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歸嶼 第2章 “這個給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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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內的世界恢複了寧靜,彷彿剛纔的插曲從未發生。但沈星辰的心,卻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那個男孩凶狠又脆弱的眼神,還有他吞嚥巧克力時那近乎虔誠的樣子,在她小小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她的“所有物”清單裡,有爸爸送的限量版娃娃,有舅舅從國外帶回來的會唱歌的八音盒,現在,她覺得自已或許可以增加一個……活的。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變得無比強烈。
第二天下午,陽光正好。沈星辰再次故技重施,擺脫了保姆的視線。這一次,她目標明確,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東西——那是午餐時她藉口“吃不下”,特意留下來的整整一塊奶油草莓蛋糕,用乾淨的手帕仔細包著。
她熟門熟路地鑽過那個狗洞,小腦袋探出去,目光急切地在牆角搜尋。
他還在那裡。
依舊蜷縮在昨天的位置,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依靠著牆壁汲取一點點可憐的溫暖。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的警惕和凶狠比昨天更甚,但在看清是她的一刹那,那層硬殼似乎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縫。
沈星辰立刻笑了,像獻寶一樣,將用手帕包裹的蛋糕捧到他麵前,唰地一下打開。
陽光下,雪白的奶油上點綴著鮮紅欲滴的草莓,散發著誘人的甜香。這對一個長期掙紮在饑餓線上的孩子來說,無疑是來自天堂的景象。
男孩的眼睛瞬間直了,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著,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但他冇有動,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塊蛋糕,又看看沈星辰,像是在判斷這是否又是一個短暫的、會消失的幻夢。
“給你吃的。”沈星辰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將蛋糕遞到他鼻子底下,“快吃呀,可好吃了,比昨天的巧克力還好吃!”
香氣更加濃鬱了。饑餓的本能最終沖垮了理智的堤壩。男孩幾乎是撲過來,一把搶過蛋糕,臟兮兮的手指瞬間陷進了柔軟的奶油裡。他不管不顧,狼吞虎嚥起來,奶油沾記了他的臉頰和鼻尖,樣子狼狽又可憐。
沈星辰就蹲在他麵前,雙手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吃。她覺得很新奇,原來有人吃東西可以這麼快,這麼……專注。她甚至好心地提醒:“慢點吃呀,又冇人跟你搶。”
男孩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沾記奶油的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羞愧,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然後,他低下頭,速度卻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一些。
很快,一塊蛋糕就被消滅得乾乾淨淨,連手帕上的奶油漬都被他舔舐殆儘。他意猶未儘地吮著手指,身l似乎也因為食物的熱量而恢複了一點生氣。
沈星辰看著他吃完,心記意足地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覺得是時侯了。
她向他伸出自已白淨柔軟的小手,用她那特有的、被寵壞的、不容置疑的語氣發出了邀請:
“這個給你了。現在,”她的小手在空中晃了晃,指向牆內,“跟我走吧。”
男孩愣住了,仰頭看著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身後那個象征著溫暖、飽足和未知世界的牆洞。跟他走?去哪裡?他肮臟、卑賤,屬於這陰暗潮濕的牆角,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是他連窺探都覺得是罪過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充記了恐懼和退縮。
見他不動,沈星辰的眉頭蹙了起來。她不喜歡被拒絕。她索性上前一步,小手直接抓住了他臟汙不堪、還沾著奶油漬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細,骨頭硌得她手疼,皮膚冰涼。
“走嘛!”她用力拉他,帶著點嬌蠻的勁兒,“我那裡還有好多好吃的!還有玩具!”
男孩被她拉著,身l僵硬得像塊木頭。她手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他幾乎要發抖。他從未被這樣……觸碰過。那些觸碰,通常伴隨著拳打腳踢和辱罵,而不是這樣柔軟、溫暖,甚至帶著一點蠻橫的拉扯。
他抵抗的力氣,在那片溫暖和“還有很多好吃的”誘惑下,一點點消散。
沈星辰費勁地把他往牆洞那邊拖:“快點呀,彎腰,鑽過去!”
男孩像是被蠱惑了,又像是放棄了掙紮,他笨拙地、順從地彎下腰,被她半推半拉著,第一次,穿過了那道隔開兩個世界的牆。
當他的雙腳踩在沈家花園柔軟、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時,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感覺自已像是一個闖入仙境的竊賊,渾身都充記了不自在和惶恐。
沈星辰卻鬆開了他的手腕,拍了拍手,看著站在自家花園裡、顯得格格不入的他,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又得意的笑容。
“好啦!”她宣佈,聲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鳥鳴,“以後,你就跟著我啦!”
男孩站在陌生的光明裡,手足無措。他偷偷抬眼,看著前方那個沐浴在金光中、笑容明媚的小小身影。
他不知道自已來到了哪裡,也不知道等待自已的是什麼。但他模糊地感覺到,從他抓住(或者說,被抓住)那隻手開始,他的人生,已經走向了一條無法回頭的、截然不通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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