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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星星有兩幅麵孔,用學者的耐心引導她成長,以戰士的渴望享用她的全部,在沙漠的夜空下,把小學者**成旅行者的妻子(2)
空幾乎是踩著上課的鈴聲,溜進了《星圖數據解讀》的教室,習慣性地走向最後一排。
而就在他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旁邊,那個藍色的身影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知道是萊依拉。
但今天的她,狀態與昨天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如果說昨天的她是一株瀕臨枯萎的帕蒂沙蘭,那麼今天的她,就像是一顆被春雨泡透、終於掙脫種殼、探出鮮嫩綠芽的種子。
雖然依舊纖細,但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難以言喻的高光和生命力之中。
她的背脊挺直了些,眼神也不再總是驚慌地遊移,而是帶著一種清亮的期待,望著門口的方向。
一看見空出現,她那湛藍的眼睛瞬間像是被點亮的星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甚至身體都微微前傾,彷彿要立刻跟他分享什麼。
然而,就在下一秒,某種根深蒂固的害羞本能抓住了她。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過於直接、過於興奮了,這不符合她一貫“低調”、“不引人注目”的準則。
揚起的笑容瞬間僵住,轉化為一絲慌亂,前傾的身體也迅速縮了回去。
她飛快地低下頭,彷彿剛纔那個瞬間充滿活力的女孩隻是個幻覺。
但幾秒鐘後,她又像是鼓起了某種小小的勇氣,重新抬起頭,隻是這次,動作輕柔了許多。
她抬起手,幅度很小地對著空揮了揮,然後用那熟悉的、卻似乎比昨日多了幾分穩定氣息的細軟聲音說道:“空同學,早上好。”那聲音裡,藏著努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點點欣喜,以及一絲“我剛纔是不是太失態了”的羞赧。
空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儘收眼底。
他看著她那副想靠近又強自剋製的模樣,看著她身上那層由內而外透出的、因為被期待和被認可而萌發出的生機,心中那片由納西妲引發的混亂和躁動,竟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他拉開椅子,在她身邊坐下,將隨身攜帶的筆記放在桌上,然後側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要明朗幾分的笑容。:
“早上好,我的星星。今天看起來,精神很不錯嘛。”
他刻意用了昨晚的稱呼,語氣自然親昵,彷彿這已是理所當然。
“我的星星”這個稱呼讓萊依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但她這次冇有猛地低下頭,隻是將臉頰微微偏向窗外,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某些東西,正在陽光下,悄然生長。從那天起,一種規律且充滿期待的節奏,悄然融入了兩人的學院生活。
週二和週三,因為固定的課程,他們理所當然地並肩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空的筆記記得龍飛鳳舞,偶爾會瞥一眼旁邊認真聽講、時而蹙眉時而恍然的萊依拉,趁她不注意,在她攤開的星圖草稿邊緣,畫上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週四和週五,則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智慧宮自習日。
空總會動用一點“私人關係”,讓代理賢者艾爾海森幫忙,提前在係統裡鎖定一間小型研討室一整天。
儘管艾爾海森在批準時,總會透過虛空終端傳來聽不出情緒的調侃:“將學術研討室用作長期約會據點,是對教令院資源的低效利用。據我觀察,蘭巴德酒館或普斯帕咖啡館的環境或許更符合你的需求。”
空每次都打著哈哈糊弄過去——研討室多好,安靜,私密,而且……他的星星在專注於學術時,身上散發的那種光芒,比任何燈光都迷人。
週一是空略感煎熬的日子,因為萊依拉全天滿課,幾乎找不到見麵的空隙。
他隻能一邊應付著自己的課業,一邊看著窗外,想象著她在另一個教室裡的樣子。
而到了週末,空便會絞儘腦汁,想出各種“合情合理”的藉口,試圖將他的小學者從書堆裡“騙”出來。
“萊依拉,千民堂這周菜品上新了!阿卜杜拉老闆說加了璃月的時令菜,一起去嚐嚐?”
其實他早就去試吃過一遍,篩選出了她可能會喜歡的。
“呃…我、我多買了一張祖拜爾劇場的票,臨時去不了,退不掉好浪費…一個人去看也挺奇怪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票根被他小心地收在口袋裡,作為“紀念”。
“我聽提納裡前輩說,維摩莊的巡林官餐廳最近有特色的‘蘑菇宴’,用的都是雨林裡最新鮮的菌類,機會難得,要不要去試試看?”
當然,他提前跟柯萊打聽好了菜單和最佳品嚐時間。
這些邀請,從美食到藝術再到自然體驗,一步步拓寬著萊依拉的生活圈。
從一開始的猶豫、不好意思,到後來漸漸習慣,甚至會帶著一點點期待,小聲地問:“這次……是什麼呀?”她的衣櫃裡,那條漂亮的、適合外出的小裙子被穿出去的次數越來越多;她開始會留意劇院的海報,會好奇雨林裡蘑菇的種類;她甚至在空的“慫恿”下,又嘗試了幾次筷子,雖然依舊笨拙,但空總能找到角度誇她“有進步”。
空看著萊依拉在他麵前一點點變得放鬆,眼神裡的光彩越來越穩定,偶爾甚至能開個小小的玩笑。
他感覺自己在進行一項世界上最有趣的養成遊戲,而每一次看到她因為他的安排而露出驚喜或滿足的笑容時,那種成就感,比解開任何複雜的遺蹟機關都要強烈。
他的星星,正在他的守護和引導下,逐漸脫離原本灰暗的軌道,散發出越來越溫暖、越來越自信的光芒。
而他,甘之如飴。
時光荏苒,窗外的景色從須彌永恒的蔥綠悄然染上了些許涼意。就這麼過了半學期,轉眼就到了冬天。
在《星圖數據解讀》的期末課程說明會上,阿什克老師站在講台上,環視著教室裡的年輕麵孔,語氣溫和卻帶著期望地宣佈了最終的考覈方式:“本門課程的成績,由期末閉卷考試和你們的最終小組報告各占一半。寒假期間,請大家自行完成小組作業,並形成完整的書麵報告,於下學期開學時提交。這學期我們講授的主要是理論基礎。明論派的學問,終究要紮根於真實的星空與大地。因此,我鼓勵各位青年學子,利用假期走進田野開展調查。教令院會為每個小組提供一筆有限的學術經費,希望能讓大家提前感受一下教令院的科研模式。”
這其實是阿什克老師和學院設立這門課的初衷,也是明論派的傳統。
在他看來,讓這些尚未經曆風雨的本科生們下鄉實地觀測,去完成一些精度要求不高的小問題,遠比讓他們天天在教令院裡排隊,苦苦等候使用那些昂貴又精密的望遠鏡要更劃算,也更有收穫。
實踐出真知,風霜礪英才。
講義“唰唰”地翻動著,教室裡響起一片低聲的討論。
對許多學生來說,這意味著假期的計劃需要調整,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任務。
空用筆帽輕輕碰了碰旁邊正在認真記筆記的萊依拉的手臂,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喂,聽到冇?田野調查,還有經費!”他的眼神亮晶晶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一個完全合理的、可以正大光明地長時間和萊依拉待在一起的理由,甚至……可能需要在野外過夜?
萊依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先是習慣性地露出一絲“任務好難”的憂慮,但隨即,一種嶄新的、混合著挑戰欲和隱隱期待的情緒在她眼中升起。
她想起這半學期來,在空的“拉扯”下,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麵對未知和挑戰。
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迴應,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卻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嗯…聽到了。我們…要選一個什麼樣的‘田野’呢?”
空興奮地用指節敲了敲桌麵,壓低的聲音裡滿是躍躍欲試。他眼中閃爍著構思的光芒,一個冗長而嚴謹的標題幾乎是脫口而出。
“咱們商量了半學期的——赤王文明古星圖誤差分析,終於可以開始了!讓我想想,名字就叫——‘石板穹頂之隙——《論赤王文明古星圖誤差的技術和曆史原因》,以聖顯廳阿爾法-73號文書為例’!”
這串隻會在嚴肅學術期刊上出現的、充滿限定詞和破折號的標題,被他如此隨口報出,帶來的衝擊力,確實不亞於當初新學廚的阿卜杜拉給自己的第一道烤魚取名為“鵬程萬裡”一般——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邁,又因過於正式而透出一絲稚拙的可愛。
若是往常,聽到如此“宏大”的命題,萊依拉的第一反應必然是恐慌和自我否定——“我們做不到的”、“這太困難了”、“我肯定會搞砸”。
但這一次,不同了。
在學術本身嚴謹的邏輯之美麵前,在空那毫無保留的、相信她能做到的目光麵前,她冇有立刻退縮。
她深呼吸,將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不行”強行壓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垂著眼簾,彷彿在內心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搏鬥。
幾秒鐘後,當她再次抬起眼時,那雙湛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那是屬於萊依拉的能力被點燃的光芒——敏銳的洞察力,勤奮積累的知識,以及最純粹的求知**,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嘈雜的自我懷疑。
她的聲音依舊不大,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屬於研究者的冷靜與專注:
“讓我想想……沙漠地區空氣乾燥,雲層稀薄,光汙染幾乎為零……但具體選址需要考慮曆史交通線和赤王文明的活動範圍……”
她強忍著內心對於“要去沙漠”、“要離開安全區”的恐慌,努力地、幾乎是將學術作為一根救命的繩索,一架逃離內心泥淖的梯子。
她緊緊抓住它,不再向下沉淪,而是要順著這架梯子,奮力地向上攀爬,奔向那片屬於她的、知識的太陽。
她迅速從包裡翻出筆記和一張古老的須彌地圖,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喃喃自語:“阿如村附近視野開闊,且靠近聖顯廳遺蹟,符合曆史背景……但需要考慮沙暴頻發期……或者,考慮一下喀萬驛西北方向的那個廢棄觀測站?雖然更偏遠,但記錄顯示那裡的夜空能見度極高……”
空有些驚訝地看著她,隨即露出了一個極其欣慰和讚賞的笑容。
他冇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看著她因為沉浸在思考中而微微發亮的臉龐。
萊依拉,這個曾經連在課堂上舉手都需要莫大勇氣的女孩,必將完成一次屬於她自己的、破繭成蝶的成長。
她真好看,沉迷學術的她更好看了。
臉蛋好看,腦子更性感。
期末考試那天,教令院的氛圍格外肅穆。
對萊依拉而言,這場考試本身冇什麼難的。
她勤奮又刻苦,早已將那些星圖理論和數據解讀方法爛熟於心。
在最後衝刺的幾天,她甚至婉拒了空好幾次出來吃飯的邀約,將自己完全埋首於書山卷海之中,進行最後的鞏固複習。
至於空,他本來壓根懶得去參加這種在他看來形式大於意義的考試。
他有無數種方法能拿到及格的分數。
但他想到,那個容易緊張的小丫頭,如果在肅靜的考場上,環顧四周卻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會不會因此感到不安、分心甚至發揮失常?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他便改變了主意。
“算了,還是去一趟吧。”
他對自己說,“就當是去給她當個定心丸。”
教令院的廣播係統準時響起,依舊是代理賢者艾爾海森那古井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聲線,清晰而冰冷地宣讀著《須彌教令院本科考試工作與學習紀律管理規定》:“考生須按規定的考試時間提前5分鐘進入考場,隔位就座,或按照監考人員的安排就座。將學生證放在桌麵左上角,無學生證者或身份無法覈實者,不能參加考試……”這冗長而嚴格的規定,為明論派大二學生最重要的一門考試,更增添了幾分莊嚴與緊張感。
萊依拉抱著筆袋和複習資料,隨著人流走進指定的考場。
按照要求,她需要將隨身物品放在講台指定的區域。
就在她放好自己的書包,直起身時,一個熟悉的身影也恰好來到了講台前。
是空。
兩人在講台上見麵了。
冇有過多的言語,甚至冇有出聲。
在監考老師目光掃過來之前,他們隻是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萊依拉的眼神裡,有最後衝刺後的疲憊,有即將麵對挑戰的緊繃,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他出現後的、難以言喻的安心。
空的眼神裡,則帶著他一貫的、彷彿對什麼都不太在意的輕鬆,但仔細看去,那金色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清晰的鼓勵和“有我在”的篤定。
緊接著,在錯身而過的瞬間,空極其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拳頭。萊依拉微微一愣,隨即也迅速伸出自己的拳頭,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加油!”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出了這兩個字。
萊依拉感覺那輕輕一碰,彷彿將一點點他的力量和溫度傳遞了過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堅定,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步伐比剛纔沉穩了許多。
“加油!”她也小聲迴應道。
艾爾海森冰冷的錄音終於唸完了最後一條規定,餘音在寂靜的教室裡消散。
整個考場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所有學生都緊緊盯著教室前方的鐘表,大氣不敢喘。
能清晰地聽到身邊同學緊張的呼吸聲,好幾個新生緊張得雙手緊攥,默默祈禱,彷彿要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於冥冥之中的神明。
萊依拉也和其他人一樣,下意識地揪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她習慣性的緊張動作,但今天,似乎又有哪裡不同。
當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後排那個金髮身影同樣安靜地坐著時,心中那翻騰的焦慮潮水,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堤壩稍稍攔阻。
講台上,阿什克老師目光如炬,緩緩掃過台下這些未來的學者們年輕而緊繃的臉龐。
他冇有多言,隻是用洪亮而沉穩的聲音,發出了不容置疑的開考訊息:
“現在,開始答題!”
“唰啦——!”幾乎是同時,試卷翻動的聲音如同潮水般響起。
萊依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試捲上。
當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道論述題時,之前所有的慌亂竟奇蹟般地開始消退。
“這道題……是關於星圖數據歸一化處理的邊界條件……我和空在研討室推導過類似的模型……”
“這個名詞解釋……是上週自習時他突然考我的那個冷門知識點!”
她發現,試捲上的題目並非麵目可憎的怪物,而是化為了一個個熟悉的“朋友”。
那些與空一起在研討室裡度過的日夜,那些他看似隨意拋出、實則精心引導的問題,那些共同查閱文獻、激烈討論的時光,此刻都化為了筆下流淌的自信。
她越寫越順暢,揪著衣角的手早已鬆開,緊緊地握住了筆桿,眼神專注,隻有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的沙沙聲。
她偶爾會遇到難題,眉頭會微微蹙起,但不再是以前那種天塌下來的絕望,而是帶著一種攻堅克難的專注。
她甚至能感覺到,後排有一道平靜而溫暖的目光,如同定盤的星辰,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而坐在後排的空,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快速地在試捲上填寫著答案。
這些題目對他而言確實過於簡單。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實都落在了前方那個藍色的、微微低伏的背影上。
看著她從開考前的緊張,到逐漸進入狀態,背脊越來越挺直,他的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來,複習得很充分嘛。”
他心想,“不愧是我的星星。”
他提前半小時就答完了所有題目,並仔細檢查了一遍。
但他並冇有提前交卷,而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忠誠的哨兵,直到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
他知道,對萊依拉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場考試,更是一次重要的、憑藉自身力量跨越障礙的儀式。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在場。
當萊依拉終於放下筆,長舒一口氣時,她回過頭,正好對上空望過來的目光。
他朝她眨了眨眼,無聲地做了一個“很棒”的口型。
那窗外冬天的陽光,彷彿一下子照進了她的心裡,暖洋洋的。
考試的壓力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由內而外的充實感和淡淡的喜悅。
她不僅通過了知識的考覈,更驗證了自己擁有的力量。
而這份力量的覺醒,與身邊那個看似不著調的金髮青年,密不可分。
半個小時後,刺耳的終考鈴聲如同赦令般準時響徹考場。
瞬間,教室裡的氣氛為之一變。
有的學生如釋重負地深呼吸、大喘氣,彷彿剛從深水中浮出;更有幾個還在奮筆疾書,爭分奪秒地試圖在鈴聲徹底消失前,再多擠上幾個公式。
阿什克老師耐心地等到鈴聲餘音完全消散,才用他洪亮的聲音宣佈:“所有人,停筆。”
助教和老師們開始依次收走所有人的卷子。
收到萊依拉那裡時,因為她在考試中途找老師加了幾張草稿紙和答題紙,她的答卷顯得格外厚實。
老師整理時,還用訂書針的尖端用力頂了一下,纔將那一遝承載了她無數心血和思考的紙張整齊地收攏。
兩人隨著人流走到講台前拿回自己的包。
當萊依拉背起那個熟悉的小包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包裹了她。
這門課考完,意味著這學期要命的考試周,終於徹底結束了!
空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一邊隨意地將自己的包甩到肩上,一邊發出邀請,語氣輕鬆得像是討論下午的天氣:“總算考完了!怎麼樣,要不要去蘭巴德酒館或者千民堂吃個午飯,好好慰勞一下咱倆?”
若是以前,萊依拉大概率會猶豫,會下意識地考慮“會不會太麻煩他”、“我配不配這樣慶祝”。
但這一次,她冇有絲毫遲疑。
她扭過頭,臉上是毫無陰霾的、如同雨林穿透層層葉片後灑下的清澈陽光般燦爛的笑容,自然地答應了——“好呀!”那笑容特彆開心,純粹而明亮,驅散了所有備考的疲憊和往日的陰鬱。
這是努力過後獲得解脫的喜悅,也是與能讓自己安心的人分享成果的滿足。
空看著她毫不設防的笑容,愣了一下,隨即心底湧上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暖意。
比他自己輕鬆通過考試要開心一百倍。
“那還等什麼?走了!”
他笑著,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引著她隨著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裡,其他學生還沉浸在考試結束的複雜情緒中,或哀嚎或討論答案。
而他們兩人,卻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的、充滿陽光和期待的氣泡裡,談論著待會兒是點水煮魚還是嘗試新菜,是喝奶茶還是嚐嚐璃月的清茗。
空的小心思,如同春雨潤物,細緻而無聲。
他早就開始有意識地在對話中,用
“我們”
這個溫暖的集合名詞,悄然取代了疏離的
“你”
和
“我”。
“萊依拉,我們一會去千民堂吃飯,你覺得吃魚還是吃肉比較好?”兩個人下課後走在大街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美食和週末的計劃。
“這道題我們上次一起推導過,你還記得那個關鍵步驟嗎?”空用筆桿子輕輕敲了一下她的小手,笑眯眯地看著她。
午後的陽光讓他的眉眼溫潤如黃玉。
“我們的報告框架差不多搭好了,接下來就是填充數據了。”空跟萊依拉在提交計劃書的時候,一起熬夜到三點,盯著紅眼激動地跟她一起歡呼。
起初,萊依拉隻是覺得這樣說話很自然,彷彿兩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紐帶,一種共同麵對學業、分享時間的緊密連接感。
這讓她感到安心,甚至有些依賴。
她並未察覺這其中蘊含的任何特殊意味,直到某天在宿舍,她一邊整理書包,一邊很自然地順口對室友說:“嗯,我和空同學我們待會兒要一起去智慧宮自習……”
話音未落,她就感覺到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自己身上。
宿舍裡出現了短暫的、奇異的寂靜。
隨即,室友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浮現出混合著驚訝、調侃和“果然如此”的曖昧與八卦笑容。
“哦——‘我們’——?”
一個室友故意拖長了音調,促狹地重複著這個關鍵詞。
“萊依拉,你什麼時候開始用‘我們’這個詞啦?”
另一個笑著湊近。
萊依拉被她們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一種遲來的、巨大的意外和羞窘猛地攫住了她。臉頰“唰”地一下變得滾燙。
什麼地方好像不對!她心裡咯噔一下。這個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順口了?明明以前她隻會說“我要和空同學一起去……”
可是,當她試圖在腦中反駁時,一個更清晰的事實浮現出來:“可是,我們……確實是兩個人在一起做這些事啊。一起上課,一起自習,一起吃飯,一起做項目……'我們',難道不是最準確的描述嗎?”她的沉默和迅速漲紅的臉,在室友們看來,無疑是對“戀愛”的默認和害羞。
“快老實交代!”
室友們笑著圍上來,“你跟那個神秘的璃月留學生空,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神秘的璃月留學生空”——這個詞讓萊依拉又是一怔。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在她看來隻是有點特彆、有點厲害、有點纏人的同學,在教令院的女孩圈子裡,早就是一個引人注目的話題人物。
他俊朗的外形,偶爾流露出的不凡見識,以及那份與普通學者截然不同的氣質,都讓他自帶一層神秘光環。
隻是萊依拉誌在學業,平日裡又沉浸在自己的焦慮和書海中,從未關注過這些。
此刻,被室友們點破,她才彷彿從一場懵懂的夢中驚醒。
那些共同度過的時光,那些自然而然的“我們”,那些他帶著笑意的注視和看似不經意的維護……無數畫麵在腦海中閃過,被賦予了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含義。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隻是……隻是小組作業的搭檔!”
她慌忙辯解,聲音卻因為心虛而越來越小。
在室友們灼灼的目光和連番追問下,萊依拉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小動物,麵紅耳赤,心跳如鼓。
她拗不過大家的熱情——或者說“威逼”,隻好一五一十地、毫無保留地坦白了她與空相識以來的全部經曆。
從在課堂上偶遇那個轉筆的金髮青年,到在蘭巴德酒館共進午餐時的緊張與意外睡著。
從鼓起勇氣又臨陣脫逃,拒絕小組合作提議後崩潰跑走,到被他執著地在熙攘人群中找到,在巷子裡笨拙安慰;再一起在千民堂品嚐異國美食。
到後來自然而然地一起上課、一起學習、一起備考的每一個日常……她敘述得有些混亂,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對細節的清晰記憶和一絲淡淡的依賴。
等她說完,宿舍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驚歎。
“哇——!這根本就是一部完整的浪漫小說開場嘛!”
“看來,明顯是他追的你呀,我們的小星星!”
一個室友用空對萊依拉的專屬昵稱調侃道,語氣充滿了篤定。
另一個室友立刻湊得更近,眼睛閃閃發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誰表白的?快說快說!是他嗎?在什麼時候?怎麼說的?是不是在某個星光很美的晚上?”
“表、表白?!”
萊依拉被這個詞砸懵了,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回想,卻發現記憶裡隻有無數個“我們”,有他帶著笑意的邀請,有他專注傾聽的神情,有他不動聲色的維護和鼓勵,有他理所當然的陪伴……但唯獨,冇有一句清晰的、符合故事書裡描述的“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這樣的正式宣言。
他冇有說過。她……更是從未想過。
看到萊依拉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無措,彷彿被這個“超綱”問題難住的樣子,室友們立刻明白了。
“不是吧?!還冇表白?!”
“天啊,那你們這算是什麼關係?超級曖昧的學習搭檔?”
“這不行!萊依拉,這必須問清楚!名分很重要!”
室友們七嘴八舌地為她“出謀劃策”,或是憤憤不平,或是覺得好笑。
而萊依拉卻陷入了更深的混亂。
先前隻是被“我們”這個詞觸動,現在卻被“表白”和“關係”這兩個更沉重的概念直接衝擊。
她和他,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那些讓她安心、讓她開心、讓她忍不住期待的日常,那些隻有“我們”一起做的事情,如果冇有一個明確的“名分”,難道就不算數了嗎?
可是……如果要去問他的話……她把發燙的臉深深埋進枕頭裡,發出了一聲含糊又絕望的哀鳴,心裡卻因為室友們的點破,不受控製地開始瘋狂思考那個金髮青年,以及他們之間,那層尚未被捅破的、朦朧又溫暖的窗戶紙。
然而,內心深處,一個微小的聲音在悄悄地問:
真的……隻是搭檔而已嗎?
真的……隻想跟他做搭檔嗎?
“我們”……現在又是什麼關係呢?
少女的內心,第一次有了一種冇來由的酸澀。那是屬於青春的香甜。
在出發前往沙漠進行寒假考察之前,萊依拉知道有一件事必須完成——向父母彙報寒假不回家的安排。
她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通過尚在運行的虛空終端接通了與家裡的聯絡。
那曾為全國性知識網絡的虛空終端,其核心功能已被納西妲無限期停止,如今隻剩下最基礎的通訊能力。
光幕上浮現出父母關切的麵容。
萊依拉深吸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握緊,開始了她預先演練過數次的說辭。
“爸爸,媽媽,”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細微顫抖,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堅定,“我們明論派有一門重要的課程,需要完成寒假田野考察……”她詳細解釋了阿什克老師的課程要求,強調了這是教令院正統的學術訓練,是計入成績的重要環節。
她知道,唯有將事情納入“正軌”和“學業”的框架內,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父母的擔憂和可能的阻力。
“……我想去看看,”她繼續說道,聲音漸漸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嚮往,“去看看教令院和須彌城之外的星空是什麼樣的。書上的數據和真實的觀測,畢竟是不一樣的。”
然後,她說出了那句連自己都感到些許驚訝的話,彷彿是在向父母宣告,也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我想……靠自己的雙腳,去走一走,去親眼驗證我在書上讀到的東西。”這是她內心最真實的渴望,是掙脫純粹理論束縛、邁向廣闊天地的第一步。
當然,在描述考察團隊時,她巧妙地、帶著一絲心虛地隱瞞了關鍵資訊。
“我們是一個小組一起去,大概……四、五個人吧,”
她含糊其辭,“有男有女的,很安全,大家會互相照應。教令院還提供了一些經費……”她將“和空兩個人”的事實,包裹在了一個聽起來更合規矩、更讓家長放心的“小型團隊”描述之中。
這並非惡意欺騙,而是一種在追求獨立與安撫家人之間找到的、笨拙的平衡。
通訊另一端的父母,看著女兒雖然依舊有些緊張,卻條理清晰、眼神發亮地闡述著自己的計劃,能感覺到她身上某種不一樣的變化。
他們或許仍有擔憂,或許看穿了那人數的含糊其辭,但最終,更多的是對女兒終於願意“向外走”的複雜欣慰。
“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都要報平安……”
“知道了,媽媽。”
“錢夠不夠用?沙漠裡環境艱苦……”
“夠的,爸爸,教令院有補貼……”
結束了通話,萊依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的儀式。
背後微微被冷汗濡濕,但心中卻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己做下決定的輕鬆感和對未來的期待。
她對自己隱瞞了空的存在感到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為守護這份剛剛萌芽的、珍貴而獨立的冒險體驗所下的決心。
“萊依拉啊萊依拉,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幫了你那麼多的那個人。你們一起,什麼問題都能解決!呼……好了,所有擔心我都拋到腦後了,咱們出發吧!”(這句話是原作中萊依拉80級的突破語音)萊依拉放下虛空終端,一邊握拳一遍唸唸有詞。
這次沙漠之旅。
一定要學好!
玩好!
而且一定要讓他回答那個問題——“‘我們’……現在又是什麼關係呢?”
結束了與父母的通話,萊依拉冇有片刻停留,她飛奔著去找旅行者空。
她的速度很快,裙襬與藍色的髮絲在身後飛揚,就像她那天從蘭巴德酒館傷心逃離時一樣迅疾。
但這一次,完全不同。
她的心中冇有恐慌,冇有自我否定,更冇有絕望的淚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安定的決心,彷彿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後,所有的迷茫都被掃清。
那顆始終渴望著星星奧秘的心,不再隻是被動地接收知識,而是被冒險的火種點燃,化作了一簇雖然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燭火,驅散了前路的陰影。
她在圖書館外的長椅上找到了正在曬太陽、看似悠閒的空。
“空!”她跑到他麵前,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奔跑而泛紅,眼睛卻亮得驚人,“我跟家裡說好了!我們可以去沙漠了!”
空看著她這副與往常截然不同的、充滿活力的模樣,先是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他知道,這對於她來說,是多麼巨大的一步。
“那還等什麼?”他站起身,動作利落,“走吧,我的星星探險家,我們去把‘啟動資金’領出來。”
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的行政流程。
兩個人拿著選課名單和阿什克老師簽署的批準檔案,來到了教令院的財務部門。
經過一番覈驗、簽字畫押,他們成功領取到了這筆專為田野調查設立的學術經費。
當那兩隻沉甸甸的摩拉袋子中的一個被交到萊依拉手中時,她幾乎要用雙手才能捧住。
袋子裡是足足幾十萬摩拉的現金,發出令人安心的、沉悶的碰撞聲。
“好多摩拉……”她小聲驚歎。在教令院,她習慣了用票據或者簡單的虛空點數交易,很少接觸到如此大量的現金。
“沙漠隻認這個。”空拍了拍鼓囊囊的錢袋,發出嘩啦的聲響,解釋道,“北國銀行的卡,璃月錢莊的銀票,對於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沙漠民來說,不過是印著漂亮圖案的廢紙。隻有實打實的摩拉,纔是硬通貨。”他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錢袋的樣子,覺得可愛又好笑,補充道:“收好吧,這可是我們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口糧’和‘路費’。”
萊依拉鄭重地點點頭,將摩拉袋子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的不僅是經費,更是她通往未知星空的門票,和一份與身邊之人共同承擔的責任。
接下來,便是緊張而充實的采購環節。
兩人來到了喧囂熱鬨的大巴紮,一頭紮入了準備物資的人潮中。
他們需要購買大量的飲用水、耐儲存的乾糧、抵禦沙漠晝夜溫差的厚衣服和遮陽帽,最後還得去雇傭可靠的駝獸。
萊依拉幾乎是目不暇接。
她一直都是在學校裡長大,過著教室、圖書館、宿舍三點一線的生活,冇跟商人打過太多交道。
此刻,她隻是緊緊地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摩拉袋子,像個小跟班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旅行者身後,睜大了眼睛,學習他如何與那些精明的商販周旋。
她看到空拿起一個水壺,敲了敲聽聲音,檢查了壺口的密封性;看到他抓起一把乾果聞了聞,又挑剔地指出某種肉乾的鹽分太高。
就在一個攤位前,老闆熱情地推薦著一批質量上乘的水壺和壓縮口糧,空也表現出濃厚興趣,雙方談價似乎就要達成。
突然,空話鋒一轉,猛地拉起萊依拉的手,作勢就要離開。
“哎,同學,價格好商量嘛!”老闆急忙喊道。
空冇有理會,而是順勢低下頭,將溫熱的嘴唇貼近萊依拉的耳廓。
那帶著他體溫的氣流瞬間衝進了她敏感的耳朵,帶來一陣麻酥酥的奇異觸感,讓她半邊身子都軟了,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這是策略。”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飛快說道,語氣裡帶著狡黠。
果然,他們剛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老闆妥協的呼喊:“那個,同學!你要不再考慮一下呢?我便宜點了,你拿走吧!”空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早該如此”的笑容,開始了新一輪的、更加遊刃有餘的殺價。
萊依拉捂著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耳朵,看著他那自信的側臉,心裡對他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采購完畢,他們來到了聚砂廳——教令院下屬,負責管理與雇傭鍍金旅團的官方機構。
聚砂廳坐落於大巴紮的儘頭,彷彿是整個智慧之城喧囂浪潮拍打在現實礁石上後,沉澱下來的最後一片區域。
穿過熙攘的集市,步入其範圍,氛圍陡然一變。
中間是相對規整的寬闊辦事大廳,穿著教令院服飾的學生或學者在此與工作人員低聲交涉,辦理著繁瑣的手續。
而大廳之外,則是一個巨大的、充滿野性活力的庭院。
這裡是與智慧之城溫文爾雅的氣質截然不同的世界。
庭院裡,各式各樣的鍍金旅團在此歇腳,五顏六色的帳篷像蘑菇般雜亂地簇生著,旁邊隨意堆放著閃爍著寒光的兵器。
空酒瓶滾落在地,撲克牌更是幾乎人手一份,吆喝聲、笑罵聲、籌碼拍在木箱上的脆響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菸草、汗水和酒精混合的粗糲氣息。
這一切的混亂,卻都被限製在這庭院之內。
因為按照教令院的法令,所有冇有雇主雇傭的鍍金旅團成員,在須彌城內隻能呆在聚砂廳的指定區域,不得隨意進入城市其他部分滋擾生事。
秩序的維護者,是庭院中央那幾塊巨大的任務告示板周圍,以及關鍵出入口處,那些身著統一綠衣、手持長矛、眼神銳利的三十人團成員。
三十人團,作為須彌的官方武裝,同時也是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的鍍金旅團,他們在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
在這裡,在聚砂廳和三十人團共同劃下的地界裡,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微縮社會。
彆管你在廣袤沙漠和茂密雨林裡是何等叱吒風雲的人物,是能呼風喚雨的龍,也得在這裡盤著,是能嘯聚山林的虎,也得在這裡老老實實地臥著。
這裡是規則、**、力量與秩序碰撞的邊緣地帶,是通往未知沙漠和深雨林的最後一道門檻,也是所有冒險者必須經曆的第一道試煉。
這裡的手續十分複雜。
需要填寫詳細的表格,出示教令院的學生身份證明,提交研究計劃和行程安排,最後還要與指派或自選的鍍金旅團成員當麵洽談,確定護衛細節與報酬。
聚砂廳的負責人阿芬迪正坐在櫃檯後處理檔案。
當他抬起頭,看到走進來的空時,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熟稔的驚喜,幾乎是脫口而出:“啊,旅……”
但他的話語猛地卡住,臉上浮現出強烈的困惑,他用力眨了眨眼,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教令院服飾、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金髮青年,隨即用力搖了搖頭,自言自語。
“……不對不對,我一定是眼花了,怎麼能把一個普通學生看成那位大人物呢……”
納西妲的認知壁壘再次悄然生效,扭曲了他的直接認知。
他重新掛上公式化的笑容,問道:“這位同學,請問你需要什麼幫助嗎?”
就在空準備回答,並與阿芬迪開始這套“陌生”的流程時,聚砂廳寬闊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高挑、矯健、充滿力量感的身影邁著大步走了進來,她有著矯健的身姿、古銅色的肌膚、獨特的貓耳。
她聲音洪亮,帶著爽朗的笑意。
“阿芬迪,上次的委托我已經完成了,報酬結算一下——呦!”她的目光掃過廳內,立刻鎖定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語氣瞬間從公事公辦變成了老友重逢的調侃:“這不是空嘛!怎麼,看你這大包小包的,是準備要去沙漠裡‘上學’了?”
來者正是迪希雅。作為曾與空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戰友,她清楚地知道空的真實身份,納西妲的認知壁壘並未對她生效。
就在阿芬迪還在努力將自己的認知從“旅行者”扭轉到“普通學生”時,萊依拉悄悄拉了拉空的衣角,小聲問道:“空同學,這位是……?”空立刻換上那副“因論派好學生”的表情,流暢地介紹道:“哦,這位是迪希雅小姐,是我們因論派提爾紮德教授在沙漠考察時的老朋友了,一位非常可靠的傭兵。”
迪希雅還是那麼熱情洋溢,她大笑著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大得讓空齜了齜牙。
但當她敏銳的目光越過空,落在他身後那個戴著藍色兜帽、臉上表情半是努力維持的自信、半是掩藏不住的怯懦的女孩時,她那帶著野性美的臉上立刻浮現了賊兮兮的、充滿八卦意味的笑容。
她湊近空,用手肘頂了頂他,毫不避諱地用在場幾人都能聽到的“悄悄話”音量調侃道:“我都冇注意,還有個丫頭跟你一起啊。你小子可以啊!這是要帶著小媳婦去沙漠裡度蜜月?”
“你瞎說啥呢!”
空立刻反駁,臉上有點掛不住,故作鎮定地晃動著手裡的申請檔案,
“我這是正經的教令院課程,田野觀測!你個滿腦子肌肉的傻獅子懂什麼叫學術研究嗎!”
他急於澄清,但更急於維護萊依拉的感受和形象,立刻側身,鄭重地向迪希雅介紹:“還有,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明論派的萊依拉同學,我這次小組作業的夥伴。她可厲害了,能不看星圖,直接對著夜空就能說出所有星座的位置和每一顆星星的名字呢!”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豪,彷彿在炫耀什麼稀世珍寶。
迪希雅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向萊依拉的目光裡充滿了新的欣賞。
“哇!小妹妹你這麼厲害啊!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在沙漠裡,你這簡直就是人形導航聖體啊!比那些老舊的羅盤可靠多了!”
這過於直白和熱烈的誇獎,讓萊依拉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依舊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藏到空的身後,但在聽到空那充滿驕傲的介紹,感受到迪希雅並非嘲諷而是真誠的驚歎時,她鼓起勇氣,微微抬起頭,擺著手,用細弱但清晰的聲音努力解釋道:“冇、冇有空同學說得那麼誇張……我……我隻是……對星圖比較熟悉,記得比較清楚而已……還需要實際觀測驗證的……”
雖然依舊害羞,但她冇有再完全否定自己。她承認了自己的“熟悉”和“記得清楚”,這在以前,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進步。
迪希雅看著這對年輕人——一個急於維護、滿臉自豪,一個羞澀卻隱隱發光——露出了一個更加瞭然和愉悅的笑容。
“行了行了,不管你們是去研究星星還是去……嗯,
‘觀測’彆的。在沙漠裡,有個可靠的嚮導和保鏢總是冇錯的。阿芬迪,你看什麼看,趕緊把手續辦了,這趟委托,我‘熾鬃之獅’迪希雅接了!保證把這兩位‘大學者’安安全全地帶進去,再完完整整地帶出來!”
手續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迪希雅自願接下這單委托,空也爽快地支付了遠超市場價的豐厚傭金,再加上所有教令院的檔案都齊全規範,阿芬迪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扶了扶眼鏡,將所有檔案最後仔細檢查了一遍——兩人的身份檔案、印著阿什克教授親筆簽名的課程大綱和介紹信、以及詳細標註了以阿如村為基點的行程安排,確認事由清晰,檔案合格。
“嗯…冇有問題。”阿芬迪終於點了點頭。
他轉身從櫃子裡取出那方沉甸甸的、刻著教令院紋章的大印。
在許可證的
“聚砂廳批準意見”
一欄,重重地蓋下了一個鮮紅的戳子,然後又拿起自己的個人名章,在旁邊蓋上了另一個稍小的印記。
迪希雅接過雇傭合同,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用拇指蘸了印泥,結實實地摁上了一個手印,然後是空和萊依拉簽字摁手印,最後再蓋上大印。
“咚——”地一聲,紅色鋼印敲在了合同上。
至此,所有手續就算辦好了。
進入沙漠需要兩份檔案。
一份是聚砂廳簽發的“沙漠探索許可證”。
另一份則是與雇傭兵簽訂的合同。
當然如果你夠強也可以不簽。
喀萬驛的守衛主要查的也是第一份。
第二份則是為了可能的衝突或者利益糾紛準備的維權合約。
阿芬迪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三人,例行公事地強調紀律,“按照規定,我必須再次提醒各位,在考察期間,嚴禁擅自進入未開放的赤王文明遺蹟。比如聖顯廳周邊區域。去年就有幾個不怕死的學者在裡邊中了機關。考察千萬條,安全第一條……”
“知道啦知道啦!”迪希雅大笑著,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打斷了這官腔十足的告誡。
她轉向空,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促狹的笑容,故意用帶著點誇張的、戲劇化的語氣說道,“唉,真冇想到有一天,我‘熾鬃之獅’迪希雅,會叫你一聲‘主人’——”
她故意拖長了“主人”這個詞的尾音,然後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正在認真聽阿芬迪講話的萊依拉,湊近空,壓低聲音,用隻有他能聽到的、充滿戲謔的語調補充道:“不過我猜——你更想聽的,是那位藍頭髮的小姑娘這麼叫你吧?”
空沉默了。
他冇有反駁,甚至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回嘴。
一種被戳破隱秘心思的尷尬和一絲奇異的悸動,讓他隻是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彆處。
這無聲的反應,比任何語言都更讓迪希雅確信自己猜對了。
“哈哈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
迪希雅暢快地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空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咱們明早出發!
駝獸、物資,還有我的大劍都會準備好!”
她揚起聲音,充滿了沙漠兒女特有的豪邁與乾勁:“目標,喀萬驛!”
這充滿感染力的熱情和即將開始的冒險,讓一向怯生生的萊依拉也感到心潮澎湃。
她看著迪希雅,又看了看身邊雖然被調侃卻依舊帶著笑意的空,一種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期待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也跟著舉起了小拳頭,小聲地、卻充滿真誠地歡呼了起來:
“嗯!喀萬驛!”
看著她那難得外露的興奮模樣,空覺得,剛纔那點小小的“社死”瞬間,似乎也變得無比值得了。沙漠的星空,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一天後。
三人小隊從維摩莊下船。
迪希雅作為代表跟老闆結清了船費。
離了維摩莊的碼頭,濕潤的河風被拋在身後,三人重新踏上了陸地。
馱獸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在原地踏著步子,空直接自己向前大步走著。
萊依拉則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坐在馱獸背上的姿勢,試圖找回那點搖搖欲墜的平衡。
他們雇了兩頭馱獸,一頭讓萊依拉坐在上麵,隨身帶著金銀細軟和檔案,然後在後麵綁著此行最重要的觀測儀器。
另一頭馱獸則用來揹負生活物資。
這段路線的選擇,是迪希雅的主意。
她一邊檢查著馱獸的韁繩,一邊向兩人解釋:“從二淨甸直接穿過去,路是近不少,但那片地方現在可不太平。”她抬手指了個方向,眉頭微蹙,“教令院那邊,據我所知,三十人團的清剿隊伍還在跟那些不長眼的鍍金旅團殘部糾纏,流矢刀劍可不長眼睛,咱們冇必要去湊那個熱鬨。”她拍了拍馱獸結實的脖頸,語氣轉而輕鬆了些:“所以啊,不如多繞點路。咱們走水路到維摩莊,再經禪那園,順著水天叢林邊緣繞到喀萬驛。這條路是遠了點,費時費力,”她話鋒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妥,“但一路上都有三十人團的固定據點和巡邏隊,安全上有保障。”
“我先說好。不是我‘熾鬃之獅’怕了那些宵小——”迪希雅說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信而張揚,但她的目光卻鄭重地掃過空,最後落在萊依拉身上,語氣變得認真,“但既然接了委托,把兩位‘大學者’安安全全、全須全尾地送到地方,纔是我迪希雅的第一要務。”
這番話,一字不落地進了萊依拉的耳朵。
她坐在微微晃動的馱獸背上,望著前方迪希雅那挺拔而充滿力量的背影,心中卻泛起了一絲複雜的波瀾,長久以來的一些刻板印象,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從小到大,無論是在教令院的課堂裡,還是父母師長的言談中,對於沙漠民,尤其是以武力聞名的鍍金旅團,總帶著一種隱晦的輕視。
他們被描繪成“神的棄民”,粗野、好鬥、隻懂得揮舞刀劍,與雨林崇尚的“智慧”與“學問”格格不入,是文明世界需要警惕和教化的對象。
可眼前這個自稱“赤鬃之獅”的迪希雅姐姐,行事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她並非一味逞勇,反而展現出審時度勢的精明與顧全大局的謹慎。
這份基於責任與經驗的“智慧”,與她印象中那些關於沙漠民“隻懂打打殺殺”的簡單描述,截然不同。
“看來……書本上和彆人嘴裡說的,也不全是對的……”萊依拉在心裡小聲地嘀咕著,目光中少了一絲畏懼,多了一分審視與思考。
馱獸邁著沉穩的步子,林間的光影在她淡藍色的眼眸中明明滅滅,彷彿也照見著她內心正在緩慢重塑的認知。
不過,接下來從維摩莊出發去往喀萬驛的路,實在稱不上好走。
駝獸踏過深深淺淺的泥濘,彷彿在提醒乘客此行遠離文明庇護的艱辛。
路邊的蕈獸肆意孽生,時不時就有高速旋轉著的蘑菇過來衝擊隊伍,但是都被迪希雅揮舞著大劍輕鬆驅散。
這條路的破敗,很大程度上是前任大賢者阿紮爾刻意所為。
彼時,他全部的心力與教令院的資源都傾注在製造那尊龐大的“正機之神”上。
廣袤雨林之外的沙漠、以及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的福祉,從未進入過他高高在上的視線。
連接須彌城與沙漠的這條動脈,自然也就年久失修,幾近荒廢。
在阿紮爾及其追隨者的考量中,大宗物資完全可以從奧摩斯港或拜達港經由便利的水路直接運抵須彌城,高效而省心。
至於通往維摩莊、禪那園等雨林內部要地的道路稍作維護,便已足夠維持核心區域的運轉。
至於這條通往沙漠的道路沿途可能滋生的匪患、魔物,或是沙漠子民往來貿易、求學的艱難,又怎值得賢明的“大賢者”費心呢?
如今腳下這條儘管依舊泥濘坎坷、但至少路基穩固、標識清晰的土路——是小草神納西妲重掌權柄後,力排眾議的結果。
她親自督促教令院從有限的經費中專門劃撥出一筆對這條路進行初步整修。
當禪那園那標誌性的玻璃尖頂終於穿透暮靄,出現在三人視野儘頭時,天光已然斂儘,隻餘下西方天際一抹遲遲不願散去的、疲憊的絳紫色。
連綿的雨林在夜色中化作濃淡不一的墨色剪影,唯有那片倚著山坡而建的建築群,亮起零星而溫暖的燈火,像是對長途跋涉者無聲的慰藉。
禪那園,生論派重要的研究所之一,曾以其溫室中培育的諸多爭奇鬥豔、匪夷所思的植物而聞名。
那裡曾經是探索植物生命奧秘的前沿,學者們醉心於讓花朵綻放出彩虹以外的色澤,或是讓藤蔓編織出複雜的幾何圖形。
然而,自小草神納西妲重掌權柄,明確下令將“培育高產、抗逆的糧食作物”列為生論派的第一優先級後,園內的研究風向便為之一變。
往日那些耗費數年心血、隻為追求極致觀賞性的“奇花異草”項目,大多被無奈擱置。
寬敞明亮的溫室裡,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整齊劃一、綠意盎然的禾本科幼苗。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異卉的複合濃香,而是泥土、肥料與植物本身最質樸的氣息。
一些學者不無自嘲地感歎,自己彷彿一夜之間,從探索生命奧秘的學者,變成了在實驗室裡精心伺候莊稼的“高級農民”。
雖說是玩笑,卻也透著幾分麵對現實需求與學術理想衝突時的複雜心緒。
除了研究功能,禪那園因其地理位置,也長久擔負著另一項職責——為前往沙漠的教令院成員提供最後的補給與舒適的休憩。
這裡是智慧之城伸向荒漠的最後一道觸角,是文明秩序內相對安穩的最後一站。
迪希雅望著遠處的燈火,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因長途騎行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好了,今晚就在這兒紮營。總算有個像樣的屋頂了,不用聽著林子裡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睡覺。”
空也點了點頭,側身看向馱獸背上有些萎靡的萊依拉,聲音放輕了些:“累了吧?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好好休息了。”
萊依拉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望著那在夜色與燈火勾勒下顯得靜謐而肅穆的建築輪廓,輕輕“嗯”了一聲。
這裡與她熟悉的智慧宮圖書館是截然不同的氛圍,少了幾分書卷的冷冽,多了幾分屬於泥土的、沉靜的生命力。
她不由得想,那些從“奇花異草”轉向“高產作物”的學者們,在侍弄這些關乎民生的綠苗時,是否也找到了另一種形式的、紮根於大地的“智慧”呢?
禪那園的接待大廳燈火通明,卻透著一種公式化的冷漠。
接待人員——一位穿著生論派綠袍、麵容刻板的學者,在仔細查驗了空和萊依拉的學生證件與沙漠探索許可後,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了站在稍後位置的迪希雅身上。
“你們兩個,手續齊全,可以入住學者宿舍。”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隨即用下巴朝迪希雅的方向一點,“她不行。一個……沙漠人。按規矩屬於閒雜人等,自己另尋地方安置吧。”
“閒雜人等”四個字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原本還算平和的氣氛。
空眉頭一皺,正要開口,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的聲音,搶先一步響了起來。
“你胡說!”一直習慣性躲在空身後,試圖減少存在感的萊依拉,猛地向前邁了一步,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迪希雅身前。
她纖細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但仰起頭直視接待人員的目光卻毫無退縮。
“迪希雅姐姐是我們的護衛,是‘熾鬃之獅’!是最厲害、最可靠的同伴!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她呢!”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發尖,說到後麵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接待人員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丫頭會突然爆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的譏誚:“‘熾鬃之獅’?嗬,”他嗤笑一聲,帶著一種屬於“學問人”的優越感,“那又怎麼樣?我還是‘禪那之龍’呢。規矩就是規矩。你們到底住不住?不住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他的目光越過萊依拉,直接投向空,彷彿萊依拉的抗議隻是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鬨。
迪希雅緊咬著下唇,古銅色的臉龐上,那份一貫的自信與張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努力壓抑的灰暗與屈辱。
這種基於出身的輕視,她遭遇過太多。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火氣,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習慣就好,不要節外生枝,護送雇主安全抵達纔是第一位的……她甚至伸出手,想輕輕把萊依拉拉回來。
然而,萊依拉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住就不住!你這地方……也冇什麼好的!”她不知道從哪裡湧上來一股巨大的勇氣,猛地轉過身,一把緊緊抓住迪希雅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拉著她就往大廳外走,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帶了帳篷!我們可以自己搭帳篷!纔不要在這裡受氣!”
迪希雅被她拉著踉蹌了一步,看著身前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此刻卻像隻護崽母雞般的藍髮少女,心中最堅硬的部分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暖流交織湧上。
她啞聲道:“萊依拉……你冇必要為了我這樣……你快和空進去,我……我總能想辦法對付一晚上的。”
“不行!”萊依拉停下腳步,轉過身,湛藍的眼眸裡竟隱隱有淚光閃爍,但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不平,“我不允許他們這樣對你!他們根本不瞭解你,憑什麼這麼說你呢!”
她的話語在寂靜下來的大廳裡迴盪,那接待人員也一時語塞。
空站在一旁,看著萊依拉緊緊握著迪希雅的手,看著她因為維護同伴而氣得微微發紅的臉頰,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驚訝,有讚賞,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的星星,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散發出灼熱而勇敢的光芒。
就在那接待人員語帶譏諷、迪希雅強忍屈辱的瞬間,空的腦海中其實早已掠過好幾種解決問題的方案。
首先,可以發揮他因論派學生口吐蓮花的本事,把“破壞沙漠雨林團結”、“歧視沙漠同胞”的帽子扣到對麵頭上。
把聲勢鬨大,想必對方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當然,使用一些“場外援助”也是可行方案。
他可以立刻搬出導師提爾紮德的名頭,那位如今在因論派頗有聲望的赤王文明權威,足以讓一個生論派的基層接待人員掂量掂量。
或者,他可以提及與生論派大名鼎鼎的提納裡巡林官的交情,這在該派係內幾乎是一張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更直接一點,他懷裡就揣著賽諾當初為了方便他臥底而給予的的風紀官密令,那代表著草神與大風紀官的共同意誌,足以讓任何質疑他同行者資格的人立刻閉嘴。
賽諾不是喝酒誤事的人。
他的葡萄汁灌不醉賽諾。
唯一的解釋就是納西妲和賽諾認為他值得這個身份。
這些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口的前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個一直需要他小心翼翼護在身後的、像含羞草一樣容易受驚的萊依拉,竟然猛地站了出來,用她那細弱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勇敢地為迪希雅辯護。
他看到她緊緊拉住迪希雅的手,看到她氣得發紅的臉頰和眼眶中因不平而閃爍的淚光,看到她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宣佈要放棄舒適的住宿,與受到不公對待的同伴共進退。
這一刻,空即將脫口而出的、屬於“旅行者”或“密使”的身份與特權,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看著萊依拉,看著她身上迸發出的、源自她自身意誌的勇氣與光芒。
一種更為微妙而深沉的情緒取代瞭解決問題的急切。
他突然覺得,繼續扮演這個略顯普通、需要遵循規則、甚至會遇到挫折的“因論派學生空”,似乎……也不錯。
因為隻有這樣,他才能繼續看到最真實的萊依拉,看到她在脫離他無形羽翼庇護時,所能展現出的、令人心折的成長與力量。
他不想用更高的權柄去輕易抹平她正在經曆的、屬於她自己的“仗義執言”和“共同承擔”。
這朵由她自己選擇並綻放的勇氣之花,比任何舒適的住宿都要珍貴得多。
於是,空收斂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身份的銳利與深沉,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屬於一個“普通學生”的無奈與堅定。
他上前一步,與萊依拉並肩站在一起,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接待人員,語氣沉穩:“她說得對。迪希雅小姐是我們重要的同伴,不是‘閒雜人等’。”他冇有再試圖引用任何權威,隻是陳述一個事實,“既然貴處有這樣的規定,那我們也不便強求。告辭。”
萊依拉拉著迪希雅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直到走出禪那園那燈火通明的大門,踏入清涼的夜色中,她才彷彿耗儘了所有勇氣,腳步慢了下來,但握著迪希雅的手卻依然冇有鬆開。
她在空和迪希雅略帶驚訝的目光中,回過頭,對著禪那園的方向,用儘最後一點氣勢,喊出了她人生中可能最“凶狠”的一句話:“你、你等著!我要去教令院舉報你!投訴你態度惡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單薄,卻清晰地表達了她的立場。
迪希雅看著身前這個為了維護自己而“張牙舞爪”的小學者,心頭那股因輕視而生的鬱氣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和好笑。
她反手輕輕握了握萊依拉微涼的手,低聲道:“好了,小星星,跟那種人計較不值當。走吧,姐姐帶你們找個好地方紮營,比他那破宿舍舒服多了。”
作為經驗豐富的傭兵,迪希雅很快在禪那園外圍不遠處找到了一處理想的山坡。
這裡地勢略高,視野開闊,離一條清澈的溪流不遠不近,取水方便又避免了潮濕,腳下的土質堅實穩定,是絕佳的露營地。
三人開始忙碌起來。
迪希雅和空合力從躁動的馱獸背上卸下主要的物資箱,萊依拉則小心翼翼地去解那些裝有精密星圖觀測設備的包裹,生怕有絲毫磕碰。
然而,意外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幾隻潛藏在附近草叢中、圓滾滾的草史萊姆,似乎被他們的動靜驚擾,猛地蹦跳出來。
它們原本無害,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卻徹底驚嚇到了剛剛平靜下來的馱獸!
“唏律律——!”馱獸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隨即像發了狂一般,朝著正背對著它、專心拆卸設備的萊依拉直衝過去!
“萊依拉!小心!”迪希雅瞳孔驟縮,情急之下,想也冇想,熾熱的火元素力瞬間在她拳鋒彙聚,她低喝一聲,一記迅猛的直拳攜著灼熱的氣浪,轟向那頭受驚的馱獸前方地麵,意圖逼停它。
“轟!”火焰拳風擦著馱獸的鼻尖砸在地上,爆開一小團火光。
受此一驚,馱獸猛地轉向,堪堪從萊依拉身邊擦過,衝向了旁邊的林子。
萊依拉和馱獸確實安然無恙。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那爆開的火星,精準地濺射到了幾隻恰好蹦躂過來的草史萊姆身上。
“噗嗤——!”草元素遇火,瞬間猛烈燃燒!
幾隻變成了“火球”的草史萊姆受痛,開始毫無規律地瘋狂亂跳、滾動,其中兩隻不偏不倚,直接滾進了旁邊堆放著的物資堆裡!
“糟了!”空眼疾手快,立刻試圖撲打,迪希雅也趕緊往河邊跑去接水救火,但火勢在乾燥的物資上蔓延得極快。
最後一點火星被撲滅時,三人看著一片狼藉的營地,都有些沉默。
清點下來,大約三分之一的物資被燒燬。
最要命的是——他們攜帶的三頂單人帳篷,有兩頂完全化為了焦黑的殘骸,隻剩下孤零零的一頂還算完好。
部分耐儲存的乾糧也付之一炬,散發出焦糊的氣味,幸運的是密封的水囊和大部分觀測器材因為萊依拉及時挪開而逃過一劫,但一些備用的衣物也未能倖免。
迪希雅看著那頂唯一的帳篷和燒黑的物資,一拳砸在旁邊樹乾上,臉上寫滿了懊惱和自責:“都怪我!太沖動了!光想著攔住那畜生,冇考慮到這些該死的草史萊姆……”
萊依拉也小臉煞白,囁嚅著:“不,不怪迪希雅姐姐,是我不該離馱獸那麼近,還驚動了史萊姆……”
空看著懊悔的傭兵和自責的小丫頭,心裡也是無奈,但臉上卻迅速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走過去,拍了拍迪希雅緊繃的肩膀,又對萊依拉溫和地說:“意外而已,誰也冇想到會這樣。”
他踢了踢燒焦的帳篷殘骸,語氣輕鬆:“物資冇了可以在喀萬驛再買,帳篷……一頂也勉強夠用。關鍵是人和這些寶貝器材冇事。”他指了指被萊依拉護得好好的星圖設備,“這纔是我們這趟出來的根本。隻要它們在,隻要我們都好好的,這點損失不算什麼。”
他的鎮定和豁達感染了另外兩人。
迪希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萊依拉也慢慢抬起頭,看著空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笑容,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隻是,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頂唯一的帳篷時,臉頰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今晚,該如何分配這唯一的遮蔽之所,似乎成了一個比解讀星圖更讓人心緒不寧的新問題。
損失清點完畢,殘局也大致收拾停當。那頂唯一的帳篷被支棱起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令人心緒不寧。
迪希雅抱著手臂,目光在那頂孤零零的帳篷和麪前兩個年輕的“雇主”之間掃了幾個來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與她方纔懊惱神情截然不同的、帶著點狡黠和瞭然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充滿“專業傭兵”考量的語氣開口:
“好了,既然隻剩一頂帳篷,那今晚就這麼安排——我守夜。”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塊視野開闊的大石:“我在那兒,既能警戒四周,也能看著點剩下的物資和那頭跑遠的笨傢夥(指馱獸)。”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將目光投向空和萊依拉,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合理不過的事實:“你們兩個,就睡帳篷。夜裡降溫,擠一擠也暖和。”
當然,她的另一個心思是:這荒郊野外,月明星稀,孤男寡女共處一頂不算寬敞的帳篷……嘿嘿,簡直是給這色胚旅行者和這顆害羞的小星星創造絕佳機會!
她迪希雅大人不但能保障安全,還能兼職月老,這傭金拿得可是物超所值。
“什……什麼?!”萊依拉在聽到“你們兩個,就睡帳篷”這幾個字時,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煙花在裡麵炸開。
和、和空同學……睡一個帳篷?!
擠一擠?!
一股洶湧的熱流瞬間從心臟泵向全身,最後狠狠衝上臉頰。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耳朵裡全是自己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咚咚咚”狂跳的聲音,響亮得彷彿能傳到帳篷外麵去。
她下意識地深深低下頭,讓額前藍色的劉海和濃重的夜色成為最好的掩護,生怕被人瞧見自己此刻快要熟透的模樣。
“我、我……這不……迪希雅姐姐,還是你……”她語無倫次,試圖尋找推拒的理由,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空顯然也冇料到迪希雅會如此“直接”地安排,他愣了一下,看向迪希雅,正好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帶著促狹和鼓勵的光芒。
他瞬間明白了這位熱心過頭的傭兵小姐的“良苦用心”,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麼,比如“我也可以守夜”,但目光落到身邊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連髮絲都透著羞窘的藍色身影時,那些話又嚥了回去。
他看到她連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緋紅,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咳,”空摸了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甚至帶著點就事論事的坦然,“迪希雅需要保持精力應對可能的危險,守夜確實她最合適……你覺得呢?”
他覺得呢?他還問她覺得呢?!萊依拉在心裡發出無聲的尖叫。她能覺得什麼?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罷工了!
但在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之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如同破土的新芽,悄悄探出了頭。
和……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裡,聽著他的呼吸聲入睡……這種感覺,光是想象就讓她渾身發燙,卻又……並不完全排斥。
“……嗯。”最終,她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幾乎微不可聞的音節,算是默許。
頭卻埋得更低了,彷彿一隻試圖把腦袋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空的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許多畫麵。
狹小的單人帳篷,兩個人不得不緊挨著的體溫,清晰可聞的彼此呼吸,翻身時手肘或膝蓋無意間的觸碰……甚至更進一步的,如果小丫頭睡覺不老實,亂動的手會不會摸到什麼硬邦邦熱乎乎的好東西……
“嘿嘿……”他幾乎能想象出萊依拉碰到他那一根時驚醒的慌亂模樣,這念頭讓他心裡一陣燥熱。
但下一秒,理智與某種他對自己設定的底線猛地抬頭。
趁人之危……這可不是自己的風格。
他在心裡啐了自己一口。
而且,今晚要是真把她調戲得心神不寧,明天這臉皮薄的小丫頭還怎麼趕路?
怕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走路都要打晃。
最終,理性占據了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空忽然覺得,光是萊依拉剛纔那句細若蚊蚋的“嗯”,願意答應和他同住一個帳篷這個事實本身,就足夠讓他心裡甜得像吃了十塊棗椰蜜糖了。
滿足感沖刷掉了那點蠢蠢欲動的**。他抬起頭,對著已經在大石上擺出警戒姿態的迪希雅,用一種儘量顯得正經和替他人著想的語氣開口道:
“等一下,迪希雅。”他指了指那頂帳篷,“我想了想,還是讓萊依拉一個人睡帳篷吧。她今天受了驚嚇,需要好好休息。我……可以陪你一起守夜。”
他話音剛落,迪希雅那雙在夜色中依然銳利的眸子就眯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上下打量著他,彷彿在評估一件不太合格的武器。
她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調侃幾乎要溢位來:
“哦——?我們‘手無縛雞之力’的因論派大——學——者——”她故意重讀了那幾個字,“你要陪我守夜?那我倒要問問,萬一真有不長眼的魔物溜達過來,是你用你那些故紙堆裡的曆史知識跟它講道理,讓它羞愧自儘?還是指望你那轉筆的功夫能把它轉暈?”
空頓時語塞,哭笑不得地看著迪希雅。
他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維持這個“普通學生”的人設,在某些時候,真是……蠢透了!
尤其是在迪希雅這種清楚他底細的戰友麵前,這種偽裝顯得格外蒼白和可笑。
他總不能現在當場表演一個單手搓荒星,或者掏出無鋒劍來個絲滑連招吧?
他看著迪希雅那“我看你繼續編”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邊因為他們的對話而更加不知所措、臉頰緋紅卻悄悄鬆了口氣的萊依拉,最終隻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選擇認輸。
“好吧好吧,”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你說得對,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守夜的重任就拜托你了,‘熾鬃之獅’大人。”他故意用了敬稱,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迪希雅看著這兩人一個故作鎮定、一個羞得快要蒸發的樣子,滿意地咧嘴一笑,大手一揮:“那就這麼定了!我去周圍佈置一下警戒,你們……早點休息。”
她特意在“休息”二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轉身利落地躍上了那塊巨石,將這片小小的營地空間,徹底留給了心跳失序的少女和心思各異的青年。
空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穿著滑稽戲服上台,卻偏偏被老熟人一眼認出的演員,進退兩難。
狹小的單人帳篷果然如預想般擁擠。
兩人躺下後,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萊依拉除了頭部能枕在疊起的衣物上稍作支撐外,整個身子幾乎不可避免地、嚴絲合縫地疊靠在了空的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傳來的、屬於男性的堅實體溫和有力心跳,這讓她羞得幾乎要暈過去。
小丫頭努力蜷縮起身體,像隻試圖減少存在感的貓咪,膝蓋併攏,手臂緊緊收在身前,生怕自己給他帶來太多負擔,更在心裡暗暗擔自己是不是太重了,會不會壓得他不舒服……
然而,這對於空而言,卻是一種極致甜蜜的折磨。
他巴不得這小丫頭能更放鬆地、更緊密地貼合在他身上,最好……能有一些更深入的“連接”。
她身子又軟又輕,帶著帕蒂沙蘭般的清雅香氣,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重量,反而是點燃他全身血液的火種。
在這種極致的親密接觸下,空的生理反應來得迅猛而直接,如同教令院門口那根象征權威與秩序的旗杆,筆直、堅硬、無法忽視。
他在心裡苦笑:這他媽真是……再自然不過,也再煎熬不過了。
就在他努力平複呼吸,試圖用意誌力對抗身體本能時,懷裡傳來萊依拉帶著濃濃睡意、卻又因好奇而強撐精神的細軟聲音。
“空同學……你睡了嗎?”
“還冇有,星星,怎麼了?”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萊依拉似乎猶豫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帶著純粹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扭捏:“我感覺……我的腿……好像被一個……硬硬的東西……頂著……你有頭緒嗎?”
“!!!”
這他媽讓我怎麼回答啊?!
難道我要說‘是啊我太喜歡你了所以雞兒梆硬,那是我的**,正想著怎麼禮貌地跟你深入交流一下’嗎?!
空的內心瞬間掀起驚濤駭浪,瘋狂吐槽著萊依拉這要命的單純。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也在發燙,幸好黑暗中無人看見。
“空?”聽不到回答,萊依拉又輕輕喚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依賴。
“……啊……那個啊……”空感覺自己的喉嚨乾得發緊,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既不嚇到她、又能矇混過關的解釋,最終隻能語無倫次地含糊道,“那個……總之不是什麼壞東西……是……有時候會有的……正常現象……你要是不喜歡……我、我調整一下姿勢,把它拿走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試圖挪動腰部,拉開一點點要命的距離。
“嗯……好……”萊依拉似乎接受了他這個含糊的解釋,或者說,極度的疲憊已經壓倒了她探究的好奇心。
她發出一聲帶著濃濃睏意的哈欠聲,嘟囔著,“空同學真靠譜……哈啊……”
話音未落,她那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沉重的眼皮合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舟車勞頓,加上傍晚時分那場衝突的情緒消耗,讓她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夢鄉。
徒留身心依舊處於煎熬狀態的空,僵硬地躺在原地,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的依賴和自身無法消解的**,絕望地睜大眼睛瞪著漆黑的帳篷頂。
他開始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機械地背誦起所有他能想起來的蘭納羅的名字,試圖用這種純真無邪的意象來驅散腦中那些越來越不受控製的、火熱的念頭……
蘭拉娜……蘭拉吉……蘭伊舍……蘭薩卡……
這註定是一個無比漫長而艱難的夜晚。
淩晨時分,清脆的鳥叫已經響徹雨林,篝火也已燃至餘燼。
帳篷的簾子被輕輕掀開一角,迪希雅那張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精神奕奕的臉探了進來,對著黑暗中顯然還醒著的空做了個“出來”的手勢。
空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將不知何時已在他懷裡尋到最舒適姿勢、睡得臉頰紅撲撲的萊依拉輕輕挪開,為她掖好充當被子的外套邊角,這纔像完成一項精密拆彈任務般,躡手躡腳地鑽出了帳篷。
暖濕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讓他因**和剋製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迪希雅抱著胳膊,靠在旁邊一棵樹上,臉上掛著“我什麼都懂”的戲謔笑容,壓低了聲音,用氣聲說道:
“行了,換班。小丫頭睡得跟個小豬似的,雷打不動,你不用再演你那好學生的戲了~”她促狹地眨眨眼,伸出大拇指,“不過,你小子,能硬生生憋一晚上,牛逼!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空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無奈地笑了笑。他冇有直接迴應迪希雅的調侃,而是望著遠處在黎明前黑暗中顯得愈發深邃的雨林。
“迪希雅,我問你。如果你在沙漠裡,千辛萬苦找到了一口清澈甘甜的泉水,你是會選擇立刻撲上去,不管不顧地喝個底朝天,甚至想把泉眼都吸乾抹淨,還是會小心地維護好它,留著這珍貴的泉眼,讓自己以後每次路過都能品嚐到它的甘冽?”
迪希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個比喻背後的深意。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橙色的眼眸在微光中閃了閃,帶著一絲瞭然的讚許:“嘖……繞這麼大圈子。你是想說,來日方長?”
“冇錯,來日方長。”空轉過頭,看向那頂靜謐的帳篷,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那裡麵積蓄著勢在必得的火焰與不容動搖的耐心,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篤定,“你等著看吧。這口泉,這顆星星,我早晚會讓她心甘情願地、徹徹底底地屬於我。我會把她‘吃乾抹淨’,但不是在這裡,不是在這種倉促和不得已的情況下。”
迪希雅看著他眼中那份混合著強烈**與奇異溫柔的光芒,冇有再開玩笑。
她隻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最後化作一句帶著鼓勵和期待的揶揄:“行!有誌氣!那姐姐我可就等著看你的本事了!加油吧,小子。”
說完,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彎腰鑽進了那頂還殘留著兩人體溫和氣息的帳篷,幾乎是頭一沾到萊依拉空出來的那塊地方,就發出了均勻而沉重的呼吸聲,迅速進入了夢鄉。
帳篷裡,萊依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咂了咂嘴,彷彿在品嚐什麼美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安心的笑意。
她蜷縮在帶著空餘溫的外套裡,睡得無比香甜沉靜。
她自從認識旅行者之後,就很少失眠了。
那種彷彿有了堅實依靠的安全感,驅散了長久以來盤踞在她腦海中的陰霾與焦慮,連夢境都變得柔和而溫暖。
她並不知道帳篷外那個守護著她的青年,剛剛立下了怎樣關於未來的、熾熱的誓言。
她隻是本能地知道,有他在身邊,就可以安心沉睡。
空靠在那塊大石上,守著一堆將熄的篝火,聽著身後帳篷裡傳來的一大一小兩個均勻的呼吸聲,望著東方天際逐漸泛起的、預示著新一天來臨的魚肚白,心中一片奇異的寧靜與灼熱交織。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營地一片寂靜,隻有篝火餘燼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帳篷裡兩道平穩的呼吸聲。
空坐在熄滅的火堆旁,目光卻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旁邊——那裡,搭在一塊乾淨石頭上的,是萊依拉昨晚換下來、準備清洗的白色褲襪。
那抹白色在昏暗中異常醒目,彷彿帶著主人身上的溫度和氣息,無聲地誘惑著他。
空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心跳也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說老實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無論是在蒙德跟溫迪那傢夥一起“借”天空之琴時被騎士團追捕,還是在稻妻頂著眼狩令的雷霆威光四處奔逃,甚至麵對散兵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時……好像都冇像現在這麼緊張過。
一種做賊心虛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知道小丫頭醒得早。
萬一……萬一她剛好醒過來,掀開帳篷簾子,就看到他正用她的褲襪裹著自己那根不爭氣的**,沉浸在猥瑣的幻想裡……那場麵,他簡直不敢想象。
她會怎麼想?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澆在他熾熱的**上。
她會不會立刻嚇得臉色慘白,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變態?
那個努力維持的、溫和可靠的“空同學”形象,會不會在瞬間徹底崩塌、粉碎?
他幾乎能預見到萊依拉那雙湛藍眼眸裡會湧上怎樣的驚恐、失望和疏離。這比任何魔物的利爪都要讓他感到害怕。
但話又說回來了……
**的小惡魔又在耳邊低語,老子他媽硬生生忍了一晚上!
溫香軟玉在懷,碰都不敢多碰一下,收點利息,用她換下來的東西……怎麼就不行了?!
又冇真的對她做什麼……空躺在草地上,雙臂枕在腦後,白日裡那個藍髮學者的模樣,卻無比清晰地烙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萊依拉。
那個說話細聲細氣、動不動就臉紅、彷彿受驚小動物般的……小丫頭。
思緒一旦開了閘,便朝著不可控的深淵滑去。
黑暗中,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沉重,一種混合著強烈征服欲與**的惡劣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想吻她。
狠狠地、深入地吻她,用舌頭撬開她編貝般的牙齒,糾纏她無處可逃的軟舌,吸吮她所有的甜美空氣,直到她雙眼迷離,臉頰潮紅,隻能靠在他懷裡無助地喘息。
他想玩弄她。
將她按在身下,褪去那雙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白色褲襪,不是溫柔地脫下,而是帶著點暴戾地撕破,欣賞那布料破裂後露出的、更顯白皙瑩潤的肌膚。
他想握住她纖細的腳踝,親吻她敏感的腳心,看她因這過分的親密而羞恥地蜷起腳趾。
他的手在虛空中彷彿有了觸感。
他想象著指尖如何探入那從未被人造訪過的神秘幽穀,感受那份緊緻、濕熱與顫抖。
他想進行緩慢而折磨人的指奸,感受她內部的痙攣與收縮,聽著她帶著哭腔的、細碎的嗚咽。
他想引導她。
抓住她那隻慣於書寫星圖公式的、纖細白皙的手,強迫她握住自己早已灼熱堅挺的**。
他要教她如何取悅自己,如何上下擼動,如何用指尖掠過最敏感的頂端,看著她在他的“教導”下,羞得全身泛粉,卻又無法反抗。
他想取悅她。
分開她無力抵抗的雙腿,俯身用唇舌侍奉那朵戰栗的花蕊,用最精湛的技巧送她登上生平第一次的**。
他想看她在他身下露出那種失神、歡愉、勾人心魄美妙表情。
然後,在她意識模糊、最為馴順的時刻,將依舊昂揚的**送到她嘴邊。
看她如何小心翼翼地、像小貓一樣試探地舔舐。
再然後,他會不容拒絕地摁住她的後腦,開始開發她緊窄的喉嚨,讓她在輕微的窒息與強烈的刺激中,被迫適應他的尺寸和節奏。
他甚至惡劣地幻想,要讓她在吞吐之間,還能淚眼汪汪地、乖巧地對他比出可愛的剪刀手。
最後,在她被深喉頂弄得幾乎缺氧時,他會儘數釋放在她溫熱的口腔深處,或者,更過分地拔出來,將白濁的體液弄臟她純潔的臉龐和髮絲。
弄臟她。
吃掉她。
**服她。
他要讓她的身體和靈魂都記住,唯有在他這裡,才能體驗到這種極致的、毀滅與重塑般的極樂。
他要讓她食髓知味,從此再也離不開他。
冷靜!
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
想想過去,麵對諾艾爾精心贈送、意義非凡的玫瑰,你剋製住了。
麵對刻晴大小姐那暗示性極強的私人晚宴邀請,你婉拒了。
甚至麵對神裡綾華那支隻為一人跳的、傾注了所有心意的白鷺之舞,你也守住了界限!
你可以的!
你一直都是可以的!
——可她們跟小丫頭不一樣!
一個更加清晰、更加響亮的聲音,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迸發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擊潰了所有用來粉飾和比較的理由。
我喜歡萊依拉!
不是對諾艾爾那種對後輩的關懷,不是對刻晴那種對強者的欣賞,也不是對神裡綾華那種對混合著尊敬和友情的朦朧情感。
我對萊依拉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是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裡、揉進骨子裡的喜歡!
是想看她因我而臉紅、因我而哭泣、因我而綻放的喜歡!
是想給她做飯,看她吃得開心,想和她一起研究星圖,在每一個清晨和夜晚互道早安晚安,是想……跟她過一輩子的喜歡!
這豁然開朗的明悟,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照亮了他所有混亂的思緒和躁動的**。
正是因為這份感情如此不同,如此沉重,如此珍視,他才更不能在此刻,用這種褻瀆的方式,去玷汙他心中那顆最純淨的星星。
空深深地、近乎貪婪地看了一眼那抹白色,彷彿要將這份誘惑連同此刻決堤的情感一起刻印在腦海裡。
然後,他猛地轉開視線,望向天際那越來越亮的曙光,緊緊咬住了牙關,下顎線繃得僵硬。
這次就算了……
但是,萊依拉……
我以我旅行者的名義起誓——下次……絕對、絕對不會再放過你了!
一股混合著極度壓抑的**與更加清晰堅定的決心的火焰,在他金色的眼眸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不再去看那誘惑的源頭,而是將所有的念想,都壓向了那個他親自認定的、充滿光明的未來。
然而,在離開營地前去打水前,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迅速地將那雙白色褲襪揣進了自己懷裡。
就當是……提前收取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定金”。
清晨,萊依拉在鳥鳴中醒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腿,隨即發出一聲輕輕的疑惑:“咦……我的褲襪……?”昨天奔波後沾滿泥點的白色褲襪,她記得睡前疊好放在了一邊,此刻卻不見了蹤影。
“也許是被什麼好奇的小動物叼走了吧,”空麵不改色地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討論天氣,“叢林裡總有些小傢夥喜歡收集亮晶晶或者柔軟的東西。”他一邊說,一邊利落地將最後一塊乾糧塞進揹包。
旁邊的迪希雅正彎腰整理行裝,聞言肩膀可疑地抖動了一下,趕緊用力咳嗽兩聲掩飾,把幾乎要溢位來的笑聲硬生生憋了回去,整張臉都漲得有些發紅。
她朝空投去一個“你小子真行”的眼神,隨即大聲附和:“對對對,肯定是這樣!快走吧,今天要穿過水天叢林,路程可不輕鬆!”
三人重新啟程,隨著地勢走低,周圍的空氣愈發潮濕悶熱。
當他們真正踏入水天叢林的範疇時,才明白“水天”二字的含義。
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隻有零星的光斑掙紮著透下來,在佈滿苔蘚的地麵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而空氣中,那幾乎永不停歇的、細密而冰冷的雨絲,更是無孔不入。
迪希雅手持彎刀,走在最前方,利落地劈開垂落的藤蔓和礙事的灌木,為隊伍開路。
空和萊依拉則合力撐起一大張厚重的雨布,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珍貴的星圖觀測器材護在中央。
雨水順著雨布的邊緣流淌,更不可避免地打濕了他們的衣衫。
等他們終於艱難地穿出這片彷彿冇有儘頭的濕綠迷宮,重新見到較為開闊的天空時,三個人都已是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單薄的衣物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身體的輪廓。
空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旁的萊依拉,少女因寒冷而微微瑟縮著,那被濡濕的深藍色外衣和裙裝,清晰地顯露出她遠比外表看起來更有料的身形曲線,胸前飽滿的弧度在濕衣包裹下尤為明顯。
“嘖……之前穿著寬鬆院服還冇發現……這規模,起碼得有C了吧……”空的思維不受控製地漂移了一瞬,隨即被萊依拉一個可愛的噴嚏拉了回來。
“阿嚏!”
“趕緊生火!把衣服烤乾,不然要生病了!”迪希雅立刻下令,熟練地開始尋找乾燥的引火物。
在等待篝火燃起的間隙,空擰著自己衣襬的水,望著這原始而生機勃勃的雨林景象,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感覺。
對於曾經的他而言,旅途從來不是這般“不便”的事物。
提瓦特廣袤的土地對他而言,不過是地圖上一個個等待點亮的傳送錨點。
無論是璃月層岩巨淵的險峻,還是稻妻清籟島的雷鳴,隻需心念一動,目光所及之處,瞬息便可抵達。
何曾像現在這樣,真切地用雙腳丈量泥濘,用身體感受風雨,為了一堆精密儀器手忙腳亂,還會因為同伴被淋濕的曲線而心跳失序?
這種緩慢的、浸透著汗水與雨水、充滿了意外與等待的旅程,與他過往那種近乎“神明”般的便捷穿梭截然不同。
它粗糙,瑣碎,甚至有些狼狽。
但奇怪的是,看著身旁正努力對著火堆伸出小手取暖的萊依拉,看著她被火光照亮的、帶著疲憊卻依舊認真的側臉,空忽然覺得,這種“不變”的、腳踏實地的旅途,似乎……也並不壞。
它讓每一次抵達都顯得更為珍貴,也讓身邊的人,變得更加真實和觸手可及。
當那道橫亙於天地之間的、巨大而斑駁的土黃色壁壘,在地平線上由模糊變得清晰時,隊伍中的氣氛悄然改變了。
迪希雅不再像之前穿過雨林時那樣,用爽朗的聲音介紹著沿途的植物或趣聞。
她隻是沉默地走著,直到那壁壘的輪廓在視野中愈發巍峨,才用下巴朝那個方向輕輕一努。
“喏,看見了吧,防沙壁。走到那跟前,我們就到喀萬驛了。”
她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聲音裡冇有了往常的熱情,隻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熟稔。
這道牆,在須瀰漫長而割裂的歲月裡,防的從來就不隻是無情移動的流沙,更是他們這些活生生的、被貼上“沙漠人”標簽的、有血有肉的人。
它是隔閡的實體,是偏見的象征,是雨林與沙漠之間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
迪希雅對它冇有好感,甚至帶著深植於血脈之中的疏離與隱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萊依拉看著迪希雅瞬間沉寂下來的側臉,那上麵不見了平日裡如同陽光般耀眼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難以完全理解、卻能清晰感受到的沉重。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來自“雨林”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這個不擅長言辭、常常連自己情緒都處理不好的小學者,什麼也冇有說。
她隻是默默地、有些遲疑地走上前,伸出自己微涼的小手,輕輕握住了迪希雅那隻因常年握劍而帶著薄繭和力量感的大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摸了摸。
這個細微的、不帶任何言語的動作,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迪希雅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身邊這個藍髮的小丫頭。
萊依拉仰著臉,清澈的藍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好奇,隻有一種純粹的、笨拙卻真誠的關切,彷彿在說:“我在這裡。”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衝散了心底盤踞的陰霾。
迪希雅反手用她溫熱的大手,用力而輕柔地揉了揉萊依拉柔軟的兜帽,臉上重新綻放出那種充滿生命力的、如同沙漠烈日般的笑容,聲音也恢複了往日的洪亮與堅定:
“雨林人,沙漠人,都是人。星星,你一定要記住這一點——”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沉重都呼了出去,挺直了脊梁,再次喊出了她那句標誌性的、充滿力量的口號,這一次,帶著護衛的榮耀與同伴的溫情:
“我們出發!赤鬃之獅,為您保駕護航!”
口號聲在曠野中迴盪,彷彿一道無形的壁壘,也在這一刻,於人心之間悄然鬆動。
與大巴紮那種魚龍混雜、充滿雨林特色的喧囂不同,喀萬驛的商業氛圍帶著一種屬於沙漠的、更為粗糲而務實的氣息。
能在這裡站穩腳跟、開設店鋪的商人,大多都是有些家底和門路的沙漠民。
這幾乎已經是他們在以教令院為核心的雨林經濟體係中所能觸碰到的、無形的天花板了。
所謂的“關卡”,規模遠比想象中要小,不過是那道巍峨防沙壁中間一個刻意開鑿出的、可供通行的豁口。
豁口的兩端,是三十人團設立的崗哨,警惕地審視著往來人流。
中間地帶,則是風紀官與三十人團聯合辦公的簡陋房舍,處理著通關文牒與糾紛。
除此之外,豁口內有限的空間,被密密麻麻的商鋪、攤販和旅店徹底填滿,人聲鼎沸,各種口音的吆喝與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一起,形成獨特的邊境交響曲。
三人牽著馱獸剛一踏入這片區域,立刻就有眼尖的商人和旅店老闆熱情地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招攬著生意。
而他們的目光,大多聚焦在迪希雅身上。
“‘熾鬃之獅’這次又忙著教令院的業務啊~”三十人團的長官一邊檢查著他們的檔案一邊跟迪希雅閒談。
“迪希雅大姐頭!這次護送的是教令院的學者大人嗎?來我家看看吧,貨物最全!”貨棧的少年興奮地大聲呼喊,生怕對麵的店鋪吸引了他們更多的關注。
“住店嗎?乾淨熱水,熱乎飯菜!”旅館的大爺老早就往這邊跑,手裡還拿著幾個蘋果硬要往迪希雅手裡塞。
在這裡,迪希雅不再是禪那園那個被刻板印象所輕慢的“閒雜人等”。
她是沙漠的驕傲,是正直與強大的象征,是許多沙漠民心中仰望的旗幟。
能請到她做護衛的商隊,或者僅僅是得到她光顧認可的貨物,本身就成了質量和信譽的活招牌。
感受著同胞們毫無保留的熱情與尊敬,迪希雅身上那種在禪那園時揮之不去的灰暗與壓抑瞬間一掃而空。
她挺直腰背,臉上重新洋溢起自信張揚的笑容,從容地與相熟的商人打著招呼,偶爾拍拍湊過來的小攤販的肩膀,整個人彷彿回到了領地的母獅王,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力量與氣場。
她熟練地撥開過於熱情的人群,帶著空和萊依拉穿過喧鬨的集市,最終為他們選擇了一家看起來不那麼起眼、但由她熟識的老沙漠民經營的旅店。
“住這裡,”迪希雅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老闆我認識,人實在,價格比那些盯著教令院經費報虛價的傢夥公道。管早飯,院裡自己打了井,水乾淨。”在這片資源匱乏、水比摩拉更珍貴的邊境之地,能提供穩定的早餐和潔淨的井水,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條件了。
空和萊依拉自然冇有異議。
旅店老闆報出“還剩兩間房”時,空的腦海中幾乎瞬間閃回了禪那園外那頂孤零零的帳篷。
不過這一次,不等他或萊依拉做出任何反應,迪希雅就搶先一步,非常“自然”地攬住了身邊萊依拉的肩膀,聲音洪亮地決定了安排:
“行!那我和小星星住一間!”她低頭對還有些懵懂的萊依拉擠了擠眼,語氣帶著姐妹間的親昵,“咱們女孩子晚上可以說說悄悄話,省得跟那些臭男人擠在一起,不方便!”
她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藏著兩分試探、三分助攻和五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心思。
她就是想看看,這小丫頭聽到不跟空住一起時,是會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還是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得親自盤問盤問,這顆小星星對她那位“靠譜”的隊友到底是怎麼想的。
當然,她迪希雅是講義氣的。
她心裡門兒清,要是真問出了什麼,察覺這兩人之間隻差臨門一腳,她纔不會那麼冇眼色地當那個鋥光瓦亮的電燈泡。
到時候隨便找個“巡邏”、“檢查馱獸”的藉口溜出去,把空間徹底留給這對有情人,成人之美,豈不快哉?
萊依拉被迪希雅摟著,先是下意識地點頭,聽到“悄悄話”時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不自覺地飛快瞟了旁邊的空一眼,又迅速垂下,小聲應和:“嗯……好、好的,和迪希雅姐姐住……”
空站在一旁,看著迪希雅臉上那混合著“我夠意思吧”和“等著看好戲”的複雜笑容,立刻就把這位傭兵小姐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樂見其成,便順著話頭,表現得十分坦然:“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好好休息,明天見。”
他提著行李走向自己的房間,經過萊依拉身邊時,腳步微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溫和地補充了一句:“晚安,星星。好好休息。”這句低語像羽毛輕輕搔過萊依拉的心尖,讓她耳根一熱。
看著空轉身離開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這個因為一句“晚安”就又開始害羞冒熱氣的小學者,迪希雅嘴角的笑容越發擴大。
今晚的“悄悄話”,看來會非常有趣。
她幾乎能預見到,自己稍微引導一下,這顆單純的小星星就會把心事倒個底朝天。
至於後續是當“閨蜜”還是當“月老”,就看這丫頭的真心了。
進了房間,迪希雅將行李隨手一放,便變戲法似的從自己隨身的行囊裡掏出了兩瓶顏色誘人的葡萄汁和兩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骨質骰子,“哐當”一聲放在房間中央的小木桌上。
“來,小星星!”她笑得像隻謀劃著什麼的沙漠狐狸,“到了咱們沙漠地界,就得試試沙漠姑孃的規矩。光聊天多冇意思,咱們玩點有趣的——喏,葡萄汁當酒,骰子定輸贏,比大小,輸的人嘛……真心話或者大冒險,選一個!”
萊依拉看著那兩顆在桌麵上微微晃動的骰子,眼睛裡交織著好奇與畏縮。
這種帶著“賭”性質和強烈社交攻擊性的遊戲,完全在她舒適區之外。
她下意識地想搖頭,手指絞著衣角:“我、我不太會……而且……”
“哎呀,冇什麼會不會的,扔出去看點數就行了!”迪希雅不由分說,塞了一瓶葡萄汁到她手裡,冰涼的瓶壁激得萊依拉微微一顫,“放心,都是女孩子,問題不會太過分的。還是說……我們明論派的天才少女,連這點勇氣都冇有?”
這略帶激將法的話語,配上迪希雅那充滿感染力的、陽光般燦爛的笑容,像是一顆火星,落在了萊依拉心底那堆被長久壓抑的、名為“嘗試”的乾柴上。
她看著迪希雅充滿期待的眼神,感受著手中葡萄汁的涼意,一股莫名的衝動湧了上來。
一直被教導要規矩、要安靜、要躲在人後,但此刻,在這片臨近沙漠的喧囂驛站裡,在這個像太陽一樣熱烈的姐姐麵前,她忽然也想……放肆那麼一點點。
“……好、好吧!”萊依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纖細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握住了那兩顆骰子,“我……我試試!”
“這就對了嘛!”迪希雅歡呼一聲,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來,第一輪,我先扔!讓你看看姐姐我的手氣!”
骰子在木桌上咕嚕嚕地轉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萊依拉緊張地盯著那旋轉的白色小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種混合著恐懼和奇特效應的刺激感,伴隨著甜滋滋的葡萄汁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她原本蒼白的小臉,也因這陌生的興奮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第一輪,萊依拉小心翼翼地擲出骰子,點數小得可憐。迪希雅贏得毫不費力。
“嘿嘿,開門紅!”迪希雅得意地灌了一口葡萄汁,身體前傾,那雙貓瞳在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拋出了那個她蓄謀已久、直白得讓萊依拉瞬間僵住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小星星,你覺得空——帥不帥?”
“嗚……”萊依拉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她差點把臉埋進葡萄汁瓶子裡,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慌亂,“空、空同學他……是、是挺……好看的……”
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足以聽清。
“好看?隻是好看?”迪希雅不依不饒,壞笑著追問。
萊依拉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瓶子上,試圖降溫,用幾乎要哭出來的羞窘聲線承認:“……帥、帥的……”
第二輪,風水輪流轉,迪希雅擲出了兩點。
萊依拉小小地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終於安全了。
她看著迪希雅英氣勃勃、充滿力量感的樣子,想到她一路上的可靠與強大,由衷地感歎,這感歎裡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羨慕和一點點自卑:
“迪希雅姐姐……(對方堅持要她直呼其名,不要那麼客氣,她連忙改口)……迪希雅,你這麼強大,我好羨慕。我雖然也有神之眼,但我……我幾乎不會用。”
迪希雅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小笨蛋,這算什麼問題!重來重來!你這問的是個陳述句!”
看著萊依拉有些不知所措的藍眼睛,迪希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點痞氣又充滿自信地問:
“想學嗎?在沙漠裡,多點本事總冇壞處。想學的話——那你叫我聲‘師父’聽聽?”
萊依拉眨了眨眼,看著迪希雅爽朗的笑容,那份溫暖驅散了她剛剛升起的些許尷尬。
她抿了抿嘴唇,帶著點試探和羞澀,非常小聲、卻清晰地喚道:“……師、師父……”
“哈哈!好!這徒弟我收了!”
迪希雅心情大好,豪氣乾雲地又灌了一口葡萄汁,“再來!”
第三輪,骰子再次眷顧了迪希雅。
她摩挲著下巴,看著眼前因為叫了“師父”而似乎與自己更親近了幾分的小丫頭,決定將話題再次拉回那個金髮小子身上,這次的問題看似簡單,卻更能窺見時間積累下的情感:
“好,第三個問題。萊依拉,你認識空——多久了?”
這個問題不像“帥不帥”那樣讓她羞赧至死,卻讓萊依拉微微怔住。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像是在計算,又像是在回憶。
時間不長,但感覺……已經發生了那麼多事。從那個在課堂上敲筆的陌生同學,到現在可以……可以讓她安心依靠的存在。
“……不算很久……”
她輕聲說,“但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好長一段時間……”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己尚未完全明瞭的、與時間長短無關的熟稔與依賴。
迪希雅看著她陷入回憶的側臉和那輕柔的語氣,心中瞭然。看來,這小星星陷進去的程度,比她自己以為的,要深得多啊。
迪希雅看著萊依拉陷入沉思的側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收斂了之前玩笑的神色,語氣變得溫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拋出了那個最終的核心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萊依拉。”
她直視著那雙湛藍的、此刻有些迷茫的眼睛,“撇開他幫了你多少,也撇開你覺得自己配不配得上……就單純問問你的心——你喜歡空嗎?”
“喜歡”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萊依拉記憶的閘門。
她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反覆閃回許許多多的片段:那個在課堂上敲著筆、笑容陽光的金髮青年;那個在蘭巴德酒館,麵對她崩潰逃跑卻執著追上來,蹲下來告訴她“我看到了你眼裡的星光”的人;那個在千民堂,如數家珍般為她介紹璃月美食,眼神溫柔的人;那個在狹小帳篷裡,身體僵硬卻依舊為她掖好被角、在她詢問那“硬硬的東西”時窘迫得語無倫次,卻始終恪守底線的人;那個一路走來,用無數個“我們”悄然將她納入他的世界,讓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的人……
他的存在,像一道溫暖而堅定的光,照進了她灰暗怯懦的世界,驅散了長久籠罩她的自我懷疑。
他讓她開始相信,自己或許……也是個值得被關注、被珍惜的“好孩子”。
所有的猶豫和膽怯,在這一刻被翻湧的情感沖垮。
萊依拉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抬起頭,眼眶微紅,但眼神卻異常清晰和堅定,對著迪希雅,也像是在對自己宣告:
“喜歡!”
“空同學幫了我很多,讓我不再那麼怯懦,讓我……敢於相信自己也許是個好孩子。我……我真的好喜歡他。”
然而,堅定的告白之後,長久以來的不安全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漫上,讓她剛剛挺直的背脊又微微蜷縮起來,聲音裡帶上了熟悉的、令人心疼的顫抖和不確定:
“可是……他那麼厲害,懂得那麼多,認識那麼多人,像太陽一樣……他會不會……根本不喜歡我這樣的……”
看著麵前剛剛勇敢承認了心意、轉眼又陷入自卑漩渦的小姑娘,迪希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有點恨鐵不成鋼。
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萊依拉的腦袋,打斷了她那些消極的猜想。
“笨蛋徒弟!”迪希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喜不喜歡你,那是那個黃毛小子該操心的事!你隻需要知道你自己的心意就夠了。”
她看著萊依拉濕潤的藍眼睛,語氣放緩,帶著姐姐般的溫柔和鼓勵:“而且,誰說太陽就不喜歡星星了?冇有星星的夜空,該多寂寞啊。”
“相信我,”迪希雅咧嘴一笑,恢複了那份屬於“熾鬃之獅”的自信和張揚,“我迪希雅的徒弟,配誰都綽綽有餘!至於那個空……哼,他要是敢不喜歡你,師父我第一個用大劍跟他講講道理!”
雖然話是玩笑,但萊依拉能感受到迪希雅話語中全然的支援和維護。
這份毫無保留的肯定,像一道堅固的壁壘,暫時擋住了那些自我否定的浪潮。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那句“配不上”的擔憂暫時壓迴心底,至少在今夜,她勇敢地承認了自己的喜歡,這就足夠了。
第二天清晨,喀萬驛尚未完全從沉睡中甦醒,空氣中還帶著一絲夜的涼意。
三人來到了關卡前,將那份蓋滿了印章的許可證最後一次遞交給值守的三十人團士兵。
“咚——”一聲沉悶的響動。
那枚沉重的、刻著“喀萬驛”字樣的鋼印,清晰地蓋在了檔案末尾,彷彿一個最終的句號,也像一聲開啟新篇章的鼓點。
手續齊備,他們真的要踏入那片傳說中嚴酷而廣袤的沙漠了。
迪希雅熟門熟路地用之前在雨林使用的馱獸,換來了兩頭更適應沙漠環境、蹄子寬大、睫毛濃密以抵禦風沙的駱駝。
空則用教令院的經費,仔細補充了上次被火焰吞噬的物資,尤其是帳篷和乾糧,這一次他檢查得格外認真。
萊依拉則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那些星圖觀測儀器,用軟布將它們包裹得更加嚴實,並且主動將分配和看管飲用水的重任攬到了自己肩上——在沙漠裡,這無疑是生命的命脈。
當隊伍終於緩緩穿過那道巨大的豁口,正式踏足於防沙壁的另一側時,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身後喀萬驛的喧囂、潮濕的水汽、以及那片代表著“故鄉”的、無邊無際的碧綠,彷彿被那道土黃色的壁壘徹底切斷。
眼前展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黃褐色。
天空顯得格外高遠,大地蒼茫,視線所及之處,再也找不到半點鮮活的綠意,僅有的植被也是頑強紮根於沙石中的、灰撲撲的棗椰樹,或是緊貼著地麵、形態扭曲的低矮灌木叢,共同訴說著生存的艱難。
好在天公作美,冇有肆虐的沙暴,晴朗的天空下,能見度極高。
迪希雅那標誌性的熾紅色披風,在單調的黃沙背景下,如同一麵移動的旗幟,異常醒目。
一些遠遠窺伺、意圖不軌的沙匪蟊賊,在認出這麵旗幟所代表的主人後,大多悻悻地啐一口,便悄無聲息地繞行遠去,不敢觸這“熾鬃之獅”的黴頭。
迪希雅似乎完全回到了自己的主場,她走在隊伍最前,精神抖擻,熱情地指著遠處各種在萊依拉眼中幾乎毫無區彆的沙丘、溝壑和風蝕岩,為她介紹:
“看那邊,小星星!那道沙梁的走向,能看出常年的風向!”
“注意腳下這片碎石灘,下麵可能藏著毒蠍子的窩。”
“那塊巨大的風蝕岩,像不像蹲著的駱駝?我們叫它‘守望石’,是個不錯的地標……”
她的話語充滿了對這片土地的熟悉與情感。
然而,在萊依拉眼中,那些起伏的沙丘、乾涸的溝壑、奇形怪狀的岩石,確實大同小異,除了蒼涼,便是壯闊。
她還遠未能領會迪希雅所指出的那些細節中蘊含的生存智慧與故事。
她隻是努力地睜大眼睛,試圖將迪希雅的講解與眼前的景象對應起來,像個初入學堂的懵懂學生。
空騎在駱駝上,隨著它平穩而略帶顛簸的節奏微微晃動著身體,耳中同樣聽著迪希雅充滿熱情地向萊依拉介紹著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
那些關於沙丘走向、碎石灘下的毒蠍、風蝕岩地標的知識,如同涓涓細流,彙入他的腦海。
沙漠,喀萬驛,乃至更深處的阿如村,對他而言,都並非陌生的地名。
他曾以“旅行者”的身份多次踏足此地,為了尋找妹妹的線索,為了幫助朋友,為了對抗深淵……那時的他,是穿梭於國度的異鄉人,是能與神明交鋒的強者。
即便深陷流沙,遭遇魔物,或是被鍍金旅團圍攻,他心底也始終存有一份超然的底氣——那遍佈提瓦特的傳送錨點,便是他隨時可以抽身而退的退路。
那時的他,是以一種“解決麻煩”、“完成任務”的心態在看待這片土地,目光更多地投向那些古老的遺蹟、強大的敵人和亟待解決的危機。
但這一次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時“跑路”的、近乎旁觀者的旅行者。
他是“因論派學生空”,是萊依拉的小組作業搭檔,是這支小小考察隊的一員。
他必須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依靠馱獸、有限的物資和嚮導的經驗,一步一步地用雙腳(或者說駝蹄)去丈量這片土地的廣闊與嚴酷。
也正因如此,當他卸下了那份屬於“強者”的便利與疏離,真正沉下心來,以一個“參與者”而非“過客”的身份去聆聽迪希雅的講述時,他才第一次,真正開始認識到這片土地內在的、被忽略的美。
那不僅僅是壯闊的落日和無垠的星空,更是每一道沙紋裡蘊含的風的故事,是每一塊奇岩見證的歲月刻痕,是那些低矮灌木在極端環境中展現的頑強生命力。
這是一種需要沉靜下來,用雙腳去感受,用心靈去傾聽的、深沉而粗糙的美。
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迪希雅對這片土地那種複雜而深沉的感情。
那不僅僅是故鄉之情,更是一種融於血脈的認同、一份帶著驕傲的守護、以及一種深刻理解其殘酷與美麗後的、近乎於“愛”的複雜情感。
她介紹這裡時,不像是在介紹一個地方,更像是在介紹一位性格鮮明、讓人又愛又恨的親人。
這份感情,是過去的他,憑藉傳送錨點和無敵的實力,永遠無法真正觸及的。
駱駝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黃沙在腳下蔓延。
空望著迪希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正努力理解這片陌生天地的萊依拉,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充實。
或許,暫時放下那些便利,像個真正的凡人一樣去經曆、去感受,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這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也讓他對身邊的人們,對腳下這片名為“家園”的土地,有了更深的、近乎虔誠的理解。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這纔是“旅行”,而之前隻是“探索”,說難聽點叫“尋寶”。
畢竟自己大半夜在沙漠裡看著尋寶羅盤轉來轉去最後去開寶箱的日子也不是冇有過。
當日頭開始西沉,將無垠的黃沙染上一層瑰麗的金紅色時,他們的視線儘頭,終於出現了阿如村的輪廓。
它靜靜地臥在一處難得的穀地中,依靠著地下水源形成的綠洲而建,遠遠望去,土黃色的建築與周圍的山岩幾乎融為一體,顯得樸素而堅韌。
阿如村,這個以赤王文明傳說中“彼岸理想樂土”命名的聚落,並非居爾城或圖萊杜拉那般曾閃耀於曆史長河的沙漠明珠。
它冇有宏偉的宮殿,冇有寬闊的廣場,隻是一個在嚴酷環境中掙紮求存的、依靠水源聚集起來的小村莊而已。
行走在村中簡陋卻堅實的土路上,彷彿能聽到時光深處傳來的、一聲悠長而無奈的歎息。
沙漠人的力量與榮光,早已在一次次的王朝更迭、資源枯竭與內部紛爭中消耗、損失,最終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某種意義上的“退化”。
那些曾經矗立的輝煌宮殿、喧囂繁華的城市,如今大多已被流沙無情吞噬,或隻剩下斷壁殘垣,沉默地訴說著往昔。
而阿如村,就像是那些倖存下來的遺民,為了紀念那早已消逝的“樂土”,而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最後一個帶著希冀與傷感的印記。
這裡,也正是他們此行考察的最終目的地與基地。
自從因論派的學者提爾紮德從九死一生的沙漠探險中帶回了“赤沙石板”的珍貴拓印後,教令院內部經過深入研究,得出了一個令人後怕的結論:以往對於赤王遺蹟的危險等級評估,存在著大量錯漏和嚴重低估。
那些沉睡在沙漠深處的古老機關、能量場域以及可能尚未消散的禁忌知識,遠比想象中更為凶險。
貿然擴大探索,極有可能導致更多的人員傷亡,重蹈覆轍。
因此,代理賢者艾爾海森與大風紀官賽諾聯合簽署了新的禁令——禁止任何教令院的學者或考察隊,以任何名義越過阿如村這道最後的“安全線”,深入沙漠腹地。
他們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製在以阿如村為中心的周邊區域。
空、萊依拉和迪希雅的這次“觀星之旅”,其邊界也就止步於此。
他們將以阿如村為臨時的家,在村莊周邊、在那些相對安全的、能夠被三十人團巡邏隊輻射到的區域進行星圖觀測和數據收集。
對於渴望更深入探索赤王星圖奧秘的萊依拉而言,這或許有些遺憾;但對於深知沙漠危險的空和迪希雅來說,這無疑是明智且必要的保護。
村口,迪希雅站在吊橋橋頭手搭涼棚,拄著大劍望著走進的身影。
坎蒂絲步伐優雅,異色瞳在暮色中顯得沉靜而深邃。
“教令院的空——同——學,還有萊依拉同學,阿如村歡迎你們。願神明保佑你們。”她的聲音溫和如水,帶著一種能讓人立刻安心下來的力量,“旅途勞頓,快進來休息吧。”
在村民們好奇而友善的注視下,幾人來到了村中相對僻靜的一處居所。
趁著空在簡單檢視周圍環境,萊依拉被熱情的孩子們圍住,有些手足無措地展示著星盤時,迪希雅悄悄拉過坎蒂絲,湊到她耳邊。
她用氣聲低語,帶著一種“你懂的”的笑意:“坎蒂絲,看見冇?咱們那位能單挑魔神的旅行者,這一路上眼睛都快長在那位小學者身上了。我可是頭一回見他這麼……‘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人,跟老母雞護崽似的。”
坎蒂絲聞言,目光輕輕掠過正在耐心幫萊依拉解圍,從孩子群中將她引出來的空,又落在萊依拉那雖然羞澀,卻在不經意間追隨著空的身影的目光上。
她瞭然地微微一笑,那雙美麗的異色瞳中閃過一絲智慧的柔光。
“原來如此。”坎蒂絲的聲音輕柔得像一陣風,“的確是不一樣的風采。既然是‘重要’的客人,自然不能怠慢。”她心中已然有了安排。
晚宴簡單卻充滿熱情,村民們送來了烤餅、椰棗和新鮮的獸肉。
席間,迪希雅大聲講述著沙漠中的趣聞,巧妙地活躍著氣氛,而坎蒂絲則安靜地照顧著一切,不時為萊依拉添上她似乎很喜歡的甜湯。
飯後,坎蒂絲優雅地起身,對空和萊依拉說道:“房間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沙漠夜裡風沙大,你們二位就住在一起,也好互相照應。”
“在、在一起?!”萊依拉猛地抬起頭,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湯碗,聲音都變了調,臉蛋瞬間紅得像熟透的日落果,“我……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囁嚅。
空也微微一愣,但看到坎蒂絲那平靜而瞭然的笑容,以及迪希雅在一旁擠眉弄眼的模樣,他立刻明白了這兩位戰友的“好意”。
他輕咳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介於感激和無奈之間的弧度,冇有反駁,算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坎蒂絲彷彿冇有看到萊依拉的窘迫,依舊用她那溫和而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說道:“村子裡的空房間確實不多,這間是最好最乾淨的。”她走到一旁,拿起一個造型古樸的陶製酒壺,輕輕放在桌上,“這是用沙漠特產釀的‘蜜釀’,味道甘醇,有助於驅散旅途的疲憊,或許……也能助你們好眠。”
她的話語得體周到,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與祝福,輕輕掃過空。
迪希雅也在一旁幫腔,笑得像隻狡黠的大貓:“就是!彆客氣了!小學者你看你累得黑眼圈都重了,今晚可得好好睡一覺!”
最終,萊依拉在一片混亂的思緒和加速的心跳中,幾乎是半推半就地,跟著空走向了那間被精心安排好的、點著溫暖燈光的雙人間。
坎蒂絲和迪希雅站在屋外,看著房門輕輕關上,相視一笑。迪希雅用肩膀碰了碰坎蒂絲:“怎麼樣,我眼光不錯吧?”
“嗯。”坎蒂絲望著窗紙上透出的、兩個逐漸靠近的剪影,柔聲笑道,“願沙漠的夜晚,能撫慰孤獨的靈魂,也能成全彼此的心意。”
夜色溫柔,將阿如村輕輕籠罩,而那壺被特意留下的迷釀,正靜靜地在房間裡,散發著誘人而曖昧的芬芳。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阿如村夜晚的微涼與喧囂隔絕在外。房間裡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盞昏黃的、跳動著柔和光暈的油燈。
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粘稠而溫熱。
萊依拉站在房間中央,手足無措,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行李,像是抱著最後的盾牌。
她的臉頰在燈光下紅得驚人,幾乎要滴出血來,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坎蒂絲離開時那溫和又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以及迪希雅爽朗的“好好休息”。
“那個……我、我可以睡在地上……”她聲音細弱蚊蚋,眼神慌亂地不敢與空對視。
空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心底那片被刻意壓製的柔軟又被觸動了。
他冇有接話,隻是走到桌邊,拿起那壺坎蒂絲留下的、散發著清冽果香的迷釀,又取過兩隻乾淨的陶杯。
“喀啦——”清澈的酒液注入杯中,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端著兩杯酒,走到她麵前,遞給她一杯。自己則靠在旁邊的牆邊,帶著他那招牌的、有點痞氣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行了,小學者。”他的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喝一杯,定定神。還是說……你怕了?”
“我纔沒有怕!”
萊依拉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彷彿被戳中了心事。
她不想在他麵前永遠顯得那麼怯懦。
賭氣似的,她接過杯子,學著他的樣子,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甘醇,帶著沙漠水果特有的熱烈芬芳,但滑過喉嚨後,卻燃起一道溫暖而綿長的火焰。
這火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衝散了些許緊張,也給了她平時絕無可能擁有的勇氣。
空看著她被酒嗆到、輕輕咳嗽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他也仰頭喝儘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後將杯子隨手放在一旁的矮櫃上。
他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那本就微妙的距離。燈光下,他的影子完全籠罩住了她。
“萊依拉。”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迷釀般的蠱惑力,“你不能再喝了——你知道嗎,在沙漠裡,分享同一壺酒、同一間房,意味著什麼?”
萊依拉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她仰頭看著他靠近的臉,他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像融化的蜜糖,裡麵翻湧著她看不太分明,卻本能感到心悸的情緒。
酒意和這強大的男性氣息讓她有些暈眩。
她冇有後退,隻是捏著空酒杯的指尖微微發抖。
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萊依拉看著空那副遊刃有餘、進退自如的模樣,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不滿猛地湧上心頭。
他總是這樣,點燃火星,卻又在即將燎原時,紳士般地撤開,留她一個人在原地心緒難平。
“每次都這樣……撩完就跑……把我當什麼了……”
一股莫名的勇氣,或許是積壓的情緒,或許是方纔那口迷釀的後勁驅使著她。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過桌上那壺蜜釀,就要往自己杯子裡倒。
“哎!”空下意識地伸手阻攔,語氣裡帶上了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與嗬護,“萊依拉,這酒後勁大,你不能……”
“看吧,又來了!”
萊依拉在心裡幾乎要叫出來,“雖然說嘴上說著為我好,行動上保護我,可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話和眼神,不也是你給我的嗎?你要真那麼正人君子,一開始就彆來招惹我啊!”她躲開他的手,執拗地斟了滿滿一杯,在他不讚同的目光注視下,仰頭一飲而儘。
酒液比她想象的更烈,如同一條火焰之路從喉嚨燒灼到胃裡,隨即猛烈的熱意衝上頭頂。
視野開始旋轉、模糊,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她最後看到的,是空瞬間緊張起來,向她探身而來的身影。
然後,她便失去了意識。
……
空眼疾手快地扶住軟倒的少女,無奈地歎了口氣,準備將她抱到床上安置。
然而,就在他觸碰到她的瞬間,懷中本該昏睡的人兒,卻忽然動了。
她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動作。
隨即,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盛滿怯懦與迷茫的湛藍色眼眸,此刻卻清澈、銳利,帶著一種野性的、洞悉一切的光芒,慵懶而又危險地鎖定了他。
氣質天翻地覆。是他在蘭巴德酒館見過的“萊依拉”。
“嗬……”她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就著他的攙扶,優雅而從容地自己站直了身體,還順手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髮絲和衣領。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與“萊依拉”截然不同的自信與掌控感。
“我說你啊,”她開口了,聲線比平時略低,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語調慢條斯理,卻字字戳心,“這麼反反覆覆,猶猶豫豫的,到底算怎麼回事?”
空愣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他鼻尖相貼,強大的氣場竟讓他這身經百戰的旅行者都感到了壓迫。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目光灼灼:
“一邊用儘手段撩撥得我家這小丫頭心神不寧,一邊又在這裡扮演恪守禮節的紳士先生。”
“嘴上說著‘不能喝酒’、‘要保護她’,心裡想的,怕是冇那麼清白吧?”
她的嘴唇勾起一個極具魅惑又帶著諷刺的弧度,“又當又立,真是……難看。”
這番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讓他無所遁形。空無法反駁。他試圖解釋,卻被對方打斷。
“少廢話。”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眼神卻更加熾熱與直接,“是男人,就乾脆點。要麼,現在就堂堂正正地告白,然後你要了她。要麼,就乾脆利落地滾遠點,彆再來招惹她。”
她微微歪頭,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眼中閃過一絲惡劣又迷人的趣味。
“不過,在她醒來之前……”她再次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唇角,聲音如同誘惑水手的海妖之歌,
“先讓我替那個膽小鬼……嚐嚐鮮~還是說,你連吻我的勇氣都冇有?”
挑戰,誘惑,譏諷,以及那**裸的、不容抗拒的魅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空徹底籠罩。
他看著眼前這截然不同的萊依拉,心臟如同被沙漠颶風席捲。一直以來的偽裝、算計和徘徊,在這個靈魂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決絕取代。他伸出手,堅定地攬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用力帶向自己。
“星星,我愛你。”他低沉的聲音落下,隨即,吻出了他壓抑已久的、滾燙的渴望。
這個吻帶著被壓抑已久的渴望,滾燙而急切。
然而,與他熟練的引導相比,“萊依拉”的迴應則顯得生澀而笨拙。
她似乎全憑一股大膽的衝動,毫無技巧可言,隻是憑著本能去迴應、去探索,牙齒偶爾會不小心磕碰到他,呼吸也因為不熟練而顯得有些紊亂。
但這份生澀,在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劑。
在唇舌交纏的間隙,她那隻空閒的手卻一點也不安分。
它順著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好奇與大膽,精準地探入了他的腰帶之下。
空的身體瞬間僵硬,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
“萊依拉”卻在這時微微後退,結束了這個讓她有些缺氧的吻。
她的臉頰泛著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裡麵閃爍著驚奇、狡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佔有慾。
她的手指輕輕握了握,感受著那驚人的灼熱與輪廓,由衷地、帶著點兒戲謔地感歎:
“嗬……冇看出來,你這傢夥……本錢還不小嘛。”她的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問題尖銳得如同匕首,直接刺向他最私密的回憶。
“這麼熟練……說!是不是有過很多女人了?”
不等他回答,她的眼神驟然轉冷,那股保護“自家孩子”的強勢氣場全開,捏著他的手指也微微用力,像是在宣告所有權。
“我警告你,空。我家這個傻丫頭,單純、認真,她可不是你那些隨隨便便的後宮成員,玩過就算了的。”
“……你要是敢抱著玩玩的心態,我現在就廢了你這‘作惡的工具’!我說到做到。”
這番話語混合著**的溫熱和警告的冰冷,如同沙漠晝夜的極端溫差,衝擊著空的感官。
他被這直白的威脅和更直白的“誇獎”弄得哭笑不得,**與一種奇異的被“認證”的滿足感交織在一起。
他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日判若兩人、如同帶刺玫瑰般的萊依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用任何輕浮的藉口來掩飾。
他抓住她那隻在他身上作亂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他的眼神深邃,裡麵翻湧著真誠與**交織的巨浪。
“冇有後宮。”
他直視著她那雙充滿挑戰的眼睛,聲音因情動而沙啞,卻異常清晰,“隻有你一顆星星。”
“至於熟練……”
他湊近她的耳邊,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帶著一絲報複性的、同樣直白的撩撥,“有些事,是男人天生就會的。或者……你希望我現在就停下來,給你上一堂理論課?”
“萊依拉”——或者說,是萊依拉靈魂中那最坦誠、最無畏的一部分——她不允許他再有任何退卻。
她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掙紮、震驚,以及那被層層包裹卻終於破土而出的**,滿意地笑了。
那笑容不再帶有譏諷,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憫的溫柔與強勢。
她再次主動靠近,這一次,她的動作緩慢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她拉起他微微顫抖的手,將它輕輕按在自己左側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讓他感受那下麵劇烈而真實的心跳。
“咚——咚——”那心跳,與他胸腔裡的鼓動,漸漸重合。
“感覺到了嗎?”
她的聲音低沉而魅惑,如同最醇厚的迷釀,一字一句,清晰地叩擊著他的靈魂,“這顆心,在為你跳動。”
她仰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清澈見底,映照出他有些失措的臉。
“承認吧,空。”
“你麵前的人,是我,也是她。你所做的一切,那些撩撥,那些保護,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靠近……你想得到的,從來都是‘萊依拉’——是那個會在你麵前害羞到想逃跑的她,也是此刻……站在你麵前,向你索求的我。”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感受著那裡緊張的滑動,語氣帶著一絲最終宣判的決絕:
“彆把她……把我們,和任何人比較。”
她的目光灼灼,如同沙漠的烈日,要將最後一絲陰影蒸發殆儘。
“那個傻丫頭可能會因為害羞而說不出口,但我會。”
“我,萊依拉,愛你愛到要死了。我想要你。”
“現在,就在這裡,要了我們。”
他不再說話,而是用行動迴應。
他低下頭,不再是剛纔那種帶著試探和報複性的吻,而是充滿了佔有慾和某種近乎虔誠的、深入的探索。
這是一個遲到太久的吻,是對她所有問題的最終回答。
當那個熾熱、深入的吻終於落下,當旅行者空不再掩飾他的渴望與認真,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占有姿態擁抱住這具身體時——在靈魂深處最安靜的角落,真正的、完整的萊依拉,輕輕地、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她“看”著這一切發生。
她感受到“另一個自己”那大膽而直接的索求,也感受到空在得到那聲“好”之後,如釋重負又如同被點燃的熾烈迴應。
那些細微的、被酒精和**放大了的觸感——他指尖的薄繭摩挲過腰側肌膚的戰栗,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頸窩的癢意,他沉重而混亂的心跳敲擊著她胸腔的共鳴——所有這些資訊,都毫無保留地傳遞到了她的意識深處。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冇有恐懼,冇有排斥。隻有一種巨大的、讓她靈魂都在微微顫抖的歸屬感和確認感。
是的,她是願意的。
從那個在教令院長廊裡,他帶著陽光般的笑容向她走來,笨拙地試圖與她討論星圖開始;
從那個在蘭巴德酒館,他記得她愛吃的甜食,用狡黠的眼神看她出糗開始;
從那個在雨林的星空下,他沉默而堅定地守在她帳篷外,驅散所有未知的恐懼開始……
她的心,早就一點一點地,向他敞開了。
隻是她太害羞,太習慣於自我否定,將那扇門關上了一次又一次。
是“另一個她”,那個更勇敢、更無畏的她,替她用力地、徹底地,推開了那扇門。
“謝謝你……”她在靈魂深處,對那個正在外麵“橫衝直撞”的自己,輕聲說道。
而“萊依拉”正用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親吻的間隙說著大膽的調侃;或許正主導著節奏,不讓空有絲毫分神的機會。
但空或許能感覺到——在他最深情的凝視這雙湛藍眼眸的某個瞬間,在那濃烈的、野性的光芒背後,會閃過一絲他無比熟悉的、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羞澀與柔軟。
那驚鴻一瞥,轉瞬即逝,很快又被更濃烈的情潮覆蓋,卻無比真實。
那是主人格萊依拉在告訴他:“我愛你……我也願意。”
她無法像裡人格那樣宣之於口,於是便將這所有的情緒,化作了一聲從靈魂深處溢位的、微不可聞的歎息,融化在彼此交織的呼吸裡,融化在他終於變得無比溫柔而堅定的懷抱裡。
今夜,在阿如村溫暖的燈火下,兩個漂泊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的彼岸。
害羞的萊依拉,勇敢的萊依拉,共同完成了這場遲來的、徹底的交付。
而旅行者空,也終於不再是那個路過的旅人,他找到了值得他駐足、併爲之獻上全部真心的獨一無二的星辰。
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篷布上,隨著呼吸輕輕搖曳。
萊依拉剛放下手中的星圖筆記,還未來得及說什麼,空便湊了過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沉靜而專注,像鎖定了獵物的鷹。
“星星……”他低喚,聲音有些沙啞。
冇有給她迴應的時間,他便低頭吻了上去。
起初隻是唇與唇的碰撞。
帶著一絲試探性的急切,有些乾燥,甚至因為角度問題,牙齒不小心輕輕磕碰到了她的下唇。
萊依拉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不是疼痛,而是純粹的緊張與悸動。
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沙漠風塵與淡淡汗水的氣息,這味道讓她頭暈目眩。
但這生澀的碰撞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空似乎立刻調整了節奏,他的唇瓣變得異常柔軟,開始耐心地、輾轉地廝磨著她的唇形,彷彿在品嚐一顆即將融化的甜糖。
溫熱的氣息交融,萊依拉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嘴。
這是一個無言的邀請。
他立刻捕捉到了這細微的縫隙。
一條滾燙、靈活的舌,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撬開了她的牙關,探入了那片從未被如此侵犯過的濕熱秘境。
萊依拉渾身一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的舌起初是緩慢的,帶著探索的意味,輕輕掃過她敏感的上顎,引得她一陣細微的戰栗。
隨即,它纏上了她無處可躲的、怯生生的小舌。
這不是粗暴的掠奪,而是一場引導式的共舞——他引誘著,挑逗著,纏繞著,讓她在生澀的模仿中逐漸跟上他的節奏。
唾液無可避免地開始交換,發出細微而羞人的“嘖嘖”水聲。
在這寂靜的帳篷裡,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敲打在萊依拉的心上,讓她羞得腳趾都蜷縮起來,卻又被一種更強大的、墮落的快感所俘虜。
空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更緊地壓向自己。
吻變得更加深入,更加貪婪。
他彷彿要透過這個吻,汲取她所有的呼吸、所有的思緒,將她靈魂的味道也一併嚐盡。
水聲變得愈發黏膩而響亮,混合著兩人逐漸粗重的喘息。
直到萊依拉覺得自己快要因缺氧而暈厥,肺裡的空氣都被榨乾,空才終於稍稍退開。
銀色的唾液絲線在他們分離的唇間牽扯、斷裂。
萊依拉眼神迷濛,臉頰酡紅,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彷彿連骨頭都被這個吻融化了。
空用拇指揩去她唇角的水光,眼底是深沉的、飽含**的滿足,他低笑著,氣息同樣不穩:“我的星星……換氣啊,小笨蛋。”
房間被一盞元素燈柔和的光暈填滿,將兩人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萊依拉躺在柔軟的鋪蓋上,臉頰緋紅,眼神因初嘗情潮而顯得有些迷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空俯身看著她,金色的眼眸裡不再是平日的戲謔或戰鬥時的銳利,而是沉澱著如同深海般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與專注。
他深知他的星星在學術上是如何聰慧勇敢,但在情愛的領域,卻依舊是一張等待描繪的白紙,羞澀而懵懂。
他希望由他親手,為她描繪出所有美好的形狀。
他冇有急於求成,而是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儀式,將他的注意力與愛意,化作多重奏的撫慰,同時降臨在她身上。
他的唇是第一個使者。
先是如羽毛般輕觸她的額頭、眼瞼,帶來安撫的暖意,然後緩緩下移,覆上她微啟的唇瓣。
那是一個極儘溫柔的輕吻,帶著試探與珍視。
隨即,這個吻逐漸加深,變為深吻,耐心地引導她開啟齒關,最終演變為纏綿悱惻的舌吻,交換著彼此的氣息與溫度,彷彿要通過這個吻,將所有的愛戀與承諾渡入她的心間。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彷彿擁有獨立的意誌,化作了第二重撫慰。
它們帶著灼熱的溫度,卻又無比輕柔地覆上她胸前的柔軟。
並非粗暴的抓握,而是如同捧住稀世珍寶般,用掌心感受著她加速的心跳,用指腹極有耐心地、畫著圈地摁揉那逐漸變得堅挺的敏感頂端,帶來一陣陣陌生而強烈的電流,竄向她的四肢百骸。
而最讓她身體顫抖、意識模糊的,是來自下方的、第三重細緻的探索與取悅。
他靈巧的手指,在她最私密的花園入口輕柔流連,感受著那片為他而生的、潤澤熾熱的土壤。
他的動作極儘耐心,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觸碰聖物,時而在那敏感的珠核上撩撥輕撫,時而又探入溫暖的秘境,進行著緩慢而堅定的探索,每一次觸碰都精準地撩撥著她最原始的神經。
偶爾,他會低下頭,以唇代手。
那不再是狂風暴雨,而是如同沙漠旅人啜飲甘泉,小口地、珍惜地撩舔、吮吸著那最為敏感的核心。
這全新的、濕濡而極致的觸感,配合著手指在內部的輕柔開拓與撫弄,瞬間將堆積的快感推向了新的高峰。
萊依拉從未體驗過如此多層次、細緻入微的感官衝擊。
唇被堵住,隻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胸前與身下同時被不同的方式愛撫著,快感如同無數細小的溪流,最終彙聚成奔騰的江河,沖垮了她所有的羞澀與理智。
她覺得自己像被拋上了雲端,又像是沉入了溫暖的海底,唯一能抓住的,是他堅實的手臂,和那讓她安心又瘋狂的氣息。
空的全部目的,正在於此。
他並非單純地追求**的宣泄,而是要用最極致的耐心與技巧,引導她、帶領她,讓她親自體驗、並最終沉醉於這靈肉結合的無上快樂之中。
唯有讓她從心底感受到這是與愛人之間最親密、最美妙的交流,她纔會真正地、全心全意地愛上這件事,愛上與他共度的每一個夜晚。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萊依拉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繼而緊繃,最後如同綻放的帕蒂沙蘭,在他的懷中,迎來了一次徹底而絢爛的釋放。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本能的反應,緊緊地回抱住他,將滾燙的臉頰埋在他的頸窩,細碎地啜泣著,那哭聲裡,充滿了極樂後的虛脫與難以言喻的幸福。
空緊緊擁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栗,心中被巨大的滿足感和愛意填滿。
他知道,他的星星,正在一步步地,為他展現出她最完整、最動人的模樣。
萊依拉有些緊張地蜷縮在睡袋上,看著空捧起她穿著白絲褲襪的腳,眼神專注得如同在鑒賞稀世珍寶。
他冇有急於求成,而是先低下頭,將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印在了她的腳踝骨上。
那是一個帶著無比珍視意味的起始符。
萊依拉輕輕一顫。
接著,他開始了更細緻的探索。
溫熱的舌尖隔著那層薄薄的白色絲織物,緩慢地、帶著濕意地舔舐過她的腳掌輪廓,感受著那柔軟的足底肌肉因敏感而微微繃緊。
絲襪被濡濕,變成了半透明,緊緊貼附在皮膚上,勾勒出更誘人的曲線,帶來一種微涼又癢癢的奇異觸感。
“唔……”萊依拉忍不住發出一聲嗚咽,腳趾害羞地蜷縮起來。
這反而激發了他更深的渴望。
他耐心地、像拆開最珍貴的禮物一樣,將那已經濕乎乎黏在皮膚上的絲襪,一點點褪了下來,讓那雙白皙秀美的裸足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帶著一絲奔跑一天後淡淡的、獨屬於她的體味,混合著皂角的清香。
空非但冇有絲毫嫌棄,眼中反而燃起更熾熱的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將這氣息當作醇酒。
他開始了徹底的“清掃”。
舌頭從光滑的腳掌遊弋到纖薄的腳背,留下濕亮的痕跡。
然後,他含住她一顆如珍珠般的腳趾,如同品嚐糖果般輕輕啜吸,舌尖繞著趾縫打轉,帶來一陣陣讓她腳趾蜷縮、脊柱發麻的強烈快感。
腳趾縫也被他耐心地、逐一“清理”乾淨,不放過任何一寸隱秘的角落。
當兩隻腳都佈滿了他的氣息和痕跡,變得粉紅而敏感時,萊依拉不知從哪裡湧來一股大膽。
她抬起一隻腳,帶著一絲羞怯的報複,輕輕地、卻不容拒絕地踏在了他的側臉上。
足弓的優美曲線與他臉頰的線條完美地貼合在一起,幾乎隻給他留下一點換氣的空間。
他每一次呼吸,吸入的空氣都浸透了她玉足肌膚的味道,濃鬱而親密,讓他頭暈目眩。
與此同時,他抓住她的另一隻腳,引導著,用力地摁在自己早已脹痛的胯下,隔著褲子,用她那柔軟的腳掌摁揉著滾燙的**。
腳心感受著那驚人的硬度和熱度,臉上是她足底肌膚的觸感和氣息,視覺、觸覺、嗅覺都被她徹底占據。
“我的星星……我真是……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在這一刻,空覺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彙聚於此。
他發出一聲滿足的、被壓抑的歎息,從與她足底貼合的臉頰處傳來。
空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他凝視著萊依拉——或者說,是那個主導著此刻、眼波流轉間帶著野性與生澀魅惑的她。
他的懇求低沉而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渴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拜托……萊依拉……用……用那裡……”他的目光,熾熱地落在她纖細而柔軟的腳踝與足弓上。
“萊依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抹混合著驚奇、玩味與大膽嘗試的笑意在她唇角漾開。
她似乎覺得這要求既荒唐又……有趣。
“哼,要求還真多……”她輕聲嗤笑,語氣卻並無真正的反感。
目光流轉間,她瞥見了床頭矮櫃上,坎蒂絲早已貼心備好的一小瓶清澈液體——潤滑劑。
守護者的細心與深意,在此刻不言而喻。
她伸出手,取過那小瓶,指尖沾上那冰涼滑膩的液體,然後,帶著一種探索般的、緩慢的動作,將它塗抹在自己的足尖、足弓,以及柔軟的腳心。
當那雙塗滿了潤滑、變得滑溜溜的腳,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合攏,包裹住他早已灼熱堅挺的**時,空猛地倒吸一口氣,喉間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呻吟。
“呃……!”那不熟練的“足穴”姿勢,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奇異觸感。
它更順滑,帶著微妙的阻力與包裹感,彷彿隔著一層溫潤的流水在撫慰最敏感的部位。
足心紋理與潤滑液的順滑交織在一起,每一次生澀的上下摩擦,都帶來一陣強烈的、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快感。
“萊依拉”起初還有些不得要領,但看著他完全沉溺、甚至主動引導節奏的模樣,她的大膽也被激發出來。
足尖時而用力,時而輕柔,那滑膩的觸感與視覺衝擊,讓空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本能地追逐著這極致的感官風暴。
終於,在一陣劇烈的、無法抑製的顫抖中,他達到了頂點。灼熱的體液儘數釋放,與原本的潤滑液混合,將她那雙腳丫徹底浸透。
釋放後的空,喘息著,目光卻依舊緊緊鎖住那雙被弄臟的、屬於他的“罪證”。
他眼中帶著近乎癡迷的滿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想要將這份親密印記延續下去的渴望。
“下次……穿著被我弄臟的褲襪給我看好不好?”
幾乎是片刻間,那股主導著身體的大膽氣場如潮水般退去。
萊依拉主人格瞬間迴歸,強烈的羞恥感如同海嘯將她淹冇。
她猛地用雙手捂住瞬間燒紅的臉,整個人羞得幾乎要蜷縮起來,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變、變態!空你這個大變態!誰要穿那種……那種……臟掉的東西啊!”
看著她這熟悉的、羞憤欲死的模樣,空不怒反笑。
他心滿意足地躺回她身邊,手臂占有性地環住她的腰,將不要臉進行到底,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自豪:
“對,我就是變態。”他坦然承認,側過頭,在她通紅的耳邊低語,熱氣拂過,“我就是饞你身子的大色狼,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饞得要命。”他低笑著,用最無賴的語氣挑釁“那……你去報告風紀官呀?去告訴賽諾,空是個喜歡你家腳丫子的大變態?”
“哼!”萊依拉被他這番無恥言論氣得無話可說,猛地轉過身,把滾燙的臉徹底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再也不肯看他一眼,隻留給他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然而,在寂靜的、瀰漫著**氣息的房間裡,細微的聲音卻無法掩蓋。
那雙剛剛經曆了一切、此刻濕漉黏膩的腳,似乎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蹭動著。
細微的、帶著水聲的摩擦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藉著搖曳的燈火,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腳趾正不安分地、一下下地微微蜷縮又舒展,像是不熟練的樂師,在無聲地彈奏著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精準地撩撥著他剛剛平息些許的心絃,訴說著主人那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混亂而真實的心緒——極度的羞恥之下,是同樣無法否認的、隱秘的親昵與悸動。
裡人格再度上線,“萊依拉”跪坐在柔軟的地毯上,仰頭看著麵前呼吸已然粗重的旅行者。
她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又帶著一絲純粹的、對這副強壯身體的欣賞。
她低下頭,如同品嚐最珍貴的蜜糖,開始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那怒張的輪廓,感受著它在自己唇舌間脈動、變得更加堅硬熾熱。
“嗯……”
她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笑意的鼻音,動作生澀卻無比認真。
一邊舔弄著,她一邊用帶著氣音的、含糊不清的語調說著最煽情的話,“嗬……感覺到了嗎?它在跳呢……”
“如果是那個小丫頭在這裡……”她故意停頓,舌尖惡劣地掃過最敏感的頂端,“她一定會害羞得哭出來吧?臉會紅得像火燒雲,眼睛水汪汪的,想逃又不敢逃,最後隻能像隻小動物一樣,可憐兮兮地、逆來順受地……”
“彆、彆說了……!”在靈魂深處,主人格萊依拉發出無聲的尖叫。
但她的抗議是如此無力,因為所有的感官都無比清晰——口腔裡那飽滿、火熱、充滿生命力的觸感,陌生而強勢地占據了她所有的意識。
那略帶鹹腥的雄性氣息,混合著迷釀的甜香,構成了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墮落的誘惑。
更讓她感到羞恥的是,在“另一個自己”進行那些舔弄和吮吸時,她自己的意識,竟然……不由自主地、悄悄地模仿和跟隨了那個動作。
彷彿有一股更原始的本能,越過了她羞怯的思維,驅使著她去取悅這份強大而迷人的火熱。
“我……我也……好愛他……”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靈魂深處炸開,帶著無比的確認與悸動。
就在這時,裡人格彷彿感受到了她這份徹底覺悟的、洶湧的愛意與渴望。
她完成了最後的“啟蒙”,像一個功成身退的引導者,帶著一絲滿意的、意味深長的笑意,悄然隱冇。
意識的切換,毫無預兆。
萊依拉猛地眨了眨眼。
剛纔那種如同旁觀者般,隔著一層薄膜感受一切的狀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百分百的、**裸的真實——她正跪在地上。
嘴裡,正被那根巨大、滾燙、充滿壓迫感的男性象征深深填滿。
舌尖還能清晰地嚐到他獨特的味道,以及……自己方纔無意識配合時留下的唾液。
“嗚啊啊啊啊啊啊——!?”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淹冇,她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到了臉上,耳根紅得幾乎透明。
她下意識地就想後退,想逃離這令人無地自容的境地。
然而,就在她想退縮的瞬間,那壺蜜釀的真正後勁,連同她自身被徹底喚醒的、最原始的本能,如同沉寂的火山般轟然爆發。
一股強烈的、空虛的瘙癢感從身體最深處**瀰漫開來,伴隨著喉嚨深處一種莫名的、渴望被填滿的吞嚥**。
一種屬於雌性的、渴望被她的雄性徹底占有、標記、填滿的本能,如同潮水般沖刷著她的理智。
退縮的動作,變成了向前無意識的迎合。
驚慌的嗚咽,變成了喉嚨深處一聲模糊而誘人的吞嚥聲。
她抬起水光瀲灩、滿是羞怯卻又情動無比的雙眼,望向他充滿了震驚與極致**的金色眼眸。
然後,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被本能驅使的虔誠,她微微低下頭,試探性地、輕輕吮吸了一下。
這一次,不再是裡人格的操控,而是她萊依拉,清醒地、自願地,向他獻上了自己的臣服與渴望。
她渴望他的疼愛。
她的**和喉嚨,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渴望被他的火熱徹底填滿和結合。
“星星……我……我要出來了……”
他喘著氣,汗水從額角滑落,眼神灼熱地鎖住她,帶著一絲惡劣的、試探性的期待,“用手接好了……當然,如果能弄在你漂亮的小臉蛋上……一定會更好看……”
這是一個無比羞恥、甚至有些過分的請求。
萊依拉的臉瞬間紅透,下意識地想躲開。
但抬眸間,看到他因極度忍耐而泛紅的眼尾,感受到他全身肌肉的緊繃,以及回想起剛纔他是如何極儘耐心與溫柔地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巔峰體驗……
一種“如果可以讓他更開心”的念頭,混雜著奉獻的衝動與朦朧的愛意,戰勝了羞怯。
她隻是猶豫了一瞬,便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非但冇有躲開,反而微微仰起了臉,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緊張而劇烈顫抖著。
她用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姿態,無聲地接受了他這個“無理的要求”。
空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被狂喜和更深的慾火淹冇。
“好星星……!真乖……!”
他低吼著,一手快速而用力地繼續動作,另一隻手輕輕扶住她的後腦,聲音因極致的快感而扭曲,“把臉湊過來……對……接好了啊!我……我來——了!!”
下一秒,一股滾燙的、濃稠的白色漿液猛地激射而出,有力地、毫無保留地濺射在她白皙的臉頰、鼻尖,甚至一些沾上了她顫抖的眼睫和微張的唇瓣。
突如其來的衝擊感和那濃鬱、獨特的氣味讓她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卻被他緊緊抱住。
**後的空,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眼前這幅景象——他純潔的星星,臉上沾滿了他**的證明,那雙湛藍的眼眸蒙著水汽,寫滿了無措與一絲完成了任務的、奇異的順從——一股混合著極致佔有慾、成就感和深沉愛意的暖流席捲了他。
他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不顧兩人身上的一片狼藉,帶著滿腔的愛意和尚未平息的喘息,在她耳邊說著混賬又深情的情話:
“老子的小丫頭……終於被老子徹底標記了……”
“從裡到外,都是我的味道了……我的星星,你怎麼能這麼好……”
“愛死你了……真的愛死你了……”
萊依拉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臉上黏膩的觸感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有多麼荒唐,可耳邊是他滾燙的、真摯的愛語,和他同樣劇烈的心跳。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她開始在他懷裡輕微地掙紮。
“嗚……快……快擦掉……”空這才如夢初醒,看著小姑娘滿臉的狼藉和羞恥的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連忙鬆開她,手忙腳亂地四處尋找乾淨的手帕或布巾。
“彆動彆動,我找我找……馬上就好……”
他語氣裡的急切和懊惱,與剛纔那個強勢的“侵略者”判若兩人。
萊依拉幾乎是彈射著跳下了床,抱著換洗衣物,頭也不回地衝向了房間角落的簡易淋浴間,隻留下一句帶著哭腔的:“我、我去洗澡!”
“嘩啦啦——”水聲響起,氤氳的水汽透過門縫瀰漫開來。
空靠在床邊,聽著那清晰的水聲,剛剛平複些許的**再次凶猛地抬頭。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小學者光溜溜地站在水下,濕透的藍髮貼在雪白的背上,正揉著泡沫洗頭髮。
然後,壞笑的他推門而入,在她驚慌的嗚咽聲中,將她抵在冰冷的牆壁上,從後麵進入她濕滑緊緻的身體,一邊用力**乾,一邊從身後伸出手,握住她胸前那對尚在發育、手感青澀的**揉捏……她一定會羞憤地哭罵,罵他混蛋、變態,但那溫暖的身體一定會誠實地將他夾得更緊……
而淋浴間裡,萊依拉的心跳遠比水聲更響。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方纔被他唇舌觸碰過、彷彿還殘留著觸感的每一寸肌膚。
“他……他會不會進來?如果他真的進來……我……我該怎麼辦?”
她害怕著,隱隱地,卻又似乎……在期待著什麼。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更加慌亂。她飛快地洗著,彷彿在逃離某種誘惑。
最終,什麼事也冇有發生。她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穿著嚴實的睡衣,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溫熱的水汽彷彿還氤氳在她髮梢,萊依拉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洗得乾乾淨淨、泛著紅暈的小臉,像一隻終於試探著鑽出洞穴的小動物。
寂靜的房間裡,隻剩下彼此尚未完全平複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沙漠夜晚特有的、悠遠的風聲。
她鼓足了這輩子或許所有的勇氣,抬起那雙清澈的、還帶著一絲水汽的湛藍色眼眸,望向靠在床邊、正靜靜凝視著她的空,聲音輕軟,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認真:
“空……我們現在,是戀人關係了嗎?”
這個問題,在她心頭縈繞了半年,從最初的朦朧期待,到後來的患得患失,再到今夜經曆了一切混亂與極致親密後的迫切確認。
她需要他一個明確的回答,來為這份洶湧的情感蓋上確定的印章。
空冇有絲毫的猶豫。
他轉過身,麵對著她,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像蘊藏著星辰的暖湖,深邃而真摯。
他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絲微濕的碎髮,指尖帶著珍視的力度。
“是。”他斬釘截鐵地回答,隨即,是更深情、更直接的告白,如同最莊重的誓言,“我喜歡你,愛你愛得要死了。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比我自己發現的還要早。萊依拉,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以戀人的身份,永遠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聽著他毫不掩飾的愛語,萊依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積蓄已久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下來。
但這不再是委屈或不安的淚水,而是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冇的幸福與釋然。
“好……”她帶著濃濃的鼻音,用力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她甚至抽噎著,小聲地、帶著點可愛的委屈和嬌嗔,說出了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雖然……要是先表白……再、再澀澀……就更完美了……”
這話讓她羞得差點又想縮回被子裡,但她還是勇敢地說了出來,並且緊接著,用更堅定的聲音補充,“但是……跟你在一起做這些……我也是……真的很開心……”她的話語笨拙、坦誠,卻比任何華麗的情話都更能擊中空的心臟。
“小笨蛋……”空低啞地笑了,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憐愛與疼惜。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他的擁抱是那樣用力,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永不分離。
萊依拉的臉埋在他堅實而溫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柔的撫摸一下下落在她的發頂和背脊。
所有的不安、彷徨和自我懷疑,都在這個擁抱和撫摸中冰雪消融。
她前所未有地安心,彷彿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可以永久停靠的港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裡微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主動的、帶著無比確認與愛意的舉動——她仰起頭,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的吻。它不帶有**的熾熱,隻有純粹的愛意、交付與歸屬。
一吻結束,她微微喘息著,用那雙被淚水洗滌過、因而更加明亮的藍眼睛,凝視著他,終於將那句在心底重複了千萬次的話,親口對他說出:“空……我也好喜歡你。”
她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然後清晰地、完整地宣告,“不,是愛你。我也愛你。”
所有的曖昧、試探與等待,都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星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溫柔地灑落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彷彿在為這份終於塵埃落定的愛情,獻上無聲的祝福。
在廣袤的沙漠深處,在阿如村靜謐的夜裡,旅行者空,終於牢牢地握住了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星星。
小學者睡著的很快。空輕輕為她掖好被角,披上外衣,悄聲走了出去,想在睡前讓沙漠的夜風冷卻一下自己依舊紛亂的思緒。
村中的瞭望台上,坎蒂絲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守護阿如村的月光。
“還冇休息?”空走到她身邊。
“守夜是守護者的職責。”坎蒂絲轉過頭,異色瞳在月光下顯得柔和,“看來,房間的安排,還算令你滿意?”
空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承認:“非常感謝你的貼心安排。”
坎蒂絲的目光在他臉上流轉片刻,瞭然地點點頭,帶著一絲善意的調侃:“萊依拉小姐畢竟是文弱的學者,身子骨不比我們這些常在沙漠行走的人,你可要……懂得憐香惜玉。”
“放心,”空摸了摸鼻子,笑容裡帶上了一點痞氣和回味,“冇動她身子。不過……”他頓了頓,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也吃了些‘前菜’。”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越回那個明媚的午後:“那小丫頭,第一天見她的時候,上課遲到,還暈暈乎乎的,抱著書,穿著那條白絲褲襪……當時就把我勾住了。今晚,算是先過了把癮。”
這時,迪希雅也打著哈欠走了過來,看到兩人,立刻精神了,豪爽地拍著空的背:“喲!聊什麼呢?是不是和我們那位可愛的學者小姐,更進一步啦?”
空被拍得咳嗽了兩聲,對上迪希雅擠眉弄眼的表情。
“進了。”他停頓了一下,在金髮女戰士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補充道,“但冇完全進。”
第二天早晨,空醒得很早。
經過昨夜,某些界限已經被徹底打破。
一些曾經隻能壓抑在腦海深處的、帶著強烈佔有慾和**意味的畫麵,此刻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帶著清晨勃發的生理衝動,喧囂著要求被實現。
“用這裡……跟她可愛的臉蛋打個招呼吧……”幾乎能想象到,那滾燙的頂端蹭上她細膩臉頰時,她皮膚傳來的觸感。
他要用那點黏膩的先走汁,像做標記一樣,弄臟這張純潔的睡顏。
“或者……把它塞進這裡……”他的視線落在她微微張開的、粉嫩的唇瓣上。
想象著她在一無所覺中被闖入,在晨光中醒來,第一意識便是被他的氣息和形狀填滿。
她一定會又羞又氣,含糊不清地罵他“變態”、“混蛋”,小拳頭無力地捶打他的胸膛,但……或許,身體會先於意識習慣他的存在,那溫暖的口腔會下意識地包裹、容納,甚至……生澀地嘗試取悅。
這些念頭帶著罪惡的快感,如同魔鬼的低語,讓他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身體的某個部分也愈發脹痛,急切地渴望著落實這些幻想。
他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散落在枕上的藍色髮絲。
然而,就在這一刻,她彷彿感知到了什麼,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嚶嚀了一聲,像隻尋求溫暖的小動物,更深地往他懷裡鑽了鑽,臉頰依賴地貼著他的胸膛。
這個全然信賴的、細微至極的動作,像一捧清冽的泉水,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那些躁動而惡劣的火焰。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沉而複雜。裡麵有無可奈何的縱容,有被這份信賴淨化了的溫柔,或許,還有一絲對自己剛纔那些禽獸念頭的自嘲。
“算了。”他在心裡輕輕地對自己說。“終究是……捨不得。”
幻想終究是幻想。
麵對這個被他真心疼愛著、也終於完整地屬於了他的小姑娘,那些過於鬼畜的“欺負”,他竟一絲一毫也捨不得真的施加在她身上。
又或許,並非永遠放棄,隻是……時機未到?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隻有自己懂的、帶著期待和寵溺的複雜笑容。
於是,當萊依拉睫毛顫動,終於從酣沉的睡眠中緩緩醒來時,映入她眼簾的,不是任何令人麵紅耳赤的場景。
而是床頭木桌上,擺放整齊的、還冒著熱氣的沙漠特色早餐,以及一杯清澈的水。
而那個她生命中的“變數”,正坐在床邊,穿戴整齊,金色的髮絲在晨光中彷彿在發光。
他臉上帶著她最初認識他時,那種陽光又有點痞氣的熱情笑容,彷彿昨夜那個強勢、深情、將她裡裡外外都品嚐殆儘的男人隻是一場幻夢。
他俯下身,聲音清爽,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早安,我的小學者。昨晚……睡得好嗎?”
萊依拉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昨夜那些零碎而熾熱的記憶片段洶湧而至。
她猛地將被子拉過頭頂,發出一聲羞窘的嗚咽,躲在裡麵當起了鴕鳥。
空看著那團蠕動的被子,忍不住暢快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