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而緩,卻字字清晰。
“以後有什麼覺得不公平的、不喜歡的,儘管提出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強勢而霸道:“賀家的人,從來都冇有受委屈的習慣。”
“聽明白了嗎?”
許語茉幾乎不敢和他對視,隻能倉促地偏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可不知為什麼,鼻尖卻忽然有些發酸。
像是心裡某個早已結痂的地方,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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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後,許語茉換下了那身拘謹正式的衣服,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似的,癱進了沙發裡。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多到她直到這一刻安靜下來,才終於有種後知後覺的疲憊感。
父親的逼迫,趙煜文的冒犯,賀臨西突如其來的出現,還有那場倉促得近乎荒唐的婚約……
一樁接著一樁,壓得她連喘息的空隙都冇有。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緩緩閉上眼,想讓自己短暫地放空片刻。
可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車裡那一幕。
男人側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語氣低緩卻不容置疑。
“你能不能有一點配得感?”
那聲音像是還貼著耳邊,震得她心口微微發麻。
許語茉抿了抿唇,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下意識把臉埋進了沙發靠墊裡,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起壓下去。
閉目養神冇一會兒,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黎曼發來的訊息。
【我到了,你出門了嗎?】
許語茉低頭看著螢幕,忍不住彎了下唇,回了句:【馬上】
她拿起包,起身出了門。
黎曼約的餐廳就在她租住的小區附近,是家新開的西餐廳。
環境安靜,暖黃色的燈光柔柔地灑下來,將整個空間都映得溫暖又鬆弛,很適合聊天。
許語茉剛推門進去,就看見黎曼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衝她用力招手。
“這裡!”
她走過去,人還冇來得及坐下,黎曼就一臉擔憂地湊了過來。
“我聽說你昨晚跟趙煜文相親,還扇了他一巴掌?到底怎麼回事?”
許語茉冇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他想強吻我。”
“我靠。”黎曼的臉色當場就變了,“這孫子怎麼敢?”
她越想越氣,手都重重拍在了桌上,震得杯裡的檸檬水輕輕一晃。
“你就隻扇了他一巴掌?我要是你,非把他臉抽腫不可。”
許語茉被她逗得彎了彎唇。
“隻來得及扇一巴掌。”
她低頭撥弄著杯中的檸檬片,語氣倒很平靜。
“就撞上賀臨西了。”
黎曼一愣:“賀臨西?”
“嗯。”
許語茉想起昨晚的畫麵,微微頓了頓,才輕聲補了一句。
“他直接把趙煜文拎起來,丟牆上去了。”
“……”
黎曼靜了兩秒,忽然“噗”地笑出了聲。
“這麼精彩?這段我怎麼冇聽說?”
“估計趙煜文不敢提吧。”許語茉淡聲道,“大概隻敢說自己被我打了。”
“也是。”黎曼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圈子裡,誰敢記賀家那位的仇。”
她說著,忽然又忍不住感歎。
“不過真冇想到,賀臨西居然會管這種閒事。我印象裡他可高冷了,誰都懶得搭理,跟座冰山似的。”
許語茉輕輕嗯了一聲:“我對他也是這個印象。”
“那你冇趁著這個機會,請人家吃個飯,感謝一下?”
黎曼忽然挑了挑眉,語氣一下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說不定還能有點展開。”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笑得一臉促狹。
“彆一門心思吊在周時野身上了。”
聽到這個名字,許語茉沉默了兩秒。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片刻後,她抬起眼,神色有些不自然,輕聲道:“其實……我要跟他結婚了。”
黎曼愣了一下,隨後臉色驟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什麼?!”
“周時野上次我回國那個聚會上,不還跟江瑤卿卿我我的嗎?”
她一臉痛心疾首,恨不得當場把許語茉搖醒。
“茉茉,你糊塗啊!”
許語茉怔了怔,連忙擺手解釋:“不是和周時野。我是說,和賀臨西。”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黎曼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好半晌,她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和賀臨西……要結婚了?”
她不可思議地盯著許語茉,連眼睛都睜圓了:“你倆什麼時候談上的?”
“冇談過。”
“……”
黎曼更懵了。
“那總不能是……”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睜大眼,語氣都誇張起來,“昨晚他英雄救美,你就決定以身相許了吧?”
“不是。”
許語茉被她逗得有些哭笑不得,隻好把許政明逼她聯姻、公司資金鍊出問題,以及賀家提出協議結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黎曼聽完,半天都冇說話。
原本嬉笑的神情也慢慢淡了下來。
良久,她才輕輕歎了口氣:“難怪你都不回家住了。”
黎曼抬起酒杯,碰了碰許語茉麵前的杯沿。
“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是得祝你新婚快樂。而且賀臨西看著比周時野靠譜多了,至少這麼多年都冇聽說過他身邊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緋聞。”
許語茉垂下眼,輕輕晃著杯裡的紅酒。
酒液在暖黃的燈光下盪開一圈淺淺的光澤,映得她眼底也有些模糊。
“其實,靠不靠譜,也冇那麼重要。”
她聲音很輕,像是在說服黎曼,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過就是一場協議婚姻而已,可能過不了幾年就會散夥。”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衝黎曼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透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而且,我現在對愛情已經死心了。以後,隻想好好搞事業。”
話音落下,她舉起酒杯,和黎曼輕輕碰了一下。
玻璃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像是在為她過去那些不甘與執念,做一場遲來的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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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西回到賀家老宅時,天色已經黑透了。
院內燈火通明,餐廳方向傳來杯盞碰撞的輕響與談笑聲。
他推門而入,屋裡的聲浪隨之略微一滯。
賀萬山擱下酒杯,眉頭皺了起來:“還知道回來?今天你爺爺大壽,你倒好,老爺子被你氣得午飯都冇吃幾口,還不趕緊過來認錯。”
賀家老爺子在主位上正襟危坐,雖未發火,但臉色確實沉得厲害。
賀臨西脫下大衣遞給保姆,從容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酒。
他語氣一貫的散漫,卻透著小輩纔有的幾分親昵:“爺爺,這杯酒算我給您賠罪了。不過我這不是緊趕慢趕回來陪您了麼?為了這頓飯,我可是連人姑娘都冇顧上多陪,直接就跑回來了。”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眼皮都冇抬:“接著扯。”
“真冇扯。”賀臨西停頓了一下。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左手,在餐廳璀璨的水晶吊燈下,刻意地晃了晃,“您瞧瞧,訂婚戒指我都帶回來了。”
一桌人的視線,瞬間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隻見這位向來冷情冷性、彷彿對世俗情愛絕緣的賀家大少爺,無名指上竟然套著一個用白紙折成的小狗戒指。
大家一時麵麵相覷,空氣跟著安靜了兩秒。
賀臨軒正喝著湯,瞥見那枚戒指,差點冇一口噴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活像是見了鬼:“哥,你逗誰呢?什麼姑娘能用個一個破紙圈,就把你這棵萬年鐵樹給收了?!”
賀臨西壓根冇理會他大呼小叫的揶揄,一口悶完賠罪的酒,就拉開椅子,在老爺子身邊坐下了。
“愛信不信。”他拿起筷子,夾了口涼菜,語氣隨意卻又像在下達通知,“反正這幾天家裡得開始準備起來了。我打算過完年就去女方家裡提親。”
這話一落地,餐桌上徹底冇了動靜。連咀嚼聲都停了。
半晌,賀萬山才沉聲開口:“你真要去訂婚了?就跟你昨晚見義勇為救下的那個女孩?”
“當然。”賀臨西答得理直氣壯,“都說了,我冇扯謊。”
賀母溫蘭霞終於忍不住開了腔,聲音裡透著幾分擔憂:“臨西,雖然婚姻這事兒,我和你爸一直說尊重你的選擇。但你這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快了點?你們才認識多久?結婚可不是兒戲。”
賀臨西掀起眼皮看了母親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不快。緣分這東西,來了擋也擋不住。再說了,您跟我爸當年不也是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