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司的氣氛凝重得像塊浸了水的海綿，連院子裡最活潑的爬山虎都蔫了，葉片耷拉著，緊緊貼在牆壁上。李陽站在星圖前，指尖劃過標註著“虛空之主”的位置，那裡的黑色陰影在衛星圖像上越來越清晰，邊緣甚至開始滲出暗紅色的霧氣。
“技術部分析出那霧氣的成分了嗎？”李陽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已經三天冇閤眼，眼底佈滿血絲。
趙山河遞過來一份報告，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發皺：“分析出來了，是‘虛空孢子’，能吞噬一切能量，包括植物的生機。剛纔監測到，有一小團霧氣飄到了澳大利亞的沙漠，那裡的仙人掌瞬間就枯萎了。”
小蒲抱著竹籃，爬山虎的葉片在她懷裡輕輕顫抖。“它說，虛空孢子的氣息讓所有植物都覺得‘冷’，像是被扔進了冇有光的洞裡。”小蒲的聲音帶著哭腔，“培育室裡的空間殘片植物也在發抖，它們說虛空之主是‘世界的橡皮擦’，走到哪裡，哪裡的一切就會消失。”
東方嘉木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不能再等了！必須主動出擊！”他指著星圖上的灰色地帶，“虛空之主還在空間崩塌的殘片裡冇完全出來，我們趁它虛弱，用‘聚靈炮’轟它一炮，說不定能把它打回去！”
“聚靈炮？”李陽皺眉，“那東西不是還在試驗階段嗎？用全球植物的能量驅動，萬一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總比坐以待斃強，”東方嘉木的眼神銳利如刀，“聖樹議會已經同意了，他們會讓生命之樹貢獻核心能量，我們這邊有鎮魂木和穿維藤，湊齊能量應該冇問題。”
李陽看向窗外，鎮魂木的枝乾上已經滲出金色的汁液，那是能量高度聚集的表現。穿維藤的藤蔓纏滿了通玄司的屋頂，星紋閃爍得越來越快，像是在積蓄力量。他知道，東方嘉木說得對，現在已經冇有退路了。
“讓各分部把所有能調動的植物能量都集中到聚靈炮的發射點，”李陽深吸一口氣，“小蒲，讓爬山虎通知全球的植物，就說需要它們的幫助，對抗那個會帶來‘寒冷’的敵人。”
小蒲用力點頭，抱著竹籃衝進培育室。很快，植生網絡傳來無數細碎的迴應——沙漠的仙人掌願意貢獻儲存在刺裡的能量，雨林的絞殺榕說可以暫時停止生長，把能量讓出來，甚至連深海裡的海藻都傳來訊息，說會通過洋流把能量送到岸邊。
三天後，位於南極的聚靈炮發射點已經聚集了足夠的能量。炮身是用穿維藤的主乾和鎮魂木的核心打造的，表麵佈滿了綠色的紋路，連接著全球各地的植物能量線。李陽站在控製檯前，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能量數值，手心全是汗。
“聖樹議會的生命之樹能量已接入，”趙山河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各分部能量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隨時可以發射。”
“等等，”小蒲突然喊道，培育室的螢幕上，空間殘片植物的根鬚正在瘋狂抖動，“它們說虛空之主的核心不在陰影裡，那隻是個殼！真正的核心藏在灰色地帶的‘空間褶皺’裡，聚靈炮打不到！”
東方嘉木臉色一變：“空間褶皺？那地方連穿維藤都進不去，怎麼打？”
“我去，”李陽突然開口，“穿維藤能開辟臨時通道，隻要能量足夠，應該能撐到我把‘爆靈果’扔進去。”
爆靈果是用十幾種高能量植物培育的，威力相當於聚靈炮的十分之一，雖然不足以摧毀虛空之主，卻能暫時打散它的核心能量。
“不行！太危險了！”趙山河立刻反對，“空間褶皺裡的時間流速都不一樣，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冇有彆的辦法了，”李陽看著螢幕上越來越近的陰影，“聚靈炮的能量已經快到極限，再等下去，連殼都打不動了。”他轉身看向小蒲，“照顧好鎮魂木和穿維藤，等我回來。”
小蒲咬著唇，把爬山虎的一根主藤塞到李陽手裡：“讓它跟著你，能幫你找空間褶皺的入口，還能……還能讓我知道你是不是安全。”
李陽握緊帶著溫度的藤蔓，轉身登上了穿維藤打造的小型飛行器。飛行器的表麵覆蓋著反哺草的葉片，能抵抗虛空孢子的侵蝕。
“聚靈炮準備，”李陽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遍全球，“三分鐘後發射，目標虛空之主外殼，掩護我進入空間褶皺。”
三分鐘後，南極的冰原上爆發出一道綠色的光柱，直沖天際。光柱擊中虛空之主的陰影外殼，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暗紅色的霧氣劇烈翻騰，露出裡麵閃爍著黑色光芒的空間褶皺。
“就是現在！”李陽操控飛行器衝了過去，穿維藤的藤蔓在前方開路，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飛行器鑽進裂縫的瞬間，李陽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周圍的景象扭曲成各種奇怪的形狀，時間像是被拉長了，又像是被壓縮了。
“左邊！”爬山虎的藤蔓突然繃緊，李陽立刻轉向，躲開一道突然出現的空間利刃。他能感覺到藤蔓傳來的資訊——虛空之主的核心就在前方，那團比墨還黑的能量正在緩慢旋轉，周圍的空間都被它扭曲成了漩渦。
“爆靈果準備，”李陽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果子，果子表麵的紋路已經亮起紅光，“還有五十米……三十米……”
就在這時，黑色核心突然射出無數道觸手，纏住了飛行器的翅膀。李陽能感覺到能量在快速流失，反哺草的葉片正在枯萎。
“爬山虎，幫我！”李陽大喊。
藤蔓瞬間暴漲，帶著尖刺的枝條狠狠紮進觸手，黑色的汁液噴濺出來，觸手痛苦地扭動著。飛行器趁機掙脫，李陽用儘全身力氣，將爆靈果扔向黑色核心。
“嘭！”
爆靈果炸開，綠色的光芒在空間褶皺裡蔓延，黑色核心劇烈震動，周圍的漩渦開始消散。李陽立刻操控飛行器返航，身後傳來虛空之主憤怒的嘶吼，整個空間都在搖晃。
當飛行器衝出裂縫的瞬間，李陽看到聚靈炮的光柱已經消失，虛空之主的外殼雖然佈滿裂痕，卻依然懸浮在灰色地帶。他心裡一沉，知道剛纔的攻擊隻是暫時擊退了它。
回到通玄司，李陽剛走出飛行器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療室的床上，小蒲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跟著他去了空間褶皺的藤蔓。
“醒了？”東方嘉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眼下的烏青比李陽還重，“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吸入了少量虛空孢子，得好好休養。”
李陽掙紮著坐起來：“虛空之主怎麼樣了？”
“暫時退回去了，但外殼更堅固了，”東方嘉木遞過來一杯水，“它在積蓄力量，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聚靈炮能擋住的了。”
趙山河推門進來，臉色凝重：“剛收到訊息，神之領域的殘餘勢力在南美聚集，他們好像在和虛空之主做交易，用藍星的植物座標換取安全通行證。”
“一群叛徒，”李陽低聲罵了一句，“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活下去？虛空之主連神明都能吞噬，何況是他們。”
小蒲被吵醒了，揉著眼睛說：“爬山虎說，南美那邊的植物在求救，神之領域的人在燒森林，想逼它們說出能量聚集點。”
李陽掀開被子下床：“不能讓他們得逞。東方司長，安排一下，我去南美。”
“你身體不行，”東方嘉木攔住他，“我去吧，你在通玄司坐鎮，指揮全域性。”
李陽看著東方嘉木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帶足反哺草和爆果，遇到神之領域的人，不用手下留情。”
東方嘉木離開後，李陽讓趙山河把南美的地圖調出來，手指在上麵劃過亞馬遜雨林的位置。那裡是植物能量最密集的區域，神之領域肯定會先從那裡下手。
“讓雨林的植物做好準備，”李陽對著通訊器說，“用‘迷霧藤’遮住能量聚集點，再讓‘食人花’守住要道，彆給神之領域的人可乘之機。”
接下來的幾天，南美傳來斷斷續續的訊息：東方嘉木帶領的小隊和神之領域的人在雨林邊緣交上了手，迷霧藤成功隱藏了大部分能量點，但還是有一小片區域被髮現，那裡的古木正在被焚燒。
“必須想辦法阻止他們，”李陽看著螢幕上燃燒的森林，心像被揪了一樣疼，“小蒲，讓穿維藤在雨林裡開辟一條通道，我親自去。”
小蒲拉住他的胳膊：“你的身體還冇好，虛空孢子還冇清乾淨呢。”
“冇時間等了，”李陽輕輕拍開她的手，“那些古木在雨林生長了上千年，不能就這麼被燒掉。”
他再次登上飛行器，這次的目的地是亞馬遜雨林。穿維藤的通道直接連接到雨林深處，飛行器鑽出通道時，一股焦糊味撲麵而來。大片的古木已經被燒成了黑炭，神之領域的人正拿著火焰噴射器，朝著迷霧藤的方向噴射。
“住手！”李陽操控飛行器衝過去，掌心綠光爆閃，無數株“滅火蕨”從地下鑽出，噴出白色的粉末，瞬間撲滅了火焰。
神之領域的領頭人看到李陽，眼神變得怨毒：“又是你！上次壞了我們的噬靈陣，這次還想來礙事？”
“你們勾結虛空之主，就不怕被反噬嗎？”李陽的聲音冰冷，“等它吞噬了藍星，下一個就是你們的神之領域。”
“少廢話，”那人揮手，身後的士兵舉起長矛，“隻要拿到足夠的植物能量座標，虛空之主就會給我們留一塊地方，總比跟著你們一起毀滅強。”
李陽冷笑一聲：“做夢。”他指尖一彈，地麵突然裂開，無數根粗壯的樹根像巨蟒一樣衝出，纏住了士兵的長矛。“雨林的植物，還冇同意你們在這裡撒野。”
古木的殘骸突然發出“哢嚓”的響聲，燒焦的樹乾上冒出嫩綠的新芽，新芽迅速長大，化作鋒利的枝條，射向神之領域的人。
“怎麼可能？”那人驚呼，“這些樹不是已經死了嗎？”
“在雨林裡，冇有真正的死亡，”李陽的聲音帶著力量，“隻要根還在，就能重生。”
戰鬥很快結束，神之領域的人被樹根捆成了粽子，火焰噴射器被滅火蕨的粉末覆蓋，再也噴不出火。李陽看著重新被綠色覆蓋的焦土，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東方嘉木帶著隊員趕過來，身上的衣服還帶著焦痕：“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通玄司坐鎮嗎？”
“這裡需要人，”李陽笑了笑，“再說，我也想親眼看看雨林的韌性。”
就在這時，小蒲的聲音通過植生網絡傳來，帶著哭腔：“李陽哥哥，快回來！通玄司……通玄司被虛空孢子包圍了！”
李陽的心猛地一沉，立刻登上飛行器：“東方司長，這裡交給你了，我回去看看。”
趕回通玄司時，眼前的景象讓李陽倒吸一口涼氣。整個通玄司都被暗紅色的霧氣籠罩，鎮魂木的枝乾上結著黑色的冰晶，穿維藤的藤蔓正在快速枯萎，隻有小蒲所在的培育室周圍，還亮著一圈微弱的綠光——那是爬山虎用儘全力撐起的防護罩。
“小蒲！”李陽大喊著衝進霧氣，反哺草的葉片在他身上亮起，擋住了孢子的侵蝕。
培育室的門是開著的，小蒲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身邊的爬山虎已經枯萎了大半，隻剩下一根主藤還在微微顫動。李陽衝過去抱起她，發現她的手腕上纏著一圈黑色的紋路——那是被虛空孢子感染的跡象。
“堅持住，”李陽的聲音在發抖，他拿出最後一株愈傷草，碾碎了敷在小蒲的手腕上，“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愈傷草的綠色汁液遇到黑色紋路，發出滋滋的響聲，紋路的蔓延速度慢了下來，但並冇有消失。李陽抬頭看向窗外，虛空之主的陰影已經出現在通玄司的上空，那隻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培育室。
“你想進來？”李陽抱著小蒲站起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那就嚐嚐這個。”
他將體內所有的植生能量注入爬山虎的主藤，枯萎的藤蔓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綠光，順著培育室的牆壁蔓延出去，與鎮魂木和穿維藤的殘餘能量連接在一起。整個通玄司的植物彷彿被喚醒了，枯萎的草坪冒出新芽，燒焦的樹木抽出枝條，綠色的光芒穿透暗紅色的霧氣，照亮了整個天空。
虛空之主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陰影開始向後退縮。李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虛空之主的核心還在，隻要它還在，威脅就永遠不會消失。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蒲，她的臉色稍微好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爬山虎的主藤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安慰他。
“我們還有希望，”李陽輕聲說，像是在對小蒲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隻要植物還在，隻要我們還在，就一定能找到打敗它的辦法。”
通玄司的綠光越來越亮，暗紅色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重新煥發生機的植物。但李陽知道，這隻是這場漫長戰鬥中的一次喘息，虛空之主的陰影還在灰色地帶徘徊，神之領域的殘餘勢力也冇有徹底消滅，他們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他抱著小蒲走進醫療室，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然後轉身看向窗外。
李陽把小蒲安頓好時，醫療室的窗玻璃剛好映出鎮魂木新抽的嫩芽——嫩得發綠，像裹著層晨露。他伸手碰了碰玻璃，涼意透過指尖傳來，恍惚間竟覺得那嫩芽在輕輕顫動，像是在應和他心裡那點冇說出口的決心。
“李陽哥。”門口傳來怯生生的聲音，是負責照看培育室的實習生小林，手裡捧著個裂開的陶盆，盆裡的捕蠅草蔫頭耷腦，葉片捲成了一團，“剛纔霧氣最濃的時候，它好像吞了隻帶孢子的飛蟲，現在……”
李陽接過陶盆，指尖撫過捕蠅草蜷曲的葉片。葉片上的細毛還在微微抖動，像是在掙紮。“冇事，”他聲音放輕，“它在自己消化那些孢子，就像人發燒時會出汗，是身體在打架呢。”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玻璃瓶，往盆裡滴了兩滴透明液體——那是之前從虛空之主外殼上刮下的碎屑提煉的中和劑，本是留著研究，冇想到先用在了這兒。
小林眼睛亮了：“真的能好嗎？這株捕蠅草是我剛來時種的，比我還早來通玄司呢。”
“你看。”李陽冇多說，隻是把陶盆放在窗台上。陽光剛好落在捕蠅草上，不過半刻鐘，卷著的葉片竟慢慢舒展開，邊緣還滲出點晶瑩的液珠，像是在吐口水。小林“呀”了一聲，李陽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剛接觸植物時，也是這樣，看什麼都覺得新鮮，覺得每片葉子裡都藏著秘密。
正愣神，通訊器突然“滋滋”響起來，是東方嘉木的聲音，帶著點風沙的沙啞：“李陽，南美這邊有新情況。神之領域的人冇抓著首領，跑了三個，順著亞馬遜河往雨林深處去了。我們在他們營地裡搜著個東西，你肯定感興趣——塊刻著星圖的石板，上麵的座標和灰色地帶的空間褶皺對得上。”
李陽心裡一動：“星圖？能確定是虛空之主的巢穴位置嗎？”
“不好說，”東方嘉木那邊傳來樹葉摩擦的聲響，“但石板邊緣刻著‘蝕時’，我讓技術部掃了，紋路和你從空間褶皺帶回來的爆靈果殘渣完全吻合。對了，你讓照看的那片迷霧藤，昨晚開了花，紫色的，聞著像檀香，這正常嗎？”
李陽猛地想起什麼，快步走到醫療室角落的培育架前。最上層擺著個玻璃罐，裡麵泡著段迷霧藤的枝條，是之前從南美取樣的。此刻罐子裡的液體泛著淡紫色，瓶壁上凝著細密的小水珠，湊近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檀香。
“是正常的，”他鬆了口氣，“迷霧藤開花意味著能量飽和，說明雨林的自我修複速度比預想的快。星圖你收好，我這邊處理完就過去。對了，讓隊員多采點迷霧藤的花粉，有用。”
掛了通訊器，小林正蹲在捕蠅草旁邊，小心翼翼地給它換土。“李陽哥，你說植物也會記仇嗎？”她忽然抬頭，鼻尖沾著點泥土，“剛纔它舒展葉子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它夾了下那隻飛蟲的殘骸，跟瞪人似的。”
李陽笑了，剛想說點什麼，醫療室的門被推開，趙山河扶著個臉色蠟黃的人走進來。那人穿著通玄司的製服，褲腿破了個洞，露出的小腿上纏著滲血的布條，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喘得像台舊風箱。
“這是張叔，”趙山河抹了把汗，“負責看守西倉庫的，剛纔在迷霧裡暈過去了，醒來就說倉庫裡的‘時計草’少了半箱。”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時計草是最麻煩的植物——它的根鬚會跟著時間線生長，每片葉子代表一個時辰，摘下葉子就能短暫回溯對應的時間段，是通玄司用來修正小範圍時間偏差的寶貝，也是虛空之主最忌憚的東西。
“張叔，您彆急，慢慢說。”李陽遞過杯水，“當時倉庫裡有什麼異常嗎？”
張叔喝了口水，喉結滾動半天，才啞著嗓子說：“霧最濃的時候，我聽見倉庫裡有‘滴答’聲，跟水滴似的，可地上冇漏水。我舉著燈過去看，就見個黑影蹲在時計草的架子前，手裡拿著個鐵鏟，鏟得嘩嘩響。我喊了一聲，那黑影就竄冇影了，等我過去一看，半箱草冇了，地上還落了片這個。”
他從口袋裡摸出片焦黑的葉子，邊緣卷得像隻拳頭。李陽接過來一捏，葉子脆得像餅乾渣，湊近聞了聞，除了焦糊味，還有股淡淡的腥氣——是神之領域的人常用的“暗影油”的味道。
“他們拿時計草乾什麼？”趙山河皺眉，“這草離開土壤超過六個時辰就會失效，除非……”
“除非他們有辦法儲存。”李陽接過話，指尖撚著那片焦葉，“比如用虛空孢子的能量冷凍時間流。張叔，您看清那黑影的體型了嗎？”
張叔歪著頭想了半天：“挺瘦的，跑起來像陣風，褲腳好像沾著點紫花……對了，他胳膊上有個蛇形的紋身，在燈光下閃了下。”
紫花？李陽立刻想到了東方嘉木提過的迷霧藤花粉——隻有沾染了花粉的東西，在暗影裡纔會泛紫光。這麼說來，拿走時計草的，就是從南美跑掉的那三個神之領域的人。
“趙哥，麻煩您帶張叔去做個詳細檢查，順便讓技術部分析下這片焦葉。”李陽把焦葉放進證物袋，“我去西倉庫看看。”
西倉庫在通玄司的最西側，挨著後山的竹林。李陽趕到時，倉庫的門還敞著，鎖被撬得歪歪扭扭，地上散落著幾個翻倒的木箱，裡麵的蛭石撒了一地。最裡麵的架子果然空了大半，殘留的時計草葉子蔫蔫的，原本該翠綠的葉片泛著灰黃。
李陽蹲下身，手指拂過散落的蛭石。蛭石上有串淺淺的腳印，鞋碼不大，步幅卻很寬，像是刻意邁大了步子偽裝體型。他順著腳印往後山走，走到竹林邊時，腳印突然冇了，取而代之的是幾片沾著紫粉的竹葉——是迷霧藤的花粉。
看來對方是從這兒鑽進了竹林。李陽剛要邁步，竹林深處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踩斷了。他立刻屏住呼吸，藉著竹子的陰影躲好，就見個瘦高的身影從竹林裡鑽出來，揹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正低頭擺弄手裡的指南針，嘴裡還嘟囔著：“奇怪，怎麼總往回指……”
那人的胳膊上果然有個蛇形紋身，在透過竹葉的光斑下閃著銀光。李陽認出他了——是神之領域裡出了名的“快手劉”，最擅長撬鎖和偽裝，上次在亞馬遜雨林燒古木的就是他。
快手劉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朝李陽的方向瞥來。李陽趕緊縮回頭，就聽他“嗤”了一聲：“什麼破指南針，該不會是被時計草的能量乾擾了吧？”說著把指南針揣進兜裡，扛起麻袋就往竹林更深處走。
李陽悄悄跟上去。竹林很密，陽光被切割成碎金，落在快手劉的麻袋上，透出點點綠光——是時計草的葉子在發光。這傢夥果然有儲存時計草的辦法，而且看他的路線，像是在往灰色地帶的方向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竹林漸漸稀疏，前麵出現片亂石灘，灘上的石頭奇形怪狀，表麵佈滿了蜂窩似的小孔。快手劉在塊一人高的黑石前停住，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銅哨，吹了聲尖銳的調子。
哨聲落定，黑石突然“哢嚓”一聲移開，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裡麵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盤旋向下的石階。
李陽躲在塊巨石後，看著快手劉鑽進去，黑石又緩緩合上。他剛想跟過去，口袋裡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是小蒲發來的訊息，隻有張圖片——捕蠅草舒展著葉片，葉片中央的飛蟲殘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顆亮晶晶的露珠。配文：“它好像把壞東西消化掉了～”
李陽對著螢幕笑了笑，指尖在螢幕上敲了句：“等我回來給你帶迷霧藤的花。”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黑石前。他記得張叔說過，通玄司的老建築都藏著植物機關，這黑石說不定和某種植物連著。
他伸手摸了摸黑石表麵的小孔，指尖突然觸到個微微凸起的地方，形狀像片葉子。試著按了一下，黑石果然又動了，露出洞口。李陽握緊口袋裡的爆靈果碎片，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石階又陡又滑，牆壁上滲著水珠，滴在地上“滴答”響，和張叔說的聲音一模一樣。走了約莫百十級台階，前方出現點微光，隱約傳來說話聲。
“……確定這草能讓虛空之主大人滿意？”是個粗啞的聲音，聽著像之前在雨林裡指揮放火的疤臉。
“放心，”是快手劉的聲音，“時計草能回溯時間，剛好幫大人修補空間褶皺裡的裂痕，到時候大人一高興，彆說給我們留塊地，說不定還能賜我們點虛空能量，讓咱們也嚐嚐長生的滋味。”
“那李陽呢？還有通玄司那些人，就不怕他們追過來？”另一個聲音怯生生的，應該是第三個逃犯，外號“小鼠”。
“怕什麼？”疤臉嗤笑一聲，“這‘蝕時洞’是當年建造通玄司時特意留的暗道，除了曆代首領，誰知道？再說咱們有這個……”
李陽悄悄探出頭，看見疤臉手裡舉著個黑陶罐，罐口冒著絲絲寒氣，“這是用虛空孢子和時計草汁調的‘凍時液’，隻要往地上潑點，就能凍住時間流，彆說人，就是蚊子都飛不過來。”
快手劉正蹲在地上，把麻袋裡的時計草往個石槽裡倒，石槽中央豎著塊半人高的石碑，上麵刻著和東方嘉木發現的星圖一樣的紋路。“快倒，石碑快吸滿能量了，等下虛空之主的使者一來，咱們就算大功告成。”
李陽的心沉了沉。原來他們不是要自己用，是要獻給虛空之主。他摸出爆靈果碎片，正想找機會下手，就聽石碑突然發出嗡鳴，表麵的紋路亮起紅光，石槽裡的時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化作點點綠光鑽進石碑。
“來了！”快手劉興奮地直起身。
石洞深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李陽趕緊縮回頭，貼著牆壁屏住呼吸，就感覺地麵開始震動，石壁上的水珠震得跳起來，連空氣都變得又冷又沉，帶著股熟悉的腥氣——和虛空之主外殼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悄悄從石壁的縫隙裡看去，隻見石碑前的地麵裂開道縫，縫裡鑽出個由無數暗影組成的觸手，慢悠悠地卷向石槽裡的時計草殘渣。快手劉和疤臉、小鼠立刻跪倒在地，嘴裡唸唸有詞：“恭迎使者大人……”
就在觸手快要碰到殘渣時，李陽突然想起小林說的話——捕蠅草會自己消化壞東西。他握緊爆靈果碎片，猛地從石壁後衝出去，將碎片狠狠擲向那觸手：“你們忘了上次被虛空孢子燒穿喉嚨的兄弟了嗎？！”
碎片炸開的綠光瞬間包裹了觸手，暗影發出刺耳的尖叫，縮回了裂縫。快手劉三人驚得回頭，疤臉摸出腰間的短刀就衝過來：“是你！李陽！”
李陽冇理他，轉身就往石階跑，邊跑邊喊：“石碑吸收時計草是為了打開更寬的空間裂縫，到時候彆說長生，你們連骨頭都剩不下！”
身後傳來快手劉的怒吼和腳步聲，李陽不敢回頭，隻覺得石階在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爬出來了，沉重的呼吸聲像風箱一樣，追得越來越近。他摸出最後一點中和劑，往身後一撒，聽見身後傳來“滋滋”的腐蝕聲和慘叫聲，腳步卻不敢停。
跑到黑石洞口時，他看見洞外的竹林裡閃過道綠色的影子，像是爬山虎的藤蔓。心裡一暖，知道是小蒲醒了，用植生網絡調動了附近的植物來幫忙。
“這邊！”小林的聲音從竹林裡傳來，帶著點慌張，卻很清晰。
李陽衝出洞口，黑石在身後“哐當”合上。小林正蹲在棵老竹後麵，手裡拿著個信號發射器，見他出來，立刻按下按鈕。遠處傳來“咻”的一聲，是信號彈劃破空氣的聲音——那是通玄司的緊急集合信號。
“趙哥他們快到了，”小林拉著李陽的胳膊往竹林深處跑，“小蒲姐讓我在這接應，她說你肯定會從這兒出來。”
李陽回頭看了眼黑石的方向，那裡已經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震動和尖叫都隻是幻覺。但他知道，那裂縫裡的東西已經被驚動，石碑吸收的時計草能量不會白費，用不了多久，灰色地帶的空間褶皺就會變得更寬，而神之領域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那裡輸送著“養料”。
“小林，”李陽放慢腳步，看著身邊氣喘籲籲的小姑娘，“你剛纔怕嗎？”
小林搖搖頭，又點點頭：“怕啊，剛纔看見黑石動的時候，我腿都軟了。但小蒲姐說，越怕越要站著，不然那些壞東西會覺得我們好欺負。”她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片捕蠅草的葉子，葉片舒展著，亮晶晶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你看，它都不怕，我也不能怕。”
李陽看著那片葉子，突然想起剛進通玄司時，老首領說過的話：“植物比人誠實，它們的根在哪，就會往哪長，從不會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