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民警輕輕推了他一把，陳剛纔回過神，低著頭，一步步跟著民警朝物流園內部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遲緩。
張輝迎上前，目光落在陳剛身上，語氣嚴肅：「陳剛，今天帶你到這裡，是讓你指認作案現場、交待詳細的殺人及拋屍過程。希望你如實供述，配合我們的工作，這是你爭取寬大處理的唯一機會。」陳剛抬起頭，對上張輝銳利的目光，嘴唇哆嗦了幾下，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我……我知道了，我會如實說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
在民警的押解下，陳剛沿著西側小路一步步走向廢棄廠房，沿途的每一處場景，都像是打開了他記憶深處的閘門，將那個血腥的夜晚重新拉回眼前。「就是這裡，我那天晚上七點半左右開車到的這裡，把車停在路邊的樹蔭下，因為怕被人看到，特意選了這個隱蔽的位置。」陳剛停在一處長滿雜草的路邊，指著地麵上的輪胎印記說道，「我當時把車熄火，坐在車裡等了二十多分鐘，反覆想要不要動手，可一想到李寶純逼我的樣子，想到我的公司要毀在他手裡，就狠下了心。」
張輝示意技術科人員對該位置進行拍照固定，同時追問：「你停車後做了什麼？作案工具是提前準備好的嗎？」陳剛垂下眼瞼，聲音低沉地供述：「作案工具是我提前放在車上的，一根五十公分左右的實心鐵棍，還有一根麻繩。鐵棍是我從公司倉庫裡拿的，平時用來裝卸建材時撬東西用，夠沉，我知道一下就能把人打懵。麻繩是我特意買的，本來想如果李寶純反抗，就用麻繩把他捆起來，冇想到最後還是冇用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車裡戴上了黑色口罩和帽子，就是怕萬一被人看到，也認不出我。然後拿著鐵棍和麻繩，從這個缺口走進了廠房。」
陳剛指著廠房圍牆一處被破壞的缺口，那裡的鐵絲網早已生鏽斷裂，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恰好能容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技術科人員立即對缺口處進行勘查，果然在雜草的根部發現了幾處輕微的碾壓痕跡，與陳剛供述的「彎腰通過」動作相符，同時提取到了少量纖維物質，經初步比對，與陳剛被捕時穿著的衣物纖維一致。
穿過圍牆缺口，便來到了廢棄廠房的門口。廠房的大門早已腐朽變形，歪斜地掛在鉸鏈上，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門口的地麵上佈滿了厚厚的灰塵，清晰地保留著多組足跡。「就是這裡，我當時走進來之後，就躲在廠房大門後麵的柱子旁等著李寶純。」陳剛停在門口，眼神渙散地望著廠房內部，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天晚上風很大，廠房裡黑漆漆的，隻能聽到外麵的風聲和裡麵的老鼠叫聲，我心裡特別慌，手心全是汗，握著鐵棍的手都在抖。我不停地看時間，生怕李寶純不來，又怕他來了之後我下不了手。」
張輝對照著現場勘查報告，指著地麵上的足跡說道：「這裡的42碼格子紋皮鞋足跡，經鑑定是你留下的，與你作案時穿的皮鞋完全吻合。另外，我們在大門後的柱子上提取到了少量指紋，也是你的，這說明你確實在這裡停留過。」陳剛點了點頭，冇有反駁，繼續供述：「我在柱子旁等了大概十分鐘，就聽到外麵有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知道是李寶純來了。他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還罵罵咧咧的，說我故意躲著他，讓他跑這麼遠的路。」
陳剛緩緩走進廠房內部，腳步停在廠房中央的位置，這裡是現場勘查時發現血跡最密集的區域，地麵上的灰塵被血跡浸染後，形成了深色的印記，雖然經過了簡單清理，但依舊清晰可辨。「他就站在這裡，一進來就盯著我，問我錢在哪裡，說如果我今天不給錢，就立刻去稅務局舉報我，還要讓我老婆孩子都知道我和李莉的事，讓我冇法做人。」陳剛的語氣漸漸激動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憤怒，彷彿又回到了當時對峙的場景，「我當時強裝鎮定，跟他說錢在廠房最裡麵的角落裡，讓他跟我過去拿，他根本冇多想，就低著頭跟著我往裡麵走，一邊走還一邊罵我，說我磨磨蹭蹭，還敢跟他耍花樣。」
張輝順著陳剛指的方向望去，廠房深處確實有一個堆放廢棄設備的角落，距離中央區域大約十米左右，地麵上同樣留有零星的血跡。「你就是在他走向角落的時候動手的？」張輝追問。陳剛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內心的情緒，過了許久才緩緩睜開眼，語氣沉重地說：「是。他走在我前麵，背對著我，距離我大概一米遠的時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握緊鐵棍，用儘全身的力氣，從他的後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當時的聲音很響，『咚』的一聲，我能感覺到鐵棍砸在骨頭上麵的觸感。」陳剛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悔恨，「李寶純被砸中之後，身體晃了晃，冇有立刻倒下去，他轉過頭，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眼睛瞪得很大，嘴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我當時已經殺紅了眼，看到他還冇倒，就又舉起鐵棍，朝著他的太陽穴位置砸了下去，這一下比剛纔更用力，他哼都冇哼一聲，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張輝對照著屍檢報告補充道：「屍檢結果顯示，李寶純頭部有兩處致命傷，一處位於後腦勺枕骨位置，顱骨粉碎性骨折，另一處位於左側太陽穴，造成顱內出血，與你供述的鐵棍擊打位置完全吻合。另外，屍檢發現李寶純鼻腔、口腔內有少量灰塵，說明他倒地後尚有微弱呼吸，曾吸入現場灰塵，這也印證了你所說的『第一下未當場致死』的情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