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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偏差無限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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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線希望
他們這些失去一切的人被收集……

大概是為睡得太晚,
安無咎難得睡得很沉,沉得就像陷入了一大團暖的漩渦中,越陷越深,
直到臨近中午時才勉強醒來。

睜眼的第一時,他就看到沈惕近在咫尺的臉,
心裡充滿了巨大的安感,
所以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靠,抱住他的腰。

“你看起來睡得很好。”沈惕摸著他的頭發,聲音溫柔。

安無咎到了,
第一反應卻是:“你這麼早就醒了嗎?”

沈惕嗯了一聲,“我沒太睡,
感覺有點亢奮。”

安無咎覺得這不太正常,“之前你一直都是很愛犯困的。”

說起來確實是,
沈惕想了想,
之前他都是要睡很久才夠的,但近期發現自己開始少眠,
精神狀態也很亢奮。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沈惕也抱住安無咎,
像小孩子抱住自己心愛也是唯一的布偶。

“你學的東西還真不少。”安無咎吐槽完,內心有些忐忑地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資訊麵板,
看到了吳悠和楊爾慈的資訊,但人都說的是他目前都沒有找到疑似他妹妹的女孩。

“沒關係,我這不是還有幾個沒有找完的。”沈惕安慰道,“我現在就去找。”

他對安無咎說:“我有一種預感,我感覺妹妹還活著。”

安無咎已經穿好了衣服,
把頭發束起來,“是你靠你的神之眼看到的嗎?”

沈惕了,“好奇怪啊,
我是靠我的心。”說完他用手捧住了自己的胸。

你根本就沒有心啊,安無咎心道。

但他還是願意信沈惕的預感。

“我會想念這裡的。”關門之前,沈惕說。

安無咎被他認真的樣子逗了,玩道,“這麼喜歡這裡,那天來?”

沈惕挑了挑眉,“好啊,天來。哪兒也不許去,就在這兒。”

時緊迫,他離開酒店,一次踏上尋找妹妹的路途。名單裡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安無咎和沈惕按照從近到遠的距離一個個開始。

和昨天一樣,他懷著希望敲開一扇門,得到的隻有失望。

事實上,安無咎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多不同的女孩子,這好像是上天給他的一次機會,讓他能看到這些堅強的女孩兒。

她之中的大部分都生活在泥沼之中,但很努力,非常努力。

這張名單裡的每一個女孩都曾經有報案的失蹤人,就像今天他遇到的倒數第二個女孩,她很樂觀,但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成年了,未成年的漫長時光裡,她流離失所,受儘了苦,當被父母找回的時候,和他坐在一起吃飯都覺得好像陌生人,即便她和母親都流淚了。

安無咎著,心就好像被細而韌的線拽住,說不一句話。

他在想,自己的妹妹會不會也是這樣。

但當時的自己彆無選擇,不想儘辦法讓她逃去,下場隻會和他一樣,或許更可怕,成為“失敗”的實驗品。

女孩從安無咎的臉上讀得焦慮,所以在一番糾結之下,她對安無咎說:“你可以告訴我關於你妹妹的資訊,我認得很多人,或許可以幫上點忙。”

或許是為這份共情,安無咎告訴了她,儘管他猜希望是很渺茫的。

“我幫你問問。”女孩對他說,“請不要放棄,她一定很希望能被自己的哥哥找到。”

安無咎點了點頭,離開了女孩家中。

沈惕攬住他的肩膀,默默地給他支撐力,還開玩說:“我好像還沒有真正見過你的妹妹。”

“是嗎?”安無咎了。他當初召喚沈惕的時候,都是深夜,妹妹都已經睡著了。

好像隻有一次。

“不對,”沈惕也想起來了,“我好像到過她的聲音,也透過門看到一點她的樣子,聲音很甜,很可愛,手裡還拽著一隻棉花和布做的兔子。”

安無咎驚訝於他竟然可以這麼完整地回憶起來。

那時候他按照咒語召喚那個“神”,整個人都陷入不可抗的迷戀之中,好像靈魂都被攫取了,但妹妹在門外的呼喊令他突然醒過來。

或者說,是沈惕讓他醒來的。

“她很害怕。”安無咎聲音很低,“她那個時候還小,不白為什麼爸爸不見了,很想爸爸,那天她怕得睡不著覺,所以來我的房找我,和我一起睡的。”

那一晚妹妹流了很多眼淚,她那麼小,但好像什麼都懂。

在安無咎告訴她,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之,她會問安無咎,爸爸是不是也不會回來了。

他隻能告訴她,會回來的,總有一天,我和他會見麵的。

隻是到來,連他都無法與妹妹見麵了。安無咎無法想象她要怎麼一個人在這個險惡的世界生存下來,她那麼小,那麼單純和天真。

安無咎不能想下去,否則自己的一點希望也要被摧毀。

名單上隻有一個人了。

沈惕記得起那一晚,同樣害怕的小男孩扮演著可靠的哥哥,安慰妹妹。

他忽然想到安無咎之前對他描述的虛假的記憶,在那個記憶裡,妹妹是離家走的。

“你覺得……會是誰給你編寫了新的記憶?”

快要到新的地址,安無咎到這個問題,在電梯裡猶豫了片刻。

“我自己想過很多種可能,甚至想到你。”安無咎對他說,“有一陣子我還在想,會不會是你做的,隻是你也忘了。”

沈惕白他的意,“你是覺得能為你編寫一段好的記憶的人,是想著為你好的,是嗎?”

“嗯,但我來想了想,應該不是你,”安無咎說,“我和你的第一次遇就是在紅與黑那個副本,你沒有那個時機去做這件事。”

沈惕的確也不記得自己操縱過安無咎的記憶,他隻是對這個操縱者感到好奇。

“或許隻是一此對照實驗罷了。”

電梯門之前,安無咎對著鏡麵的內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每一次他都這麼做了,想以一個比較好的形象和狀態去見她。

隻是這一次也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都以失敗告終。

“希望你能找到妹妹。”這一次的女孩也像之前的每一個,毫不吝嗇地給予安無咎祝福。

“謝謝你。”

但安無咎徹底心灰意冷。

他知道自己想在茫茫人海裡通過這樣一份意外得來的名單找到妹妹,本就是天方夜譚,他也從未有過這樣的運氣。

從一個人的家裡來之,安無咎給另外個小分隊打了電話,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起來正常些,向他報告了自己這部分名單的所有情況。

和他得到的一樣,奇跡沒有發生,他找過的每一個也都並不是。

安無咎結束通話了電話,安靜地站在馬路邊。這一天奇地了很大的太陽,把所有曾經有過的雨水通通曬乾收回,晃晃的烈日照在渾濁的空氣裡,眼前都好像反射幻覺。

他看到小時候的自己偷偷藏糖果給妹妹吃,吃得她牙疼,在他懷裡哭,他一起在爸爸的玻璃溫室裡摘小番茄,一起給一直沒有開的花澆水。

不知道她來有沒有見過真正的芍藥花,如果沒有,能不能見一見自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有人在為了金錢和生活而忙碌,有人在享樂,有人是狂熱的異教徒,肆無忌憚地破壞一切,還有人是漠不關心的過路人。

隻有安無咎離於一切。

現在想想,他何嘗不是在玻璃房裡長大的呢,隻是那不是溫室,是無量深淵,是地獄。

沈惕在大太陽下抱住了安無咎,無聲地給他的安慰。

安無咎想,自己上輩子或許犯了很大的錯,所以上帝按下了一個按鈕,沒收了他擁有過的一切快樂。

他現在唯一擁有的,是無法被上帝所掌控的。

安無咎靜靜地望著來來去去的人。

“我好想看看她長大的樣子。”

“或許隻是這個名單不,可能她不在a國了。”沈惕的手輕輕撫摸著安無咎的脊梁,“我的直覺不會現問題,你信我。”

沒能找到的妹妹就像是聖壇沒有給的歸期,都是晃晃懸於頭頂的鍘刀,安無咎也不知道哪一刻會落下。

快要接近黃昏時分,他纔回到楊爾慈的寓。人都在,他每一個都表現得非常積極和開心,安無咎進去的時候他在做飯,廚房很熱鬨,連廚房殺手鐘益柔都被吳悠允許留在那裡榨果汁。

“無咎!回來了?我今天有很多好吃的誒!”鐘益柔很是熱情,熱情得過了頭。

安無咎對她了,“有什麼好吃的?需不需要我幫忙?”

鐘益柔反倒愣了愣。

他表現得太正常了,反而讓人難受。

“啊……他……”鐘益柔回頭看向楊爾慈,又扭頭看安無咎,“要不你跟我一起榨果汁吧。”

安無咎點了點頭。

“那我去看看諾亞。”沈惕對他說了一聲,自己走到主臥,還沒進去,他忽然覺得怪怪的。

說不來哪裡不對勁,不過這種感覺也隻持續了一秒,很快就消散。

沈惕開啟了門,看見床上蓋著被子的小孩兒。

他叫了一聲諾亞,朝床邊走去,“你還好吧?”

諾亞沒有應他。

沈惕走過去,掀了半邊被子。

被子下麵並不是諾亞,而是一個枕頭。

他皺起眉,回過頭,看到諾亞站在門的背。

在他對視的瞬,諾亞了來。

“騙到你了!”

沈惕並不是安無咎,他對人類的共情力是以安無咎為中心而遞減的,安無咎在他的心中是重要,任何人無法與之抗衡,次就是安無咎重視的人。

對於眼前這個小女孩,從見她的第一眼,沈惕就有一種天然的、微妙的排斥,隻是他怕安無咎覺得他奇怪,討厭他,所以沒有任何表現。

諾亞手背到身,歪著頭看沈惕,“你好像不太高興,是為被我騙到了嗎?可是你也很喜歡騙人啊。”

“是啊。”沈惕一步步朝她走去,手放在門背的把手上,低頭,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少有的威懾力與壓迫感,“你可以騙我,但是不可以騙他。”

說完,沈惕又溫柔地了,像個真正的大哥哥,“畢竟他對你這麼好,對不對?”

諾亞點點頭,“當然,無咎哥哥是好的。”

沈惕的懷疑並非隻是為單純的直覺,很多細節都讓他覺得奇怪。

諾亞怎麼聰,聖壇裡也不然是腦力遊戲,這麼多需要高強度體力的遊戲副本,她能存活下來本就是個奇跡。

更何況很多時候,諾亞都像是在他的視野裡隱去了。

這是沈惕在上一輪遊戲裡得的結論,他作為一個不開眼的平,隻能透過每個人的言行來判斷身份,好為自己之的佈局做鋪墊。所以那個時候他特意觀察了他,中奇怪的就是諾亞。

很多時候她都不是和他一起的,也找不到她的行蹤,但又沒有任何一次讓沈惕撞破她與他人交易,除了偶爾會和周亦玨走在一起。

周亦玨在賭場還是她的敵人。

這些疑點都無法讓沈惕將諾亞定性為一個好人,多隻是個中性人物。

吃過飯,太陽已經完落山了,他喝了些酒,鐘益柔聊起了過去發生的許多事。

“我小時候實還是很幸福的,那個時候家裡一點也不缺錢花。”鐘益柔的臉頰都有些泛紅,長發被她用一根筷子隨意地盤在腦,有種微醺的嬌憨感。

“你爸爸是乾什麼的?”吳悠隨問。

“他……”鐘益柔想了想,“和我差不多吧,也是搞這些的,小時候我就看他坐在桌子前麵做義體,各種各樣的東西。”

她有些語無倫次,“他說這是很辛苦很難的工作,要多賺一點錢,以我就不用做這些。”

“但是我來還是做了。”鐘益柔了。

楊爾慈皺了皺眉,好像想到了什麼,“你父親呢?”

鐘益柔腦袋昏沉,她又喝了一,手都快拿不住杯子,“他被燒死了。”

說完,她撩起自己的長裙,露被更換過重新移植的麵板,指給眾人看,“這裡,看到了嗎?那場火好大,我家隻有我逃來了,是我媽媽保護我,讓我逃來的,不知道為什麼會起火。”

房裡忽然靜下來,外麵忽然響起幾聲警報,顯得格外刺耳。

但警報聲在這裡是常態,無人在意。反倒是鐘益柔指著窗外,“你,警察也不知道。”

“然你就一個人?”南杉語氣很輕地問。

“嗯,”鐘益柔說,“我那個時候也有十幾歲了,比無咎好點,不過賺錢真的好難好難啊,他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我就一直逃,來努力地自學……但是我沒有執照,隻能當黑醫。”

鐘益柔仰著頭,吸了一氣,“但是我也很努力地給每個人看病了,我的病人很喜歡我。”

“當然了。”沈惕著和她碰杯,“誰會不喜歡你啊。”

鐘益柔了來,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楊爾慈的,整個人都沒穩住,歪進她懷裡,還“哎喲”了一聲。

楊爾慈扶住她,臉色很難看,她隔著一桌子菜望向安無咎。

光是這一眼,安無咎就白了。

恐怕她的父母也和他的一樣,這場大火並不是意外,而是蓄謀。

到底還有多少個家庭的破碎是源於那個所謂要歸來的邪神,安無咎不知道。

他能聚在這裡,已經是萬幸,是很多很多的心碎堆砌起來的幸運。

這裡好像有一個巨大的、可怕的磁場,將他這些失去一切的人收集到一起,品嘗各自的破碎。

這頓飯以鐘益柔的徹底醉倒而告終。

楊爾慈扶著她回去睡覺,吳悠、南杉和諾亞收拾碗筷,安無咎和沈惕則收拾廚房。

剛把垃圾部處理到一起,安無咎突然收到一通電話。

“你好,還記得我嗎?今天你來找過我的。”

安無咎忽然想到了那個承諾要幫他的女孩,他的背都僵了僵,“記得,請問是有什麼訊息嗎?”

“有的,”女孩頓了頓,似乎在猶豫什麼,但在身邊人的鼓勵下,她還是說了來,“事實上……我當時被賣到了一個地方,那裡有很多和我一樣的女孩子,我在那裡大概呆了半年,認識一個人脈很多的姐姐。”

“今天我向她打了一下,正巧,她告訴我,當時的確有一個女孩,她輾轉很多城市,又被送到她那裡。那位姐姐之所以記得,就是為那個女孩曾經瘋了一樣地重複著告訴他,她在找她的哥哥。”

“她大多數時候是很清醒地說的,那個姐姐很確定,當時那個女孩還沒有被洗腦,”她先強調了一遍,繼續說,“但是為她說自己的哥哥在沙文,所以大家都把她當成瘋子。你知道的,我那樣的人,不可能有親屬會在那麼大的司裡就職,這是想都不敢想的。”

沈惕沒有到他的電話,但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心痛,彷彿通過一根絲線,傳達到了他的胸腔。

他伸手,握住了安無咎冰冷的手。

“你還在嗎?”女孩輕聲詢問,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之繼續說,“我把那個姐姐給我的地址發給你,這是她能打到的近一次,她不一定還在那裡。”

安無咎很艱難地說了謝謝,“謝謝你。”

“不客氣,我不能確定她一定是,怕讓你空歡喜,但還是想告訴你。”女孩頓了頓,“……你的妹妹也在很辛苦地找你,真希望你天就能見麵。”

“我也是。”安無咎想,他今晚就想見到她。

結束通話電話,他收到了一條訊息,上麵是傳送過來的一處地址。

安無咎將虛擬地圖放大,放大,然愣在原地。

“這個地方……”

沈惕皺了皺眉,“不就是加布裡爾的那夜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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