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日期也隻剩「年X月X日」的殘缺痕跡。紙片邊緣有明顯的撕扯痕跡，像是被人故意破壞過。「老趙，這一片有冇有常給農民工放高利貸的人？」張輝將欠條放進物證袋，問道。
「那可不少。」老趙撓了撓頭，「西郊這片工地多，農民工手裡有點活錢就容易被盯上，放高利貸的換著法子攬生意，名字都挺雜的，王虎、李三、疤臉……誰也說不清具體是哪一個，他們都躲著警察，平時不怎麼露麵。」
隊員楊磊在衣櫃夾層裡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鐵盒，打開後裡麵冇有現金，隻有一遝皺巴巴的彩票和幾張女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廉價的連衣裙，和張大海並肩站在公園門口，背景模糊，看不清具體樣貌。「張隊，這女人不像劉芳，劉芳的資料裡冇這張照片。」楊磊將照片遞給張輝，「彩票都是三個月前的，過期作廢了，看來張大海還買彩票碰運氣。」
「把照片和欠條都收好，先去隔壁走訪。」張輝將鐵盒交給隊員，轉身走向102室。102室的門虛掩著，聽到腳步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探出頭來，看到警服後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是查張大海的事吧？進來坐，這小子的事，我知道的都跟你們說。」
老太太姓周，六十八歲，在幸福小區住了一輩子，張大海搬來的五年裡，她是離得最近的鄰居。剛坐下，周老太就端來兩杯晾好的白開水，語氣帶著無奈：「那小子不是個省心的，天天半夜纔回來，不是哼著小曲就是罵罵咧咧，啤酒瓶往地上一摔，整棟樓都能聽見。有好幾次我起夜，都聽見他屋裡有女人的聲音，不是他老婆劉芳，劉芳說話細聲細氣的，那女人嗓門大，經常跟他吵架。」
「那女人長什麼樣？您有印象嗎？」張輝拿出筆錄本，「比如穿什麼衣服，有冇有什麼特徵？」
「冇看清臉，就見過一次背影，留著長頭髮，穿紅色的外套。」周老太搖了搖頭，「有天早上我買菜回來，看見那女人從他屋裡出來，急匆匆的，好像哭了，眼睛紅紅的。冇過多久劉芳就來了，在門口敲了半天門，張大海才磨磨蹭蹭開的門，兩人進去就吵起來，後來我聽見『啪』的一聲，像是巴掌響，劉芳哭著跑了。」
「張大海經常打劉芳嗎？他有冇有跟鄰居起過衝突？」
「打！怎麼不打？」周老太拍著大腿，「劉芳那姑娘老實，在超市打零工，掙的錢都被張大海拿去喝酒賭錢了，稍有不順心就動手。上個月有天晚上，我聽見他喊『你敢藏錢？』接著就是劉芳的哭聲，我敲門勸架，他隔著門罵我『老不死的多管閒事』，嚇得我再也不敢吭聲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咳嗽聲，一個扛著鋤頭的老頭走進來，是住在二樓的老李頭。聽說警察查張大海，老李頭放下鋤頭就罵開了：「那混小子死了活該！去年冬天我孫子發燒，他半夜在家跟人打牌，吵得孩子冇法睡，我上去理論，他推了我一把，我摔在樓梯上，腰到現在還疼。」
「他經常在家打牌？都是些什麼人？」張輝追問，「有冇有臉上帶刀疤的，或者叫王虎的人？」
「都是些陌生男人，三四個一夥，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我哪記清名字。」老李頭皺著眉，「有個男的臉上好像有疤，穿黑色茄克，上個月來過兩次，每次來都跟張大海關著門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走的時候張大海臉色都不好看，像是被人威脅了。」
「那男的是上個月什麼時候來的？」
「大概是月初，具體哪一天記不清了，那天好像下著小雨，我在陽台收衣服，看見他撐著黑傘走的。」老李頭補充道，「他走了之後，張大海就很少出門了，偶爾出去買包煙，也是低著頭，魂不守舍的。」
從周老太家出來，張輝讓隊員去覈實小區其他住戶的資訊，自己帶著楊磊去了小區附近的「好運來棋牌室」——張大海的照片背景裡有這家棋牌室的招牌。棋牌室剛開門，老闆正拿著掃帚打掃衛生，看到警察後臉色一變，隨即堆起笑臉：「警官，我們這是正規生意，不賭錢的。」
「我們找你瞭解個人，張大海認識嗎？」張輝拿出張大海的照片，放在櫃檯上。
老闆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含糊道：「有點眼熟，好像是來過幾次，不太記得了。我們這兒人多，流動性大，記不清誰是誰。」
「他經常來賭錢嗎？有冇有欠這裡人的錢？」張輝盯著老闆的眼睛，「我們已經走訪了他的鄰居，知道他每個月都來這兒，你要是隱瞞情況，就是妨礙調查。」
老闆的額頭滲出冷汗，搓了搓手：「是來過幾次，跟幾個工友玩鬥地主，賭注不大，五塊十塊的。他手氣不好，經常輸，欠過一個叫『老黃』的人的錢，也就一兩千塊，老黃催過他，他說發了工資就還。」
「老黃現在在哪？是工地上的嗎？」
「不清楚，老黃也是偶爾來，聽說是在東郊工地上乾活，具體哪個工地不知道。」老闆連忙擺手，「張大海三個月前就冇來過了，我們還以為他換地方了，冇想到……」
從棋牌室出來，張輝給陸川打了電話，匯報了走訪情況：「陸隊，張大海的人際關係很複雜，欠了高利貸，外麵有女人，還跟鄰居有矛盾，那個臉上帶疤的男人有嫌疑，但身份不明；照片上的女人也冇線索，劉芳那邊可能知道情況。」
陸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技術科的結果出來了，死者確認是張大海，但菸蒂上的DNA在資料庫裡冇匹配到，不是李鐵柱的，也不是已知的前科人員。鑰匙的齒痕比對了周邊鎖具店，是最普通的老式房門鑰匙，至少有十幾個小區用過這種鑰匙，冇法鎖定具體來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