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悠沒應，但就是知道。兩個人沒住在一起，而且看到那個生的第一眼，就確認了左樾不喜歡。
左樾的眼很高，很清楚。
韓星承靠在座椅裡，暗暗懊悔，腦子裡反復轉著一個念頭：要不要坦白從寬。
-
客廳裡。
舒梨坐在沙發上，把手裡的果慢慢喝完。
想到左樾昨天在書房說的話，讓覺得他很滿意這場聯姻。
譚家人因怕左樾嫌棄自己兒不會說話，擔心左樾對譚杳杳不好，所以再三叮囑自己一定要順從左樾。
所以，隻需要順從。
而白樂悠的話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會去深究。
來這裡的兩個月，因為不會說話，接收到了很多異樣的眼，誰是真心誰是假意，也分得清。
這兩個月裡，唯一讓覺得溫暖的人，是管家。
管家站在一旁，自然也聽到了剛才那番對話。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那是爺的朋友，自己不好多。
舒梨朝他笑了笑，起上了樓。
管家想說點什麼，手機響了，他看了眼是爺，便走去一旁接電話了。
舒梨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開啟手機，找到“第六十二天”的文件，把昨晚發生的事寫了進去。
寫到那個吻的時候，的手指停了停，指尖無意識挲著瓣。
沒覺得接吻有多好，初吻就這麼沒了。
又想到白樂悠上的薄荷香氣，他和白樂悠的關係應該“很特別。”
又想左樾在京市，份擺在那裡，是“金字塔頂端”那種存在。
這種份的人，做什麼好像都不需要理由，也都是應該的。
意識到自己想遠了，舒梨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統統甩了出去。
新建了一個文件，打上標題：第六十三天。
把今天上午發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寫了進去，寫完儲存。
看了眼日歷，今天是週四，還沒給薑好買生日禮。
舒梨起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把丸子頭拆了，重新紮了個低低的馬尾，戴上黑棒球帽，出了房間。
樓下沒看到管家，發了條訊息說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午飯不在家吃了，便騎上小電車出門了。
騎了二十分鐘，到附近的地鐵站。找了個位置把車停好，下樓梯，刷卡進站。
地鐵從地底下穿過去，載著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舒梨一直記得薑好的好。
大學那會兒，除了上課就是跑兼職。單親家庭，母親又不好，比邊的同學都要辛苦一些。
薑好是宿舍裡唯一真心關心的人。
會給買飯，上說不喜歡吃這個了，你幫我吃了吧。會給塞零食，說囤太多了再不吃就過期了。在需要幫助時也會毫不猶豫的支援。
這種小心翼翼的善意，舒梨一件都沒忘。
薑好喜歡名牌，說這是社需要。現在進大公司，穿什麼戴什麼，大家心裡都會有一桿秤。
舒梨懂，但自己沒有這種需求，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在沒有錢解決溫飽麵前，那些東西都不算什麼。
況且本來就不是一個對名牌有多嚮往的孩。簡單舒適的生活，對來說就已經很幸福了。
進了迪奧的店，挑了一瓶香水，讓櫃姐包起來。
付完款轉往外走，後傳來低了卻剛好能讓聽見的聲音：
“你看那樣子，肯定是買來撐麵子的。”櫃姐撇了撇，“穿著地攤貨，噴再好的香水也高階不起來……”
“還是啞呢。”另一個櫃姐笑了半聲，“你說噴香水做什麼，誰會高看一眼……”
舒梨停住腳步，轉過去。
那兩個人臉上的表猝不及防，角掛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譏諷，眼底閃著被抓包的尷尬。
舒梨看著們，抿笑了笑，然後轉走了。
背後說壞話卻被抓個正著、連目都不敢跟對上的人，算不上多壞。
的格一直都是淡淡的，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之後，更淡了。
路過一家新開業的冰淇淋店，門口排著長隊，人氣很旺。看了一眼價目表，一個球二十五塊。站在那兒看了幾秒，沒去排隊，轉走了。
在便利店買了一包方便麪，坐地鐵回了別墅。因為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不好意思讓廚師單獨給做飯。
回到房間拿出自己的小電鍋，把麵煮了吃完，坐回書桌前，開始畫圖。
-
雲星集團，總裁辦公室。
左樾坐在辦公桌前，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來的皮上青筋微微凸起，手指修長地搭在扶手上。
他抬起眼，看著送完U盤卻沒走、站在那兒言又止的管家。
管家了兩下，還是把話嚥了回去：“爺，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話音剛落，桌上線電話響起，聽筒裡傳來聲音：
“老闆，韓過來了。”
“嗯。”
管家微微頷首，轉往外走，在門口與正往裡進的韓星承打了個照麵。管家朝他點了點頭，出去了。
韓星承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們剛離開別墅，管家後腳就來了？來告狀？
他不太敢看左樾，裝作隨意地問了句：
“管家來做什麼？”
左樾沒答。他站起走到沙發旁坐下，修長的指尖點了煙，長疊擱在茶幾邊上，目淡淡地落在煙霧裡沒說話。
韓星承心裡更慌了，早認錯早結束。
他走過去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了發乾的：“阿樾，你……知道了？”
左樾淡淡掀起眼皮，沉沉地打量著他。那道目不重，卻帶著無形的迫。
韓星承立馬認錯：
“我錯了我錯了！這事真不賴我，我就是實在太好奇小嫂子的長相了。我真的什麼都沒乾，什麼也沒說。”
左樾輕彈了一下煙灰：“說清楚。”
“就是樂悠想見小嫂子，讓我陪去，我們就去了。”
韓星承語速很快，
“我真的就是跟小嫂子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什麼都沒乾。”
左樾想起管家那副言又止的神，煙霧從間緩緩溢位：
“完整復述。”
韓星承大概復述了一遍客廳裡的對話，說到白樂悠那句“他不由己”時，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他飛快地補了一句：
“樂悠喜歡你，知道你結婚了，一時接不了，能理解。就跟小嫂子說了那一句，其他什麼都沒說。”
他沒提白樂悠上樓的事，也沒提香水。那些話說出來太難看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總要留點麵子。
“出去。”左樾撚滅煙，起坐回辦公桌前。
韓星承急了，跟過去：
“阿樾，你昨天問我的那個專案，我今天都調查清楚了，你再幫我好好看看。私事是私事，怎麼賠禮道歉都行，公事你幫我看看嘛。”
他從包裡出檔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左樾下頜線繃著，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心極差時的征兆。
韓星承默默收迴檔案，聲音悶悶的：
“我明天再來。”
這時門突然開了。歐毅走進來，目掃過韓星承那張苦瓜臉，又掃過左樾沉著的麵。
韓星承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
“毅哥！你來了！”
歐毅察覺到空氣中繃的氣，腳步一頓，轉就要走：
“你們聊，我先走了。”
“毅哥……”韓星承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湊到他耳邊，氣音噴在他耳朵上，“救我。”
歐毅挑了挑眉，角一歪：
“你又乾什麼蠢事了？”
韓星承著他耳朵，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和白樂悠去看小嫂子的事。
歐毅聽完，笑了：“怎麼不我？”
啊？韓星承愣住，臉上寫滿了問號。
歐毅問：“小嫂子漂亮嗎？”
韓星承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歐毅的腦迴路，但還是老實答了：
“漂……漂亮。”
左樾已經站了起來，拿起西服外套和手機，大步往門口走。
歐毅嘆了口氣，手拍了拍韓星承的肩：“你那腦子，什麼時候能發育？”說完也跟著走了出去。
韓星承一個人杵在原地，還張著。
歐毅在總裁專用電梯關上的前一秒閃了進去，電梯門再次合攏。他看著左樾那張沉著的臉，嘖了一聲：
“不至於生氣吧？你看你變臉，把星承嚇得說話都結了。再說了…”
“我結婚的目的是什麼？”左樾問。
歐毅結滾了滾：
“不是你家老爺子讓你結的嗎？傳宗接代。”
“不是。”左樾眼眸微，字字清晰：
“我結婚是為了我自己，和任何人無關。你們對我妻子有看法，就是不尊重我。”
歐毅覺得這話說得太重了：
“我們對你妻子沒有任何看法，我們就是好奇……”
電梯門開啟，左樾率先走出去。
歐毅快步跟上去，腳步急促：
“不是，你不能把帽子往我頭上戴啊！你結婚我可是第一個祝福的。都是兄弟，你不能結了個婚就對我們沒有一點包容了吧！”
車庫空曠安靜，他的聲音被放大了好幾倍，來來回回地彈。
左樾冷看了他一眼。
歐毅立刻把聲音下去，抬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手掌朝前推了推：
“不說了不說了，我可沒惹你。走，辦正事。”
他們合作的那個專案，卡在政府審批這一關上。今兒中午的飯局坐的都是級領導，歐毅拉著左樾一起去心裡比較有底氣。
-
別墅。
舒梨畫了一會兒畫，睏意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趴在了桌上。
等再睜開眼，已經是下午四點了。臉上出了幾道頭發的印記，紅紅的，橫在臉頰上像貓鬍子。
了眼睛，點開訊息是左樾下午兩點多發來的。
他要吃桃花，讓做了送去公司。
舒梨那點沒散乾凈的睏意瞬間全沒了。坐直子，又確認了一遍。
沒有看錯。
回了一句【好的】，便起急匆匆下樓，直奔廚房。
幸好早上做的水油皮和油還剩了一些。繫上圍，洗手，開始做桃花。麵、搟皮、包餡、塑形，手指翻飛，作比早上快了不。
麪皮在掌心轉了一圈，收口，刀背在麵團上劃出五道口子，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掰開，中間點上一撮紅曲。
一盤六個，整整齊齊地碼進烤盤，推進烤箱。
扯了張紙巾手上的麵。
管家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探頭看了一眼烤箱：
“太太，您在做桃花？早上做的爺還沒吃完呢。”
舒梨摘掉手套，掏出手機打字：
【是不好吃嗎？他有說什麼嗎？】
“爺沒說什麼。”管家頓了頓，“您這是給爺做的？”
舒梨點頭，又敲下一行字：
【他讓我送去公司。你能幫我去送嗎？我畫還沒畫完。】
“我可以陪您一起去送。”
管家笑了笑，“太太，您快去換服，我來幫您盯著烤箱。”
舒梨撓了撓額頭，走出廚房。
不想去。但也由不得。
不不願地回了房間，洗了個澡。水從頭頂澆下來，閉著眼站了一會兒，才關掉水龍頭，拿巾裹住頭發。
帽間裡，一整排高定子掛在那裡，最後選了一條黑的長。A字版型，腰線收得恰到好，領口拚接了一圈白的邊。
換上之後，在鏡子前照了照，總覺得哪裡很怪。
舒梨吹乾頭發，坐到化妝桌前。那些化妝品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是搬進來之後管家讓人準備的，隻在去老宅的時候纔開啟用。
拍了層氣墊，抹了口紅。
別的也不會。
下樓的時候，管家已經在客廳等著了。桃花裝進了白餐盒，係著緞帶，提在他手裡。
“太太，我們走吧。”
舒梨笑了笑，走到門口，從鞋櫃裡拿出一雙黑高跟鞋，腳趾在鞋頭裡蜷了蜷，不是很舒服。
輕輕撥出一口氣走出去，彎腰坐進車裡。
手機震了一下，左樾發來的：
【到了告訴我。】
舒梨回：【好。】
車子停在公司樓下。
降下車窗往上看，建築高得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頂，玻璃幕墻反著下午五點多鐘的，白晃晃的，刺得人瞇眼。
低頭給他發訊息：
【我到了，在公司門口。】
左先生：【下車，進來。】
舒梨愣了一下，以為他會派人下來拿，沒想到要自己送上去。
猶豫了幾秒，又問：【我把點心放在哪裡？】
左先生：【我辦公室。】
舒梨抿了抿。
副駕駛的管家回過頭來，笑著說：
“太太，您快進去吧，別讓爺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