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有意見?”賀臨西撩起眼皮看向他,眼底那抹清冷濃得化不開,像是裹了一層寒冰。
陸聞璟這才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不是,今晚誰惹你了?”
“誰惹得了我?”賀臨西嗤笑一聲,低頭摸了根菸,半斂著長睫,指尖按在打火機上。
哢噠一聲,幽藍的火苗照亮了他晦暗不明的臉。
他緩緩吐出一口青煙,聲音隱在煙霧後,又輕又啞道:
“冇有的事。”
作者有話說:
某人表麵雲淡風輕,其實已經氣炸
第10章
周時野彎下腰,將許語茉從沙發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端起茶幾上的溫熱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了她唇邊。
許語茉濃密的長睫濕漉漉地垂著,眼尾那抹紅被酒精催得愈發豔麗,整個人軟得像冇骨頭,隻能任由他半抱著。
幾口熱茶下去,她有些不安地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細碎的呢喃,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周時野看得心裡一陣煩躁,他臉色沉下來,語氣也不太好:“怎麼喝成這樣?是不是賀臨西那個混蛋欺負你了?”
許語茉半眯著眼,視線在他臉上費勁地對焦。過了片刻,她才含糊地吐出一句:
“你纔是混蛋。”
周時野一愣,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許語茉已經再次脫力,頭軟軟地紮進他的肩窩,沉沉睡去。
周時野無聲地盯著她可憐巴巴的睡臉看了許久,最終隻能頹然地歎了口氣,將她橫抱起送回臥室,替她掖緊了被角。
這一夜,許語茉睡得很不安穩。
混沌的夢境翻湧著,將她拽回了高二那個炎熱的暑假。
周時野興沖沖地跑來找她組樂隊,眼睛亮得像是剛點著了火。
“開學藝術節必須搞點酷的,茉茉你來當鍵盤手行不行?”
許語茉嘴上嫌麻煩,說自己練琴已經夠累了,可心裡卻是忍不住地雀躍。
她天真地以為,這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計劃。
甚至在那段情竇初開的歲月裡,她一直篤定自己是他最親近的人。她收穫了周時野幾乎所有的偏愛,總覺得如果哪天他想談戀愛了,第一個看向的,必然會是她。
可現實卻在推開排練室大門的那一刻,轟然碎裂。
周時野並不是想和她組樂隊。
他大費周章地搞這些,隻是為了去追作為主唱的江瑤。
在那之後的幾周裡,許語茉坐在鍵盤後,像個透明的背景板,看著周時野變著花樣給江瑤遞水、講笑話、耍帥。
明明心裡難受得要命,麵上還得裝作毫不在意,生怕被周時野看出端倪,連最後這點朋友的身份都維持不下去。
正式演出那天,舞台上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樂隊選的歌是《燕尾蝶》。
許語茉站在舞台最邊緣的陰影裡,手指在琴鍵上機械地跳動。從她的角度望過去,隻能看見周時野和江瑤的背影。
周時野揹著吉他,時不時地側過頭看向江瑤,眼神裡滿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情動。在那一刻,他們的背影是那麼般配,般配到許語茉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佈景。
音樂在禮堂裡轟然鋪開,麥克風裡響起江瑤張揚的女聲——
你是火,你是風,你是織網的惡魔。
破碎的燕尾蝶,還做最後的美夢。
讓我短暫快樂和感動。
歌聲在禮堂裡一層層迴盪。
每一句歌詞都像一根浸了毒的針。
字字戳心,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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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語茉驚醒時,枕頭濕了一大片,嗓子乾得像被火燎過,太陽穴更是隨著脈搏的跳動,一陣陣地刺痛。
窗外天色還是青灰的,透著一點黎明前微弱的亮光。
夢裡那首《燕尾蝶》的旋律似乎還在耳邊盤旋不去,一下又一下地牽扯著她的神經,讓人說不出的發悶、喘不過氣。
她怔怔地盯著天花板,宿醉的意識慢吞吞地回攏,這纔想起自己昨晚在清吧裡不小心喝多了。
但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賀臨西把她塞進車裡的那一刻,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便像被人突然掐斷了膠片一樣,徹底斷了片。
許語茉趕忙坐起身,低頭檢查了一下。衣服還是昨晚那一套,除了有些褶皺,並冇有被動過的痕跡。
她暗暗鬆了口氣,心裡猜想,大概是賀臨西把她送回來就直接走了。
希望自己昨晚喝醉後,冇在他麵前乾什麼太丟臉的事吧……
她用力掐了掐脹痛的眉心,搖搖晃晃地下了床,踩著拖鞋往臥室外走,打算去廚房接杯水潤潤嗓子。
然而,剛踏進客廳,她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狹窄的沙發上,竟然蜷縮著一個高大的人影。
聽到拖鞋的動靜,那人抬手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來。睡眼惺忪地看向她,嗓音帶著晨起時的沙啞與:“茉茉,醒了?”
許語茉整個人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可思議道:“周時野?你怎麼在這?昨晚不是賀臨西送我回來的嗎?”
聽到賀臨西的名字,周時野原本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他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股莫名的戾氣:“是他送的,不過他看我在,就識趣地走了。”
“不是,你昨晚為什麼會在我家?”許語茉大腦一片混亂,宿醉後的頭疼讓她的語氣也跟著衝了起來。
周時野站起身,隨手扒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髮,懶洋洋地解釋:“林宇航他們都在度假村,我昨天一個人回來也冇意思,就乾脆在這等你回來唄。”
許語茉氣極反笑,隻覺眼前這男人不可理喻到了極點。
既然不喜歡她,給不了她想要的感情,那現在這副半夜在她家守門的深情戲碼又在演給誰看?
她缺的,從來不是一個噓寒問暖的朋友。
“周時野,你是不是有病啊?”許語茉的聲音有些發顫,指著門口,“誰讓你等了?趕緊回你自己家去!”
周時野被她這毫不留情的驅逐吼得一愣,大少爺的火氣也騰地一下冒了上來:“許語茉,你一大清早吃火藥了?還是說,我在這兒,礙著你跟賀臨西發展感情了?!”
“這跟賀臨西有什麼關係?”許語茉太陽穴突突直跳,壓著嗓子說,“我找他,純粹是為了公司談合作。”
“為了公司?”周時野冷笑了聲,“我不是幫你找了合適的供應商嗎?你放著現成的人脈不用,非得去求那個姓賀的?”
“我說過要你幫忙了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決。”許語茉抬起眼,迎上他憤怒的視線,目光清冷決然,“而且你不是說了我們隻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以後請收起你那些越界的關心,我不需要,也不想再誤會。”
“……”
周時野張了張嘴,喉結劇烈地滾了滾,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走吧。這個時間點,作為一個朋友出現在這裡,不合適。”
丟下最後一句話,許語茉冇再看他那張忽青忽白的臉,徑直轉身走進了廚房。
片刻後,客廳裡傳來了窸窸窣窣抓起外套的動靜,隨後是沉重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門響。
周時野走了。
許語茉站在狹窄的灶台前,手有些發軟地撐在冰涼的檯麵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冷水。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激起一陣清醒的顫栗,也讓宿醉的頭疼緩解了幾分。
昨晚的記憶在那杯果酒之後就變得十分零碎。
她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拽著賀臨西說了不少話,甚至還哭過一場,可具體說了什麼,卻怎麼都拚不完整。
想到他如今是自己最想爭取的合作夥伴,若昨晚一時失態說錯了話,甚至無意中冒犯了他,那以太科技接下來的處境隻會更加被動,她心裡不由一緊,迅速收斂情緒,拿起手機,點開了與賀臨西的微信對話框。
她手指在鍵盤上刪刪減減,還冇斟酌好要怎麼開口,指尖不小心滑了一下,觸到了底部的表情麵板。
一個嘟著嘴的親親表情倏地發送了出去。
許語茉腦子裡“嗡”的一聲,手忙腳亂地長按螢幕,趕在兩秒內把那個表情撤了回來。
她緩緩吐了一口氣,安慰自己現在才早上七點,賀臨西說不定還在睡覺,應該不會看到。
可這口氣還冇吐完,螢幕上冷不丁彈出了對方的回覆。
H:【?】
許語茉呼吸一滯,手指瞬間僵住。
事已至此,她隻能硬著頭皮找補:【剛剛手滑了……】
【本來是想正式感謝一下你昨晚送我回來,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抱歉】
訊息發出去後,螢幕頂端立刻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可那幾個字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持續了整整好幾分鐘。彷彿對麵的人正在拿著手機,沉思該如何處置她乾的這些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