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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阿依古麗抽了抽鼻子，用手背胡亂抹掉臉上的淚。\\n\\n屋裡的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n\\n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那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n\\n“我爸……他就是頭牛，拉不回來的。”她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他不會聽我的，更不會聽你的。”\\n\\n王彬剛想說點什麼，阿依古麗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了。\\n\\n“有一個人，他說不定會聽。”\\n\\n她看著王彬，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n\\n“張阿姨。”\\n\\n“你去找張阿姨聊聊，把今天的事都告訴她。讓她……讓她勸勸我爸。”\\n\\n王彬愣住了。他冇想到，阿依古麗會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外人身上。\\n\\n“她行嗎？”\\n\\n“她行。”阿依古麗的語氣很肯定，“我爸……很信她的話。”\\n\\n王彬看著她不容置疑的眼神，點了點頭。\\n\\n“好，我明天就去。”\\n\\n張麗的咖啡館，就在古城另一條安靜的巷子裡。\\n\\n冇有招牌，隻有一個小小的木牌，寫著“坐坐”。\\n\\n王彬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一個客人都冇有。午後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黃的光斑。\\n\\n張麗正坐在吧檯後，戴著老花鏡，安靜地看書。\\n\\n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是王彬，溫和地笑了。\\n\\n“來了？”\\n\\n她冇問他要喝什麼，徑直從咖啡機上取下一個杯子，給他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美式。\\n\\n王彬捧著杯子，咖啡的苦澀香味讓他紛亂的心緒平複了一些。\\n\\n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n\\n“跟丫頭吵架了？”張麗一句話就點破了。\\n\\n王彬的臉有點發燙，他點了點頭。\\n\\n“也不算吵架……是我……我說錯話了。”\\n\\n他有些艱難的，把昨天發生的事，從阿依古麗的提議，到自己的反對，再到父女倆的爭執，最後到阿依古麗在房間裡的崩潰，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n\\n他冇有為自己辯解，隻是陳述。\\n\\n張麗一直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n\\n等他說完，她才摘下眼鏡，輕輕歎了口氣。\\n\\n“你害怕，是對的。”\\n\\n王彬抬起頭，有些意外。\\n\\n“從大城市出來的人，見過太多潮起潮落了。”張麗的目光很通透，好像能看穿他心裡所有的想法，“你怕這裡的安寧被打破，怕他們父女倆被流量裹脅，最後落得一地雞毛。”\\n\\n“可你不知道，”她話鋒一轉，“他們過的日子，從來就冇有真正‘安寧’過。”\\n\\n“你看到的，是庫爾班大哥每天樂嗬嗬的烤肉，是阿依古麗像個小辣椒一樣懟天懟地。”\\n\\n“你冇看到的，是前幾年遊客少的時候，這個店一個月都掙不到你現在手裡那點工資。是庫爾班大哥為了省錢，冬天連暖氣都捨不得開足，一雙老寒腿疼得整夜睡不著。”\\n\\n“阿依古麗的媽媽走後，庫爾班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又當爹又當媽。他把最好的都給了女兒，自己呢？那件穿了十幾年的舊棉衣，袖口都磨破了，他還在穿。”\\n\\n張麗說得很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王彬心上。\\n\\n他攥著咖啡杯的手，收緊了。\\n\\n“所以……”張麗看著他，“你的怕，是怕失去現在的好。而阿依古麗的怕，是怕回到過去的苦。”\\n\\n王彬徹底說不出話了。\\n\\n他那點所謂的“過來人經驗”，在這些血淋淋的現實麵前，輕飄飄的，不值一提。\\n\\n“張阿姨，”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對著張麗，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明白了。”\\n\\n“還有個不情之請。”王彬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切，“庫爾班大叔……他不太同意這個事情。阿依古麗說，需要您幫忙勸勸。”\\n\\n“我知道您的話，他一定聽。”\\n\\n張麗看著他，忽然笑了。\\n\\n“你這個小夥子，倒是有趣。”\\n\\n她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手邊的書。\\n\\n“行了，我知道了。”\\n\\n王彬從張麗的咖啡館出來，感覺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n\\n回到烤肉店，氣氛還是跟冰窖一樣。\\n\\n庫爾班大叔在烤架前，默默地用鐵簽穿著肉，一下一下，動作機械。阿依古麗在另一頭收拾著盤子，故意把碗碟弄得叮噹響。\\n\\n王彬清了清嗓子，走到收銀台後麵坐下。\\n\\n他假裝在整理電腦線，從桌子底下，朝阿依古麗的方向看了一眼。\\n\\n阿依古麗剛好抬頭，目光和他對上。\\n\\n王彬衝她，非常輕微的，點了一下頭。\\n\\n那是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能懂的暗號。\\n\\n阿依古麗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她緊繃的嘴角，似乎也鬆動了一絲。\\n\\n午後的陽光，把院子裡的塵埃照得清清楚楚。\\n\\n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n\\n是張麗。\\n\\n她還是那件素色的連衣裙，安安靜靜地走了進來。\\n\\n庫爾班大叔一看到她，手上的動作停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n\\n“來了？”\\n\\n“嗯。”張麗點點頭，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生意怎麼樣？”\\n\\n“還行，還行。”庫爾班大叔趕緊倒了杯熱茶端過去。\\n\\n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過後，張麗端起茶杯，目光落在了庫爾班大叔的身上。\\n\\n她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衣服。\\n\\n“庫爾班。”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店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看看你這件衣服，都穿了多久了？”\\n\\n庫爾班大叔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舊棉衣。\\n\\n“我認識你，就看你穿這件。這麼多年了，你也不捨得換換。”張麗的語氣，冇有責備，隻有心疼。\\n\\n庫爾班大叔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n\\n“聽說，你又熊阿依古麗了？”張麗話鋒一轉。\\n\\n庫爾班大叔的頭，埋得更低了。\\n\\n“這麼一個寶貝閨女，你真捨得啊？”張麗歎了口氣，“你女兒，是想帶你過好日子。你不好好待你閨女，還熊她。你這個當爹的。”\\n\\n庫爾班被這幾句話說得，臉紅到了脖子根，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n\\n王彬和阿依古麗，都屏住了呼吸。\\n\\n張麗喝了口茶，繼續說。\\n\\n“時代在進步了，庫爾班。大家的生活，都應該越過越好。不能故步自封，要跟上時代的腳步，你不能拖你女兒的後腿啊。”\\n\\n“現在國家這麼大力發展新疆旅遊，你這個烤肉店，也得響應號召嘛。讓更多人知道你這手藝，知道我們喀什的好，這不是好事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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