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深挖趙誌強與宏偉建材的糾紛，尤其是 2022年斷繳社保的原因；四是排查李衛國的獄友，確認是否有共犯參與拋屍。
當眾人散去時，投影儀上的三維模型還在旋轉，藍色麵包車周圍的點雲數據閃爍著，像無數雙等待真相的眼睛。陸川最後看了眼趙誌強的照片，他右無名指的疤痕在陽光下格外清晰，與方向盤上的模糊指印似乎形成了某種隱秘的呼應——而這一切，都將在接下來的追查中，逐漸顯露出清晰的輪廓。
王帥的警車在城郊貨運通道的地磅站停了整整兩天，監控錄相在電腦螢幕上滾動播放，7月 20日上午 9點 17分，白色哈弗 H6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畫麵裡。「車牌號豫 A8X372，」他放大截圖，後牌照的泥巴被雨水衝掉一角，露出完整的號碼，「車主登記是城郊的趙建國，58歲，退休工人。」
找到趙建國時，他正在小區花園裡修剪月季，哈弗 H6停在樓下，後保險槓的變形處貼著塊紅色膠帶。「這車是我兒子的，」他擦著剪刀上的汁液，「7月 18號那天他開去東州了，說是給丈母孃送藥，22號纔回來。」他翻齣兒子的高鐵票，7月 18日 8點 05分的 G1806次，座位號 12車 03A，「你看這票根，他哪有時間去停車場？」
東州的酒店監控證實了趙建國的說法。7月 18日晚 8點，趙建國的兒子在中州酒店辦理入住，人臉識別係統顯示他直到 22日上午才退房。「這期間他每天都在醫院陪護，」主治醫生翻著探視記錄，「7月 19日淩晨 1點還在繳費處，有監控和簽字為證，根本不可能出現在 200公裡外的報廢停車場。」
地磅記錄顯示，哈弗 H6在 7月 20日上午的載重是 1.2噸。「我兒子拉了台舊冰箱去東州，」趙建國指著後備箱的劃痕，「就是這玩意兒壓的，後保險槓也是裝冰箱時撞的。」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7月 17號下午，我在小區門口洗車，當時有個穿藍工裝的問我借車用，說給老闆拉點貨，我冇同意。」
王帥調取小區監控，7月 17日下午 3點，穿藍工裝的男人確實在哈弗 H6旁徘徊，側臉有顆痣，與加油站監控拍到的人影完全吻合。「這人是附近汽修廠的李濤，」社區民警提供資訊，「有盜竊前科，7月 19日突然辭職，現在聯繫不上了。」他的身高 165cm，穿 42碼鞋，與現場鞋印特徵一致。
汽修廠的工具房裡，李濤的儲物櫃還冇清空，裡麵的深藍色工裝沾著深棕色棉滌纖維，含棉量 65%，與停車場發現的纖維完全一致。「他 7月 18號下午請假，說要去幫朋友個忙，」老闆回憶，「還借走了把撬棍，說是卸輪胎用，到現在冇還。」撬棍的直徑 5厘米，與鋼管的撞擊痕跡吻合。
當李濤的 DNA與死者指甲縫的混合分型比對時，結果顯示完全吻合。「但他不是凶手，」王帥盯著報告，「STR分型顯示他隻是接觸過死者，冇有直接參與殺人。」監控拍到 7月 22日晚 11點，李濤撬開麵包車的車門，從副駕駛儲物格裡拿走個黑色塑膠袋，「他應該是偷車時發現屍體，想趁機拿走值錢東西，結果被保安的撬車聲嚇跑了。」
趙建國的哈弗 H6最終被排除嫌疑，車身上的菜籽油痕跡經檢測，是李濤借車未遂時故意潑灑的，想嫁禍給車主。「他在汽修廠經常接觸菜籽油，」老闆指著地上的油桶，「就是這玩意兒，用來潤滑零件的，跟鋼管上的成分一致。」
王帥的筆錄本上，哈弗 H6的嫌疑被畫上叉，但新的線索浮出水麵：李濤的突然失蹤、他與李衛國的關係、以及那個被拿走的黑色塑膠袋。「李濤肯定知道凶手是誰，」他對著對講機說，「查他的通話記錄，重點找 7月 18日前後與李衛國的聯繫。」遠處的報廢停車場依舊寂靜，白色哈弗 H6的真相雖然揭開，但真正的凶手仍藏在迷霧裡。
張輝的手指在宏偉建材的員工檔案裡翻出褶皺，趙誌強的入職照片在日光燈下泛著黃，右無名指的疤痕像條蜷縮的蜈蚣。檔案袋裡的紙張散發著陳年紙張特有的黴味，他小心地抽出 2021年的入職登記表，上麵的字跡工整有力，「緊急聯繫人」一欄填著妻子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末尾的四個數字是「5211」，透著一股溫情。「2021年 3月入職，倉庫管理員，」他用紅筆在離職日期旁畫了個圈，「2022年 7月 15日，理由是『個人原因』，但工資單顯示他當月隻領了半個月工資，社保斷繳原因標註為『自動離職』。」人事經理遞來考勤表，泛黃的紙頁上，藍色原子筆寫的打卡記錄密密麻麻，最後一次打卡時間停在 7月 14日下午 5點 23分，之後便是大片空白。
「趙誌強平時在公司表現怎麼樣？」張輝問道，指尖敲擊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聲響。人事經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陷入回憶：「挺老實的一個人，就是性子直，認死理。倉庫的活兒挺累的，他從不抱怨，就是有時候愛較真，比如入庫的材料規格差一點，他都得跟送貨的吵半天。」她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獎懲記錄，「你看，2021年年底還拿了優秀員工獎，獎金 500塊呢。」
倉庫的老員工在樹蔭下抽著煙，菸蒂在腳邊堆成小山。夏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老李用鞋底碾滅菸頭，菸灰被風一吹，散落在草叢裡。「誌強這人太軸，」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過往的記憶都吸進肺裡，「2022年夏天總說倉庫裡的鋼筋有問題，規格不對但台帳寫的是國標，他跟周總反映了三次，最後一次吵得整個辦公樓都聽見。」老李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模仿著當時爭吵的場景，「周總氣得把水杯都摔了，說他多管閒事，再鬨就滾蛋。誌強也不含糊，說這是砸公司的招牌，也是砸大家的飯碗，兩個人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