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五天後。
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壓抑的氣氛如同窗外低垂的烏雲，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陸川站在白板前，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掃過牆上密密麻麻的線索圖。白板中央，死者的麵部復原圖和鞋底磨損分析照片被紅線圈住，四周延伸出的數十條支線卻都以問號結尾。
「今天的分析會，重點梳理現有調查情況，「陸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會議室裡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王帥，你先匯報牙科診所排查的進展。「
王帥翻開厚厚的工作日誌，紙頁間夾著的幾張便簽微微顫動。「我們走訪了城西片區32家牙科診所，查閱了2020 - 2023年間所有右側上頜第一磨牙根管治療記錄，「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初步篩選出47名符合年齡特徵的男性患者，但經過身份覈實、照片比對，冇有一人與死者匹配。最接近的兩例，一例是鄰市常住居民，另一例在案發時正在外地就醫。「
他調出投影儀，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密密麻麻的病例截圖：「部份診所存在記錄缺失問題，比如'微笑牙科'2021年下半年的電子檔案因係統故障無法恢復，我們對紙質病歷進行了逐頁篩查，依然一無所獲。「王帥合上日誌，拳頭不自覺地攥緊，「目前這條線索暫時陷入僵局。「
張輝接過話茬，麵前的筆記本上佈滿紅色批註：「失蹤人口比對和工地排查同樣不樂觀。我們比對了全省近五年35 - 40歲男性失蹤人員資訊，篩查出127條外貌特徵相似記錄，DNA比對結果全部排除。「他調出地圖，十七個施工工地的標記像散落的棋子，「在拋屍點周邊工地走訪時，雖然發現過類似磨損特徵的勞保鞋，但鞋底附著物成分與死者不符。工人們的描述也模糊不清，冇有實質性突破。「
會議室陷入長達半分鐘的沉默，隻有空調外機的嗡鳴聲在角落裡迴蕩。隊員小李忍不住開口：「會不會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死者也許根本不是本地人，或者他的身份資訊有問題。「
「不排除這種可能，「陸川走到白板前，用紅筆在「身份確認「四個字上重重畫圈，「但換個角度想，凶手選擇城西枯井拋屍，說明對這一片區域熟悉。死者鞋底的水泥碎屑、牙齒治療記錄，這些都是確鑿的線索，隻是我們還冇找到它們之間的關聯。「
老法醫張凱推了推眼鏡，指著屍檢報告：「從死者的身體特徵來看，他長期從事需要站立和轉向的工作，牙齒治療記錄也表明生活在本地——城西那七家牙科診所使用的樹脂材料，是本市牙科協會2020年統一招標的產品。這些細節都在提示，死者極大可能是城西片區的居民或務工人員。「
王帥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們在走訪時，'康美口腔'的前台提到，2022年有個神秘患者，每次都戴著口罩和帽子，隻用現金付款，登記的手機號和身份證都是假的。但當時他的就診時間和治療項目與死者不符，我們就冇深入追查。「
陸川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條線索值得重新調查。也許凶手早就預判到我們會從牙科記錄入手，故意製造乾擾。「他轉向技術科負責人：「調取'康美口腔'2022年的監控，重點排查所有現金支付的患者，對比他們的身形步態。「
張輝皺著眉頭：「可是已經過去兩年，監控數據還能恢復嗎？「
「儘最大努力，「陸川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另外，擴大排查範圍。以城西為中心，輻射周邊三公裡內的小作坊、維修店、菜市場——這些地方人員流動性大，身份登記不嚴格，符合凶手選擇拋屍地的心理。「
他環視會議室，目光掃過每個人疲憊卻堅定的臉龐：「我知道大家連續作戰很辛苦，線索一次次中斷，希望一次次破滅。但刑偵工作就是這樣，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可能會撞得頭破血流，可能會陷入死衚衕，但隻要不放棄，總會找到那扇通往真相的門。「
陸川走到窗邊，推開百葉窗，夕陽的餘暉灑進房間：「凶手精心策劃拋屍，清理現場，甚至銷燬死者身份資訊，恰恰說明這個死者對他來說是個巨大威脅。我們每前進一步，都是在斬斷凶手的退路。記住，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死者在等著我們為他討回公道！「
會議室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聲，隊員們的腰板不自覺挺直。張輝握緊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新的偵查方向；王帥重新整理起牙科診所的走訪記錄；技術科的同事已經開始聯係數據恢復公司。
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刑偵支隊大樓裡，一場新的攻堅戰正在悄然展開，而這一次，所有人都懷揣著更堅定的信念——真相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轉機發生現在案發後第七天。
暴雨敲打著「安康牙科「的雨棚，王帥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帶著隊員第三次踏入這家位於城西老巷的診所。前台小妹看見警服，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警察同誌，該查的記錄都給你們看過了「
「再把2022年到2023年的收費憑證拿出來。「王帥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這些天他反覆琢磨張凱的話，凶手可能故意製造乾擾，那現金支付的神秘患者或許藏著關鍵資訊。
老舊的鐵皮櫃被拉開，灰塵撲麵而來。隊員小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出一摞泛黃的收據。「王隊，找到了！「小李突然提高音量，「2022年11月17日，右側上頜第一磨牙根管治療，收費800元，現金支付，患者姓名「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眉頭擰成了疙瘩，「叫李建國，但身份證號明顯是瞎填的。「
王帥接過收據，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突然，他注意到收據背麵有個淡淡的油漬指紋：「馬上提取指紋，還有，查當天的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