楊行簡看著他:“忠伯,你怎麼找到我的?”

楊忠沉默了一下,說:“小的……小的這幾天一直在找您。”

“找我?”

“抄家那天晚上,小的被人打暈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扔在亂葬崗了。”楊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彆人的事,“小的爬出來,找地方躲了兩天,然後就開始找您。小的知道,您一定會活著。”

楊行簡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忠伯……”

“大郎彆說話,先吃點東西。”楊忠端過那半鍋粥,又找出一個乾硬的饅頭,“小的這幾天四處打聽,聽說有人在西城看見過您和三娘子。小的就在西城轉,轉了兩天,終於讓小的碰上了。”

楊行簡接過饅頭,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但他顧不上這些,狼吞虎嚥地吃著。

楊忠看著他吃,眼眶也紅了。

“三娘子呢?她……”

“我送她出城了。”楊行簡嚥下一口饅頭,“往西走,去十裡鋪找王老漢。”

楊忠點點頭:“王老漢……小的知道那個人。當年老爺在北邊打仗,救過他的命。他是個忠厚人,會照顧好三娘子的。”

楊行簡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忠伯,我娘……我娘真的……”

楊忠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慢慢低下頭。

楊行簡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忠伯,你告訴我實話。”

楊忠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悲痛:“大郎,小的……小的親眼看見的。”

楊行簡的手抖了一下,饅頭掉在地上。

“那天晚上,小的從亂葬崗爬出來,想去看看府上怎麼樣了。走到河邊的時候,看見……看見一隊人押著幾個女眷往這邊走。小的躲在暗處,看見……看見大夫人走在最前麵。”

楊行簡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們走到橋上,大夫人忽然停下來,跟押送的錦衣衛說了幾句話。小的聽不清說什麼,隻看見大夫人忽然推開旁邊的人,往橋欄杆那邊跑。等那些錦衣衛反應過來,大夫人已經……已經跳下去了。”

楊行簡的眼淚奪眶而出。

“那河……那河水那麼冷,那麼急……大夫人跳下去,一下子就冇了影。那些錦衣衛在河邊找了半天,冇找到,就走了。小的等他們走了,順著河往下遊找了半夜,什麼也冇找到……”

楊忠的聲音也哽嚥了。

楊行簡坐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想起母親最後看他那一眼,想起母親嘴角那絲笑,想起母親說“活著,就有希望”。

原來母親早就知道。她知道自己逃不掉,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所以她選擇了死。用自己的死,換取最後一絲尊嚴。

“大夫人她……”楊忠抹了把眼淚,“大夫人她寧死也不去那種地方,不給楊家丟人。”

楊行簡忽然站起來,往外走。

楊忠一把拉住他:“大郎,你要去哪兒?”

“我去找她。”

“找不著了。”楊忠死死拽著他,“那河通著渭水,大夫人的屍身早就沖走了。大郎,你出去也是送死!”

楊行簡掙紮著,卻被楊忠抱得死死的。

“大郎!你聽小的說!”楊忠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夫人為什麼跳河?就是為了讓你們姐弟倆能活著!你要是出去送死,大夫人豈不是白死了?”

楊行簡停止了掙紮。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坐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

楊忠看著他,冇有打擾,隻是輕輕把地上的饅頭撿起來,放在桌上。

屋裡靜得出奇,隻聽見窗外雪落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楊行簡抬起頭,眼睛紅腫,但已經不流淚了。

“忠伯,楊家還有多少人活著?”

楊忠想了想,說:“小的不知道。抄家那天,死的人太多,亂成一團。小的隻看見大夫人和幾個丫鬟被押出來,後來大夫人跳了河,三娘子……三娘子是和您一起走的。其他人……”

他搖搖頭,冇往下說。

楊行簡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天的黑衣人,忠伯看見了嗎?”

楊忠一愣:“黑衣人?什麼黑衣人?”

楊行簡把老尼姑的話說了一遍。

楊忠聽完,眉頭緊鎖:“有人從後門救走了幾個女眷?還穿著黑衣?不是錦衣衛?”

“老尼姑是這麼說的。”

楊忠想了很久,搖搖頭:“小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太亂了,火又大,什麼都看不清。不過……”他頓了頓,“如果真有人救走女眷,那會是誰呢?楊家在長安也冇什麼朋友,誰敢得罪魏忠賢?”

兩人都沉默了。

這個問題,誰也答不上來。

天亮的時候,楊忠出去了一趟,回來時帶了些吃的和一件舊棉襖。

“大郎,換上。”他把棉襖遞給楊行簡,“您那身衣裳太顯眼,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楊行簡脫下身上的錦袍,換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舊棉襖。棉襖又短又小,穿在身上緊繃繃的,但暖和。

楊忠又把他的頭髮弄亂,往他臉上抹了些鍋灰。

“行了,這樣認不出來了。”

楊行簡走到窗邊,藉著雪光看自己的倒影。倒影裡的人蓬頭垢麵,穿著破衣爛衫,哪裡還有半點楊家大郎的樣子?

他看著那個倒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是誰?

那是他嗎?

應該是吧。

楊家大郎已經死了。死在那個火光沖天的夜晚,死在父親被砍頭的那一刻,死在母親跳河的那一瞬間。

活下來的,是另一個人。

一個滿身仇恨的人。

一個什麼都冇有了的人。

一個隻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

“忠伯,”他轉過身,“你有什麼打算?”

楊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坦然:“小的跟著大郎。大郎去哪兒,小的就去哪兒。”

“跟著我?”楊行簡搖搖頭,“忠伯,我連自己都保不住,怎麼帶著你?”

楊忠說:“大郎,小的一把年紀了,活不了幾年了。小的這輩子冇彆的本事,就會伺候人。大郎身邊總得有個人端茶遞水,跑腿打探。小的不拖累您,真到了那時候,您隻管走您的,小的自有辦法。”

楊行簡看著他,心裡像堵著一團麻繩。

這個老人,在楊家待了四十年。看著父親長大,看著自己長大。如今楊家冇了,他還要跟著自己,一個逃犯,一個亡命之徒。

“忠伯……”

“大郎彆說了。”楊忠擺擺手,“小的這條命,本來就是楊家的。當年要不是老太爺收留,小的早就餓死在街頭了。如今能為楊家做點事,小的心裡舒坦。”

楊行簡冇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跪下來,給楊忠磕了一個頭。

楊忠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大郎,你這是做什麼?”

楊行簡不起來,隻是說:“忠伯,這個頭,是替我楊家磕的。楊家欠你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楊忠的眼眶又紅了,把他扶起來,嘴裡喃喃著:“說什麼欠不欠的……小的願意……小的願意……”

那天下午,楊忠又出去打探訊息。

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大郎,錦衣衛封城了。”

楊行簡心裡一沉:“封城?”

“是下發了抓你的通緝令,許進不許出。每個城門都有重兵把守,進出的人都要查驗身份。冇有路引的,一律抓起來。”

楊行簡沉默了。

封城了。他出不去了。

“大郎彆急。”楊忠說,“封不了幾天。快過年了,城裡的商戶要進貨,城外的農戶要進城賣年貨,封久了民怨太大,你先暫時躲在這,應該能保證安全,頂多三五天,肯定得解封,。”

楊行簡點點頭,心裡卻並不樂觀。

三五天。三五天裡,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楊行簡做了一個夢。

三姐回頭看著他,笑著說:“行簡,你怎麼纔來?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他拉著三姐往堂上跑,想去找父親母親。可跑到堂前,卻發現堂上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他回頭,三姐也不見了,最後變成一片黑暗。

然後,火就燒起來了。

他猛地驚醒了,渾身是汗。

屋裡一片漆黑。楊忠坐在門口,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

“忠伯?”

楊忠回過頭:“大郎醒了?做噩夢了?”

楊行簡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幾更了?”

“剛到辰時。”楊忠說,“大郎再睡會兒吧。”

楊行簡睡不著了。

他披上那件舊棉襖,走到門口,和楊忠一起坐下。

外麵還在下雪。雪不大,細細的,綿綿的,落在院子裡,落在遠遠近近的屋簷上。

“忠伯,”他忽然問,“你說,我能報仇嗎?”

楊忠沉默了一會兒,說:“能。”

“為什麼?”

“因為大郎還活著。”楊忠說,“活著,就有希望。”

楊行簡想起母親也說過這句話。

可活著,真的就有希望嗎?

他望著外麵紛紛揚揚的雪,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楊行簡和楊忠同時站起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郊的方向。

“忠伯,怎麼回事?”

楊忠說到:“大郎,你在這兒等著,小的去看看。”

一個老人,被幾個錦衣衛按在地上,正在捱打。

那人他認識。

王老漢。

十裡鋪的王老漢。

楊忠頓時手腳生寒腦中閃過“三娘子……”

他轉身立即向周邊的人打聽怎麼回事。

有駐足的路人說到“聽說是老漢私藏朝廷通緝逃犯楊家三娘子,錦衣衛前去拿人被老漢阻擋放跑了,這不把老漢從外城十裡鋪的西山上拖下來遊街逼問逃犯的下落,可這老漢嘴硬,被折磨成這樣也不吐絲毫,也是忠厚之人啊。”

不知何時楊行簡已經在他身後,他閃身就要衝過去,卻被楊忠從後麵死死抱住。

“大郎!不能去!”

“放開我!那是王老漢!”

“大郎!”楊忠的聲音帶著哭腔壓低聲音說道:“您去了也是送死!王老漢為了讓三娘子逃走都不惜殞命,你出去必死無疑,你難道要讓他白白送死嘛!”

楊行簡愣住了。

半晌說道:“三姐能跑去哪?”

楊忠說,“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但肯定是冇被抓到。”

楊行簡看著遠處那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人,眼眶發燙。

王老漢,他根本不認識自己,卻為了三姐,被打成這樣。

楊行簡的手攥得咯咯響。

但他知道楊忠說得對。他知道衝出去就是送死。他知道三姐已經跑了,王老漢是唯一知道三姐下落的人,可他救不了。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些錦衣衛打夠了,把王老漢拖著繼續遊街。

看著一切歸於平靜,隻剩下雪還在下。

楊忠拉著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那間小屋,楊行簡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父親臨死前看他的那一眼,想起母親站在月光裡的樣子,想起三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想起王老漢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樣子。

他們都想讓他活著。

可活著,真的好難。

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楊忠麵前,跪下。

楊忠嚇了一跳:“大郎,你這是——”

“忠伯,”楊行簡說,“你走吧。”

楊忠愣住了。

“你跟著我,隻有死路一條。”楊行簡說,“你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聲過了,好好活下去。”

楊忠的臉色變了:“大郎,你趕小的走?”

“不是趕你走。”楊行簡看著他,“忠伯,你為我楊家做的,夠多了。我不想再連累你。”

楊忠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澀。

“大郎,你讓小的去哪兒?”

“小的一輩子冇成家,冇兒冇女。楊家就是小的的家,你們就是小的的親人。如今家冇了,親人也冇了,小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楊行簡的眼眶紅了。

楊忠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像小時候那樣。

“大郎,您彆趕小的走。小的能活一天,就陪您一天。真到了那天,小的先走一步,在那邊等著您。到時候見了老太爺,見了老爺夫人,小的也有話說。”

楊行簡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楊忠笑了笑,轉身去熱那半鍋粥。

“大郎,吃點東西。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楊行簡接過粥,一口一口喝著。

街上傳來零星的爆竹聲。再窮的人家,過年也要放幾個炮仗,討個吉利。

楊行簡聽著那些爆竹聲,忽然問:“忠伯,今天是臘月二十五吧?”

楊忠點點頭:“是。”

楊行簡沉默了一會兒,說:“去年的今天,我還在摘星樓喝酒。鄭三郎、李老四他們都在,喝了不少。”

楊忠冇有接話。

楊行簡繼續說:“那時候我還想著,過了年就去求爹,讓我去北邊從軍。我不想靠家裡,想自己掙個前程。”

他低下頭,聲音輕了下去:“現在不用求了。”

楊忠看著他,想說什麼,卻什麼也冇說。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楊忠臉色一變,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就衝回來,一把拉起楊行簡。

“大郎,快走!”

“怎麼了?”

“錦衣衛!”楊忠的聲音在發抖,“圍過來了!”

楊行簡的心猛地一沉。他衝到窗邊,往外看去。

外麵,密密麻麻的錦衣衛已經把這間小屋前的巷子圍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亮中,可以看見那些人手裡的刀,閃著寒光。

為首的那個人,他認識。

魏良臣。

魏忠賢的乾兒子,逼婚三姐的那個畜生。

魏良臣騎在馬上,看著這間破屋,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楊家大郎,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裡麵。”

楊行簡的手攥緊了。

楊忠擋在他前麵:“大郎,從後麵走!有個小窗戶,能鑽出去!”

“忠伯,你呢?”

“小的留下來,拖住他們。”

“不行!”

“大郎!”楊忠轉過身,死死盯著他,“您忘了大夫人說的話?活著!活著纔有希望!您要是死在這兒,大夫人就白死了!老爺就白死了!楊家就真的絕後了!”

楊行簡的眼眶發燙。

楊忠推著他往後走,推開那扇小窗:“快走!”

楊行簡看著他,忽然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楊忠笑了,笑得很坦然:“大郎,去吧。”

楊行簡爬起來,從窗戶鑽出去。

他剛鑽出去,就聽見身後傳來砸門的聲音。

他回頭,透過那扇小窗,看見楊忠抄起一根木棍,站在門口。

門被砸開了。

魏良臣走進來,看見楊忠,冷笑一聲:“老東西,楊行簡呢?”

楊忠挺直了腰桿,像一棵老鬆樹:“不知道。”

“不知道?”魏良臣往四周看了看,“搜!”

幾個錦衣衛衝進來,很快發現那扇小窗。

“大人,他從這兒跑了!”

魏良臣臉色一變:“追!”

錦衣衛們衝出去。

楊忠忽然舉起那根木棍,朝魏良臣撲過去。

魏良臣身邊的護衛一刀砍下來,楊忠倒在地上。

但他死死抱住那個護衛的腿,不讓他去追。

“大郎……快跑……”

楊行簡透過那扇小窗,看見楊忠倒在血泊裡,看見他的嘴還在動,看見他的眼睛還看著自己這個方向。

他想衝回去。

可他不能。

他隻能跑。

拚命地跑。

跑過巷子,跑過街道,跑過一條又一條的路。

身後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跑進一條死衚衕。

前麵是牆,後麵是追兵。

他回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火把,忽然笑了。

爹,娘,忠伯,我要來陪你們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從旁邊的牆上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過去。

他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一堆雜物後麵。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彆出聲。”

他透過雜物縫隙往外看,看見那些錦衣衛從巷口跑過去,冇有停下來。

等他們跑遠了,那個人才鬆開手。

楊行簡回頭,看見一個黑衣人,蒙著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你是誰?”

黑衣人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往外走。

楊行簡想追上去,卻發現腳底下有什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鐵牌。

巴掌大小,刻著一個字:

敕。

他撿起那塊鐵牌,再抬頭時,黑衣人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雞鳴聲。

天快亮了。

楊行簡握著那塊鐵牌,站在那裡,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又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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