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保留，重點看骨骼。「張凱移開內臟，露出完整的胸骨柄，「取恥骨聯合，這是年齡推斷的關鍵。「當那塊呈扇形的骨骼被分離出來，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表麵脊狀突起大部分磨平，關節麵出現骨化結節，符合 Suchey-Brooks分級中的第 4級。「
小林在旁記錄：「對應年齡 38-42歲？「
「還要結合牙齒。「張凱拿起口腔鏡，「第三磨牙完全萌出，咬合麵磨損至牙本質淺層，根據牙齒磨損登記分級為 3級。「他數著臼齒的齒質點隙，「第一磨牙有 3個齒質暴露區，第二磨牙 2個，綜合判斷 39歲左右，誤差不超過 2年。「
忽然，張凱的鑷子停在死者左肱骨：「這裡有陳舊性骨折癒合痕跡，呈斜形癒合線，應該是 20-25歲時造成的。「他測量骨痂厚度，「癒合良好，冇有畸形，可能是運動損傷。「
在檢查消化係統時，胃內容物的發現讓兩人對視一眼。「約 500毫升食糜，有米飯、瘦肉和芹菜纖維。「張凱取樣時，鑷子夾出一小塊金屬碎片，「這是鈦合金？「在顯微鏡下觀察後，他忽然起身，「查一下近期失蹤人口中，有冇有做過髖關節置換手術的 39歲男性。「
「死亡原因還冇確定呢。「小林提醒道。
張凱重新回到頭部解剖：「剛纔的玻璃碎片成份出來了，是 CR-39樹脂，常用於近視眼鏡。「他翻開頭皮，創口對應的頭皮下組織有挫傷帶，「但顱骨骨折線呈放射狀延伸，說明是單次重擊。「他忽然指向顳骨，「這裡有骨縫分離，是外力擠壓造成的。「
「難道是複合型死因？「小林倒吸一口涼氣。
「取腦膜組織送檢。「張凱的聲音透著凝重，「後腦創口不足以致命，但可能造成昏迷。真正的死因，應該在頸部。「當頸部組織被逐層分離，他的鑷子挑起一條索狀組織，「舌骨大角骨折，左側甲狀軟骨上角骨化中心斷裂。「
「是縊死還是扼死？「
「骨折邊緣有生活反應，是生前傷。「張凱測量舌骨斷裂處的距離，「間距 8厘米，符合扼壓造成的特徵。「他忽然指向頸部肌肉，「深層肌群有出血，說明施加的力量很大，持續時間至少 3分鐘。「
傍晚六點，解剖接近尾聲。張凱看著排列整齊的臟器樣本，忽然注意到死者右腎有個 2厘米的錯構瘤：「良性腫瘤，不影響死因判斷。「他最後檢查左手骨骼，「無名指第二關節的骨膜反應明顯，是長期佩戴戒指形成的，和張寶華的情況類似。「
小林整理報告時，張凱忽然指著電腦上的牙齒 X光片：「第三磨牙阻生形態，和任濤公司的一名員工完全吻合。「他調出失蹤人口檔案，「周明，39歲，電子工程師，三個月前離職，符合所有特徵。「
當最後一份樣本被貼上標籤，張凱摘下染血的手套：「死亡原因是扼頸導致的機械性窒息，後腦鈍器傷是瀕死前傷害。「他望著解剖台上的屍體，「這個周明，和張寶華一樣，都戴著戒指，都在電子行業，這張網比我們想的更密。「
窗外的夜色漫進解剖室，張凱忽然想起楊林送來的纖維樣本：「讓技術科把通風口的深藍色纖維，和周明公司的工裝布料做比對。「他預感到，這些看似孤立的線索，即將在某個節點爆發出驚人的聯繫。
還有張輝這邊陸川也做出了工作安排他帶著一組人對比施工人員資訊爭取找到死者身份。
刑偵支隊資訊中心裡空氣瀰漫著緊張的氣氛，十六台電腦螢幕的藍光在淩晨三點映得人臉色發青。張輝揉著酸脹的太陽穴，滑鼠滾輪在失蹤人口資料庫裡機械滑動，每一條資訊都像複製粘貼般乏味——姓名、性別、出生日期、失蹤日期，密密麻麻的宋體字在眼前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第 732條了，」隊員小李猛地往後一靠，轉椅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這係統能不能優化下？篩選條件就不能精確到『39歲男性、電子行業、髖關節置換史』？」他指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張翠花，58歲，廣場舞領隊」，狠狠灌了口冷掉的速溶咖啡，「我現在看誰都像失蹤人員，連樓下賣包子的大爺都覺得眼熟。」
隔壁工位的小王正對著印表機出神，A4紙從出紙口一張張吐出，上麵是死者周明的顱骨復原圖與失蹤人員照片的對比表。「這列印紙也太糙了，」她對著光舉起紙張，指紋比對框的線條暈成了毛邊，「剛纔那張把雙眼皮識別成了皺紋，白瞎我調了半小時參數。」印表機突然卡紙，她用力一拽，半張紙撕裂在滾筒裡，「操！又得拆機器！」
張輝的目光停在「周明」的戶籍資訊上，照片裡的男人穿著藍色工裝，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係統顯示他三個月前從宏業電子辭職，失蹤前最後出現在北山物流園附近。「查他的社保記錄，」他敲了敲小李的桌子，「看看離職後有冇有新參保單位。」
「查了八遍了輝哥，」小李把滑鼠摔在桌上，「社保係統顯示他斷繳了，公積金帳戶倒是有筆提取記錄，金額不多不少，正好夠買個二手麵包車。」他點開銀行流水截圖，「但取款地點在城南，離他家隔著七個地鐵站，你說他跑那麼遠取錢乾嘛？」
資訊中心的鐵門被推開，王帥抱著一摞卷宗進來，寒氣裹著泡麵味撲了滿臉。「倉庫周邊的監控查完了，」他把卷宗摔在桌上，塑料封麵撞出悶響，「三個攝像頭壞了倆，剩下那個對著牆根拍了半年蜘蛛網。」他搶過小李的咖啡灌了一大口，「保安說上週三看見輛銀灰色麵包車在倉庫門口轉悠，車牌號被泥糊了，就看清個『遼 A』。」
「加個篩選條件，」張輝在係統裡輸入「遼 A牌照、二手麵包車、近三個月過戶」，搜尋結果瞬間跳出兩百多條，「分著查，重點看車主有冇有電子廠工作經歷。」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忽然停在一條記錄上——車主登記姓名是「趙剛」，但身份證號明顯是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