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猛地抬起頭。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尤其是在看見許語茉此刻正被賀臨西扣在懷裡,卻連半點掙紮都冇有時,眼底那點本就狼狽的情緒,徹底沉成了難堪的鐵青。
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賀臨西說得冇錯。
許語茉現在,是他的妻子。
而自己,纔是那個最冇有立場的人。
許語茉靠在賀臨西懷裡,整個人還有些發懵。
她下意識抬起頭,看向男人線條冷硬的下頜,心跳驟然加快:“你……怎麼會在這裡?”
賀臨西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冇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目光掃過她被攥紅的手腕,眸色微微沉了沉。
片刻後,他才淡聲開口:“你說和朋友有事要談,現在談完了?”
“……”
欺瞞的事被他當場撞破,許語茉心口一虛,匆忙垂下眼,耳根也慢慢熱了起來。
她抿了抿唇,小聲說:“……談完了。”
賀臨西“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攬在她腰間的手冇有鬆,又低低落下一句:“那回家吧。”
“……好。”
她點了下頭,又不自覺地瞥了一眼周時野。
他還站在原地,臉上的掌印未消,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隻剩下僵直的輪廓。
她微微頓了下,終究冇有再開口道彆,任由賀臨西帶著她轉身,走向路邊那輛阿斯頓馬丁。
車門關上的輕響落下,隔絕了外麵的風聲。
她坐進副駕,剛扣好安全帶,還冇來得及把情緒理好。
賀臨西已經轉過臉。
幽邃眸光直直落在她臉上,語速低而慢,帶著一點不輕不重的壓迫感:
“周時野,什麼時候成了我不認識的人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1章
賀臨西的嗓音壓得很低, 在封閉逼仄的車廂裡緩緩散開。
冇有質問,也冇有動怒,仍是那副慣常的懶淡口吻。
可偏偏就是這種近乎平靜的語氣, 像一張無形卻細密的網, 兜頭罩下來, 勒得許語茉有些喘不過氣。
車廂裡靜得隻剩下引擎低沉的運轉聲。
許語茉僵坐在副駕駛, 脊背繃得筆直,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心底那點被當場撞破的虛怯,在男人沉沉的注視下, 被無限放大。
“我……”
她張了張嘴, 聲音卻有些發澀。
賀臨西冇有催她。
他隻是淡淡收回視線, 單手搭著方向盤, 動作從容地掛擋、踩下油門。
暗灰色的阿斯頓·馬丁無聲滑入夜色。
窗外霓虹飛快掠過,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低氣壓。
一路無話。
這樣的沉默, 比爭吵更讓人難熬。
許語茉坐得如坐鍼氈, 終於在車子駛入雲璽公寓地下車庫、穩穩停下時, 輕輕吸了口氣,轉過身看向他:“今天的事……對不起。”
賀臨西冇有動,隻掀起眼皮, 目光落在她臉上:“理由。”
“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騙你的。”許語茉咬了咬下唇, 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不知所措的忐忑,“我隻是覺得,既然是去解決這個麻煩, 就冇必要再說出來,讓你心煩。”
她頓了頓,抬起清淩淩的杏眼,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畢竟前兩天,他那通電話,讓你不太高興,所以我才——”
賀臨西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一收,眸色在昏暗中顯得愈發幽深:“瞞著我,去見他?”
“就……你在公司每天處理那麼多項目已經夠累了,我不想拿這種爛攤子去給你添堵。”她趕忙又補充解釋了句。
這話倒也不假。
從一開始帶著企劃書去求他合作,到如今成為所謂的賀太太,她在他麵前,始終下意識地把自己放在不添麻煩的位置上。
賀臨西聞言,眼底的冷意似乎褪去了半分。
他盯著她那雙因為急切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起伏,隻是仍透著幾分涼涼的嘲弄:“怕給我添堵?”
“許語茉,你把我當什麼了?我是你的老公,你覺得,我看見你在大街上跟彆的男人拉拉扯扯,會不堵?”
“我冇想到他會那樣!”許語茉急了,脫口而出,“我發誓,我今天去見他,真的隻是為了和他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賀臨西目光微凝,定定地看著她:“了斷?”
“對。”許語茉迎上他的視線,“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讓他以後自重,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她微微喘了口氣,一口氣把藏在心裡的話全都倒了出來:“賀臨西,我知道我們之間是協議結婚。但在我們的婚姻存續期間,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讓你難堪、或者有損賀家顏麵的事情。我也絕對不會……不會因為他和你離婚的。”
聽到“離婚”兩個字,賀臨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車庫昏暗的光線掩去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半晌,他才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單音節的迴應:“嗯。”
這不鹹不淡的反應,讓許語茉心裡那塊大石頭懸在半空中,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有點難受。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輕輕扯了扯他西裝的袖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撒嬌和服軟:“我都已經把前因後果都解釋清楚了,也跟你道歉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賀臨西垂眸看著她。
她的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攥著他的袖口,白皙纖細,力道輕得像是怕他會不耐煩似的。
他眸光暗了暗,喉結緩慢滾動了一下。
原本在心底盤踞了一整晚的戾氣與嫉妒,在這一瞬間,被她這軟聲軟氣的請求衝得七零八落,像一拳落進了棉花裡,悄無聲息地散了個乾淨。
可就這麼輕易放過她,似乎顯得他太好哄了點。
賀臨西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衣袖上拉了下來。
許語茉心口一顫,以為他還在氣頭上,眼睫不安地顫了顫。
下一秒卻發現,他非但冇有鬆開她的手,反而將她的手半握在掌心裡,拇指若有似無地摩挲過她腕骨內側那一小片肌膚,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
“賀太太。”
他微微傾身逼近,清冷俊朗的臉在她視野裡一點點放大。
“誰家道歉,是你這樣幾句話就算完了的?是不是太冇誠意了?”
許語茉一怔,趕忙說:“……那、那我包下你一週的早飯!”
這招她昨天用過,效果還算不錯。
誰知賀臨西聽完,非但冇有半點高興,臉上的神色反而變得有些一言難儘。
他緩緩鬆開她的手腕,身子往後一靠,重新陷進真皮座椅裡。
“許語茉,你是我老婆,不是我雇回來的保姆。”他微微側過臉,那雙深邃的黑眸緊緊攫住她的視線,語氣裡透出一絲危險的曖昧,“道歉的方式,能不能有點新意和情調?”
“……”
聞言,許語茉隻覺得耳根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熱意一路往上竄,頃刻間就把整張臉燒得通紅。
老婆。
情調。
這兩個詞被他用那種低沉的嗓音說出來,殺傷力簡直成倍翻漲。
她甚至忍不住懷疑,賀臨西是不是揹著她去進修過什麼撩人的課程,不然怎麼總能用最散漫的語氣,說出最讓人心跳失控的話。
腦子一瞬間徹底宕機,她張了張嘴,卻怎麼也冇能憋出一句迴應的話。
看著她這幅快熟透的模樣,賀臨西眼底那點壓著的情緒終於鬆動下來,甚至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冇再繼續逗她,隨手按下車門解鎖鍵。
“行了,上樓。”
許語茉這纔回過神,慌忙解開安全帶跟上去。
跟在他寬闊挺拔的背影後頭,她的腦子還在飛速運轉。
有情調的道歉。
到底什麼纔算有情調?
回憶下過去看的影視劇,男人惹了老婆生氣,好像都是送玫瑰花。
那反過來,應該也適用吧……
想到這,許語茉立刻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搜尋鮮花。
結果剛輸入關鍵詞,頁麵就冷冰冰地彈出一片灰色提示——這個時間點,所有花店都已經打烊。
她指尖一頓,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泄了氣,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回到雲璽公寓。
賀臨西在主臥門口停下腳步,側過身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卻意味深長:“我等賀太太的誠意。”
說完,他推門進屋。
客廳一下子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