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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偏差無限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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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過一夜
沈惕是安無咎渺小生命裡,唯……

沈惕一直偽裝成為可和他們共情的人類。

嬉笑怒罵,
每一樣他都學得很好,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除安無咎外其他任人的情感,
他都是無法理解,無法感同身受的。他不過是在憑借經驗,
做出還算正常的反應罷了。

但這一刻,
麵對已經成為汙染、還懵然不知南杉已經死去的吳悠,沈惕感覺到了。

吳悠自己甚至還沒有覺得痛,因為他還不知道,
但沈惕感覺到了。

“他……”沈惕握緊了手中的符咒,“他去幫無咎了。”

這是沈惕從成為人類,
過最艱難的一個謊。

他看見吳悠用長的觸手支撐自己的身體,大概是試圖從車子裡出去,
沈惕主動將南杉扶起,
讓他儘可能遠離吳悠。

[可我感覺他就在身邊。]

吳悠的聲音從沈惕腦海裡傳。

“他的確就在附近。”沈惕的語氣確鑿,儘管他也還沒有想明白,
留下了吳悠,
下一步應該怎麼做。

已經被汙染的吳悠,不突然切斷和他的聯係,
不發狂對其他人下手,這些他都無從判斷。

沈惕隻知道,如果是安無咎在這裡,他一定不願意殺掉吳悠。

“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沈惕上南杉這一側的門,繞過車頭走到另一邊,
那些本打算圍上的汙染在沈惕的移動下也紛紛退散開,他們看起既不打算離開,也不敢輕易靠近,
一種源於同類的動本能令他們隻能停駐於此,觀察沈惕的一舉一動。

沈惕拉開吳悠這邊的門,試圖讓他出。他誠實地告訴吳悠,“你已經被汙染了,所你纔看不見。”

[怎麼可能……]

吳悠無法接受這件事,他試圖憶昏迷發生的事,但腦子是空白的。

[可我還能和你話。]

“所你和他們不一樣。”沈惕解開困住他的安全帶,“所你也記住這一點。”

吳悠恍然間明白了些什麼。失去視覺的他其他感官靈敏度大幅上升,沈惕的聲音,周圍那些汙染發出的呼吸喘氣,一切都清晰至極。

他試圖伸手觸控自己的臉,卻在這個時候發現,伸出的、觸碰到臉頰的不是人類的雙手,而是許多滑膩的觸手。

沈惕看他的樣子,知道他顯然是被自己嚇到了。

“彆想這些了,你變的,這隻是暫時的。”

沈惕用另一個謊言暫時安撫吳悠。

不遠處,他看到了殺過的安無咎,他的臉上是血,手中的竹葉青沾滿了怪的粘液。

此同時,他也看見了安無咎發現吳悠之後愣住的表情。

沈惕收了槍,最後一顆子彈他終究是沒有用。孤寂的曠野起了風,卷塵沙拂麵而,他看到那些汙染又一致地離開這裡,四處望去已經看不到蒙麵人的蹤影,看是在這些棋子的掩護下離開了。

“吳悠……”

沈惕看見安無咎發現南杉之後蹙起的眉,他眼中揮之不去的難過和懊悔,彷彿眼這一切都是他的錯,都是他造成的。

鐘益柔一開始沒有認出吳悠,隻看到沈惕身旁矗立一個高大的“怪”,那些觸手令她頭皮發麻,所根本沒有注意到怪的頭顱,等她冷靜下,再仔細看過去,才發現是吳悠。

她不能理解。她不理解這個夜晚發生的一切,也無法接受。

“吳悠的理智值清零了?是嗎?”

沈惕點頭。

“那南杉……”

沈惕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不要。

安無咎垂下眼,眼眶乾澀。

他不明白為什麼事情的發展變成這樣,難道他這一次的決定也是錯的。

那究竟怎樣纔是正確的?

[無咎哥?]

忽然聽到吳悠的聲音,安無咎訝異地抬起頭,有些不可置信地望過去,走眼這個已經被汙染的吳悠。

“吳悠?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聽得到。]

吳悠伸出長長的觸手,觸碰到安無咎的肩膀。

[無咎哥,南杉去哪兒了?我找不到他。柔姐呢?還有爾慈姐……]

“益柔在我們身邊。”安無咎看到沈惕的眼神,明白他的意思,“南杉和爾慈,他們分頭行動了。”

[為什麼要分開?他們要做什麼?]

吳悠一開始有些不相信,但忽然間,他想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竟然害怕被南杉看到。

他已經是個怪了,南杉是個道士,他的職責不就是要除掉像他這樣的怪嗎?

[那他……他什麼時候和我們合?]

“明天,”安無咎反握住他的一隻觸手,“明天中午。”

鐘益柔這時候發現,安無咎似乎是在和已經成為汙染的吳悠對話,而她隻能聽到安無咎的話,憑反應看,吳悠似乎能和他溝通。

這裡已經被蒙麵人發現,不能算作安全區,儘管不知道為什麼蒙麵人逃走,但他們還是打算先上了車離開,但暫時不知道目的地在,隻能遠離城市,往偏僻的地方走。

沈惕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間隙透過後視鏡看安無咎。

安無咎的手臂受了傷,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臉色不佳。鐘益柔背槍,埋頭抖手開啟她從家裡帶出的醫療箱。

“我先給你打一針鎮痛。”鐘益柔拿起一支安瓶,正要掰開,聽到安無咎不用。

“不要浪費了。”安無咎告訴她,“直接幫我縫上就好,我不怕疼。”

沈惕握在方盤上的手攥得更緊了。

鐘益柔隻好同意,放了鎮痛劑,為他消毒和縫合。

“對不起。”

安靜的車廂中,安無咎低聲開口。

“為什麼道歉?”鐘益柔檢查包紮的傷口,眼楊爾慈的臉揮之不去,但她還是安慰安無咎,“這不是你的錯。”

沈惕隱隱能感覺到什麼,安無咎恐怕和他們不一樣,從販賣機那裡開始,安無咎的眼神裡就透一種區彆於從的感情,像個悲觀的先知者。

安無咎望窗外,心中掙紮了一番,還是決定將自己輪的事告訴他們。

他整理了情緒,從頭出自己經曆的一切。

聽完這些,鐘益柔皺起眉,“也就是,你上一輪因為時間到期被突然出現的怪殺掉,但你沒有死,反而到了之。可為什麼隻有你有這種能力?”

安無咎搖頭,“我不知道。”

[那……這種能力還可再用嗎?]

吳悠問出口,安無咎所的話為他死寂的心點燃了一絲希望。

他真的不想成為怪。

“我不確定。”安無咎如實告訴他們,“不過我還有一張時間溯卡,這可能是我最後的底牌。”

他已經想好了,就算是把自己的生命值耗到隻剩最後一點,他也用掉這張卡,他不能讓南杉和楊爾慈就這樣消失。

他們路過一座加油站,沈惕開得很快,但他還是親眼看到了變成汙染的工作人員吞食了其他的人類,他的手臂和加油的管道融合在一起,狠狠地插入了人類的胸膛。

“先不談這張卡的事。”沈惕直接跳過了安無咎的話,也截斷了他冒險的想法,“我從之就覺得不太對勁,你的那些事,我感覺我也有一些記憶,比如你的手臂被腐蝕,還有吳悠,他被割喉,包括那個工廠,我都有印象。”

他想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有同樣的感受,這樣或許是他們都有溯,隻是安無咎的記憶最清楚。

但討論後的結果是,吳悠和鐘益柔都沒有任於“上一次”的記憶,一丁點也沒有。

“這就奇怪了。”鐘益柔想了想,告訴他們,“不光是這件事,吳悠被汙染後,我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但是好像你和無咎還能和他溝通。我猜吳悠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驗證過後,他們發現事實的確如此。

這些現象無疑都指了一樁事實——安無咎和沈惕是特殊的。

他們有不同於其他人的能力,且從表現程度,安無咎要略強一些,他是整個人都進行了溯,而沈惕隻是保有了一部分的記憶。

這一點從邏輯上不太合理,安無咎清楚沈惕是什麼身份,他的能力都必然是高於自己的。

“麵好像是個農場。”沈惕對眾人,“要不要在那裡停下,休息一下。”

農場的燈是熄的,一片黑暗,看起寂靜無比。沈惕把車停在路邊,“我先下去看看。”

車門上,安無咎坐在車裡,手握刀柄。

沈惕大約離開了十分鐘,的時候手裡拿了把新的獵槍。

“裡麵沒有人,先下車房子裡吧。”

他們這才一起下車,吳悠是好不容易纔把自己塞進副駕駛的,現在出也很不方便。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塞進罐頭裡的一隻魷魚,完全沒有呼吸的空隙。

打手電,沈惕走在最麵,安無咎守在最後頭,他們進入房子裡,找到一間方便逃跑的房間落腳。

“你的時間還夠嗎?”沈惕對鐘益柔。

“能撐過今晚。”鐘益柔給他看了一眼,手腕內側顯示還剩8小時,“是無咎帶我用槍殺了很多汙染,才累積了這麼多時間。”

但也因為戰鬥必須直麵那些怪,鐘益柔的理智值已經隻剩下一半,她有輕微的暈眩和幻覺,但沒有告訴他們。

安無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還有十二個小時。

[我應該已經不需要時間了吧。]

“嗯。”沈惕還笑了笑,“你現在就像個bug,雖然還有人的意識,但是沒有時限,也不需要擔心理智值降低了。”

“我還有4小時。”沈惕。

他的時間顯然是不夠的。

“那怎麼辦?”鐘益柔對他,“要不然這樣,我們隻休息兩小時,就市區。”

“不用。”沈惕站了起,確認了一下獵槍槍膛裡的子彈,又背上狙擊槍,“車裡的油也不多了,剛剛的時候我們路過一個加油站,不管怎麼,我都總要去市區一趟,路上殺一些汙染補一下時間。”

安無咎也站起,抓住的沈惕的手腕,“我去。”

沈惕轉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你留下保護他們,我很快就。”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一點溫暖的笑意,“你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安無咎隻能妥協,為了大家的存活,他不能自私。

“好。”

他站在窗邊,看沈惕獨自離開農場,開那輛殘破的卡車離開這裡,駛時的路。

吳悠的身體變得比之大了許多,隻能靠在牆壁上休息,他的負荷很大,很累,所隻是靠就睡過去了。

安無咎讓鐘益柔睡在床上,自己靠在吳悠的旁邊。他在房間裡找到了一盞農戶用驅散害蟲的綠光殺蟲燈,於是閉了手電筒,將這盞燈放在自己眼,作為唯一的燈源。

他嘴上要睡,但根本不打算閤眼。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在聖壇裡他不是沒有經曆過生死,但沒有一次是發生在現實裡,也沒有一次令他感到困惑和失控。

失控意味這一切的背後,有令人恐懼的未知。

那些或許是他作為一個普通人類所無法理解的。

生下就是人類的他們,接受人定勝天的心靈雞湯,相信自己是淩駕於一切的萬之靈,自認獲悉世界的運作法則,通曉人歸納的自然邏輯,地球上的一切都是有規律的,像南杉的,這是天命。

他的父親、母親,芸芸眾生,大概都是如此。

安無咎想,或許他們就是羅素口中的火雞思維,因為看到了飼養他們的農場主在每天早上九點餵食,無論晴雨,無論發生什麼,這件事都到,於是火雞們歸納出一條“規律”——每天九點都有人喂養他們。

他們認為這條規律一定正常運作,未也必將持續。

但這在農場主的眼中,那隻不過是暫時的飼養,總有一天,這些自為已知規律的火雞被抓住,砍下頭顱,成為餐桌上的佳肴。

那一天就是火雞們邏輯信念崩塌的子。

還要什麼比打破一個人已知的全部更為可怕的事呢?

譬如魚本應在天空生活,海鳥是土生生,1加1不等於2,人類是泥土為食的,生活在地殼之中,生長週期是從老年到幼年,活到嬰兒時期就要被另一個世界的生殺死,被製作成慶祝節的特色美食,還有一切不可能的、違反常理的事實。

假如這些纔是真正的世界?

當初令父親崩潰的,恐怕也不是神的真麵目,而是自己堅信的科學之塔全麵坍塌的瞬間吧。

他們有探索未知的勇氣和能力,但卻不小心觸碰到原本應該被禁止的世界,目睹了人類未知神明全方位的絕對差距,於是陷入了瘋狂。

不,用火雞比喻甚至都過分了。

他們可能隻是平麵的存在,是無法越過維度去“神”平視的線條罷了。

談規律呢。

安無咎凝視麵的燈光,很容易地接受自己隻是廣袤未知裡的一粒塵埃。

他成長於一個小小的實驗化的囹圄之中,是科學乾預下的產,連呼吸都被丈量過,他不是正常的人類,什麼都不相信。

所安無咎什麼都不害怕。

唯獨沈惕。

他是安無咎渺小生命裡,唯一一個確定的未知。

是屬於他的神。

鐘益柔半夜驚醒,她似乎做了噩夢。安無咎心地抬頭看過去,見她從床上坐了起,捂住了臉。

安無咎提燈,給她端了一小杯從房子裡找到的水。

“沒事吧?”

鐘益柔抬起頭,滿臉淚水。

“你真的可到過去嗎?”

安無咎一瞬間被她的話刺痛了。

鐘益柔擦了擦眼淚,笑:“要是還有下一次,你能不能幫我去告訴她,我……我其實很喜歡她。”

她握杯子的手攥得很緊,指尖泛白。

“我都還沒得及……”

鐘益柔閉上眼,看到的全是楊爾慈沾滿了血的臉,是她的身體一點點在自己懷中變冷,變得僵硬的畫麵。

哪怕她用儘畢生所學,也換不她的心跳。

安無咎忽然就想到了楊爾慈站在天台的模樣,明明得知了父親的死訊,已經要靠抽煙緩解,卻還記得鐘益柔討厭煙的味道。

“這種事我怎麼幫忙。”他坐到床邊,輕聲對鐘益柔:“如果有下一次,你要自己。”

鐘益柔抬眼看他,“可是……如果真的有下一次,我就不記得了。”

“我提醒你的。”安無咎對她露出一個微笑,“我監督你,你要自己對她表白。”

他伸出手,作出拉鉤的手勢。

“安無咎,我又不是小女生。”鐘益柔吸了吸鼻子,推開安無咎的手,破涕而笑。

安無咎也笑了笑,“那大姐姐,再休息一兒吧。”

“你也睡一下,不要守夜了。”鐘益柔指了指他的手臂,“不睡覺傷恢複不好的。”

安無咎點頭,到剛剛的位置。

即便鐘益柔這樣,沈惕不,安無咎怎麼都睡不。

他盯眼的綠燈,時間長了,眼睛都變得有些模糊,於是他隻好暫時閉上眼。

一些景象在他眼晃動。

忽然,一些幻覺從他的腦海中鑽出,出現在安無咎的眼。他好像變了一個孩子,很小很小,躺在一個潔白的房間裡,耳邊是心率監護儀停止的長音。

漫長的嘀聲。

哭喊聲被隔絕在牆壁之外,似有若無,好像是母親。

很快,一個清晰的聲音出現在安無咎的耳邊。

[無咎。]

安無咎很想睜開眼,想掙脫,但他做不到。

那些幻覺卡頓起,變成不連貫的碎片,就連幻覺裡的聲音都是破碎的。

他隻能聽到支離破碎的片段。

[當然……我們一定……]

那聲音中斷了,在消失的時候,安無咎確定,那是沈惕的聲音。

他睜開眼,眼的房門外傳聲音。

安無咎瞬間清醒,最快的速度抬起手裡的槍,低頭瞄準。

下一秒推門進的,是渾身沾血的沈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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