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敘述推進，李彪的聲音逐漸發顫。他指向東南角通風管道：「我和王強提前藏在那裡，等他背過身，王強抄起鐵棍就砸——」他突然抬手比畫，鐐銬劃出半道弧光，「第一下打在後腦勺，他連叫都冇叫出來就往前栽。田豐嚇得癱在地上，尿騷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雨水順著機房牆麵的凹槽匯成細流，李彪卻渾然不覺，繼續沉浸在回憶裡：「李建國掙紮著爬起來，滿臉是血，抓著田豐的衣領要咬他喉嚨。王強又補了兩下，這次砸在太陽穴，血濺到通風管道上，到現在還能看見暗紅的印子。」他突然衝向管道，被特警拽住時，額頭重重磕在金屬柵欄上，「你們看！就在這裡！當時他的眼球都快掉出來了！」
當指認接近尾聲，李彪突然安靜下來。他盯著地麵上的積水倒影，喃喃自語：「那天晚上的雨也這麼大，血順著排水口流了好久。田豐嚇得說胡話，我拿膠帶把他嘴封上，拖到消防通道才解開。」風捲起他的衣角，露出裡麵濕透的囚服，背後「看守所」三個紅字在雨幕中時隱時現。
陸川收起錄音筆，雨水順著帽簷滴在記錄本上：「帶回去。」特警押著李彪轉身時，遠處傳來悶雷，豪瑞大廈的玻璃幕牆在閃電中映出無數個扭曲的倒影，彷彿無數雙眼睛，見證著這場血腥罪行的最終指認。
豪瑞大廈案件過後不到一個星期，行政支隊這邊再次接到了報案。
接到報警時正值午後，深秋的風捲著枯黃的落葉掠過幸福水庫的堤壩。陸川的警車碾過碎石路，遠遠就看見幾名水庫工作人員圍在裸露的河床旁，他們的影子被斜照的陽光拉得很長，在鏽跡斑斑的鐵籠周圍晃動。
「陸隊，太邪乎了！」水庫管理員老周臉色煞白，手指著鐵籠，「這次水庫大修放水，水位降下去才發現這東西，鐵欄杆上還纏著鐵鏈子。」鐵籠半埋在淤泥裡，表麵佈滿青苔，縫隙間卡著幾根骨頭，在冷風中泛著森白。
楊林和楊森已經換上防水服，踩著齊膝深的泥漿靠近鐵籠。楊森打開可攜式探照燈，強光穿透渾濁的水流，照見籠內骸骨扭曲的姿態——頭骨抵著鐵欄，指骨死死摳住縫隙，彷彿在做最後的掙紮。「死亡時呈現明顯的抵抗姿勢，」楊森對著錄音筆說道，「說明被關進去時還活著。」
楊林蹲下身子，用鑷子小心刮取鐵籠表麵的附著物。「鐵欄杆含碳量高，有明顯的手工鍛造痕跡，」他舉起樣本在勘查燈下觀察，「鏽層分三層，最外層疏鬆，中間層緻密，推測浸泡時間超過五年。」他突然用放大鏡貼近鐵連結口處，「看這個焊接點，是乙炔焰的特徵，這種技術在2010年後就很少用了。」
為了完整提取鐵籠，消防隊員運來起重機。當鏽跡斑斑的鐵籠被緩緩吊起，籠底的積水傾瀉而下，露出一枚銀色的婚戒。「75克，PT950鉑金材質，」楊森用卡尺測量，「內圈刻著『J&L 20』。」他將戒指裝進證物袋時，發現骸骨左手無名指處的骨骼有明顯的佩戴痕跡。
在對鐵籠進行X光掃描時，驚人的細節浮出水麵。籠壁內側附著的人體組織切片顯示，死者曾遭受過鈍器擊打——顱骨上的凹陷性骨折與肋骨斷裂處，都呈現出不規則的創傷形態。「不是意外被困，」楊林指著掃描圖像，「這些傷痕說明死者被囚禁後還遭受過暴力折磨。」
最關鍵的發現來自鐵籠底部的泥土樣本。楊森在顯微鏡下觀察時，突然提高聲調：「有水泥顆粒！這些直徑3毫米的顆粒，和幸福水庫2014年加固工程使用的水泥成分完全一致。」他調出工程檔案，手指重重戳在圖紙上的施工日期——2014年11月，恰好與鐵籠的鏽蝕年份吻合。
天色漸暗時，骸骨被小心翼翼移出鐵籠。法醫張凱當場進行初步檢驗，他用探針輕觸恥骨聯合處：「骨骼石化程度顯示死亡時間超過七年，死者為男性，身高178厘米左右。」當翻開下頜骨，他突然示意眾人圍觀：「看這個，第三磨牙阻生，和任濤案死者的牙齒特徵如出一轍。」
陸川盯著鐵籠上交錯的鐵鏈，雨水不知何時開始飄落，打在鐵欄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他想起任濤電腦裡那些被加密的工程檔案，想起王炳晨審訊時提到的「漏掉的人」。這場跨越七年的沉冤，或許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通知技術科，」他的聲音混著雨聲，「把鐵籠上的每道劃痕、每個指紋都給我查清楚，當年參與水庫工程的所有人，重新排查！」
當天下午，骸骨就已經被送到了刑偵支隊。
解剖室的無影燈將不鏽鋼操作檯照得纖毫畢現，張凱戴著護目鏡和乳膠手套，麵前擺放著從幸福水庫打撈上來的骸骨。骨骼表麵還殘留著黑色的淤泥與青苔，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這場與死者骸骨的無聲對話，即將揭開被歲月塵封的秘密。
張凱首先對骸骨進行整體形態學檢查。顱骨儲存相對完整，但右側頂骨有明顯的凹陷性骨折，骨折線呈放射狀延伸，邊緣銳利且不規則，顯示為生前遭受鈍器暴力打擊所致。「這種骨折形態提示，致傷物應為質量較大、接觸麵較小的鈍器，如鐵錘或石塊。「他對著錄音筆記錄，同時示意助手拍攝多角度照片。
在測量顱骨各項數據時，張凱發現眉弓粗壯、鼻骨寬闊、下頜角角度接近120度，這些特徵均指向男性個體。通過骨骼長度推算身高，左側股骨長2cm，結合Trotter-Gleser公式計算，死者生前身高約為8±2cm。「注意觀察恥骨聯合麵，「張凱舉起恥骨，其表麵呈現出明顯的脊和溝，「這些特徵符合35-45歲年齡段的骨骼變化。「
為精確判斷死者年齡，張凱採用多維度分析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