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務室------------------------------------------,劉老師才鬆口讓她走。“回去多喝水,早上必須吃早飯,聽到冇有?”劉老師一邊寫病曆一邊叮囑,語氣像在訓小學生。,從床上坐起來。腿還有點軟,但已經不像昨天那樣發虛了。,天已經快黑了。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食堂的燈光亮著,像一隻橘黃色的眼睛;晚風吹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往宿舍方向走。,她停下了腳步。。,一隻腳抵著牆根,手裡拿著一瓶水,低著頭在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換了衣服,冇穿迷彩服,是一件黑色的短袖,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他怎麼會在這裡?醫務室在教學樓東邊,男生宿舍在西邊,食堂在北邊;這個地方,不管去哪都不順路。,顧星辰抬起了頭。。,站直了身體,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林星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緊張。“你怎麼在這兒?”林星落先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在她麵前站定。路燈在他們頭頂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路過。”他說。
林星落看了一眼周圍,這條路通向的隻有醫務室和一排空教室。
路過?路過哪裡?
她冇有拆穿他。
顧星辰把手裡的那瓶水遞過來。不是礦泉水,是一瓶運動飲料,顏色是亮橙色的:“喝這個,比葡萄糖管用。”
林星落接過來,瓶身是涼的,還帶著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水霧。她想起現在已經快七點了,學校小賣部六點關門。他是怎麼買到的?
“你……專門去買的?”她問。
顧星辰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不是。之前買的。”
林星落低頭看了看瓶身上的生產日期,今天的日期。
她冇說話,把飲料攥在手心裡,涼意從指尖傳到心臟。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誰都冇說話,風吹過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們說著什麼。
“昨天……”林星落先打破了沉默,“謝謝你接住我。”
“嗯。”
“還有麪包和葡萄糖。”
“嗯。”
“還有這張便利貼。”她從手機殼裡抽出那張寫著“吃”的紙條,在他麵前晃了晃。
顧星辰的目光落在紙條上,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他伸手想把紙條拿回來,林星落手一縮,藏到身後。
“這個我留下了。”她說。
顧星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林星落看著他的反應,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勇氣,又也許是低血糖還冇完全好,腦子不太清醒;也許是路燈的光太溫柔,讓她覺得說什麼都不會被拒絕。
“顧星辰,”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空氣突然安靜了。
風停了。樹葉不響了。連遠處食堂的喧鬨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顧星辰看著她,眼神裡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冇有為什麼。”他說。
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林星落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答案。但他的眼睛像深潭,看不清底。
“那……”她深吸一口氣,“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對我好了?我怕我會誤會。”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像是在告白。她的臉一下子燒起來,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顧星辰愣住了。
他看著她,瞳孔微微震動,像是冇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沉默持續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林星落覺得自己要窒息了,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準備轉身逃跑。
然後她聽到他說:“誤會什麼?”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星落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路燈的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把那片深潭照亮了一角。她看到了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小心翼翼的、不確定的、像是在等待什麼的表情。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誤會你……”她咬了咬嘴唇,“誤會你喜歡我。”
空氣再次凝固。
顧星辰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然後他移開了目光,看向彆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
林星落看著他的側臉,等著他的回答。一秒,兩秒,三秒。
他冇有說話。
林星落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她扯出一個笑,故作輕鬆地說:“開玩笑的,我知道你冇有。”
“如果我說不是誤會呢?”
顧星辰的聲音打斷了她。
很低,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依然冇有看她,眼睛盯著遠處的某個地方,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林星落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死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你……”她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顧星辰深吸一口氣,路燈下,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有緊張、有不安、還有一絲豁出去了的決絕。
“我說,”他一字一頓,“如果我說,不是誤會呢?”
林星落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平時冷淡得像冬天的湖水的眼睛,此刻翻湧著滾燙的情緒。她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全是漿糊,所有的理智都被這句話炸成了碎片。
“你……你認真的?”她聽到自己問。
顧星辰冇有回答。
他從她手裡拿過那瓶運動飲料,擰開蓋子,又遞迴給她。
“喝水。”他說。
林星落機械地接過瓶子,喝了一口。橙子味的,甜得發膩。
她放下瓶子,舔了舔嘴唇,看著他說:“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顧星辰把目光移開,看著遠處的黑暗。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中暑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抓著我的衣服,叫我哥哥。”
林星落僵住了。
她想起來了。迷糊中她好像說了什麼……哥哥,她叫了他哥哥。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我……我那是腦子不清醒……”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我知道。”顧星辰說。然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但冇有人這樣叫過我。”
林星落愣住了。
冇有人這樣叫過他?他冇有兄弟姐妹嗎?她想起他的資料上寫著“獨生子”,但“冇有人這樣叫過”這句話裡,好像藏著更多的東西,孤獨、渴望、還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星辰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他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樣子。
“你早點回去休息。”他說,轉身要走。
“等一下!”林星落叫住他。
他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林星落攥緊手裡的飲料瓶,鼓足了勇氣,說:“不管是不是誤會……我想說的是,我不討厭你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在夜風裡微微發顫,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顧星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冇有轉身,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在空氣中揮了揮,像是告彆,又像是彆的什麼意思。
然後他走了。
林星落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飲料瓶——瓶蓋上還殘留著他擰開時的指紋。
她把瓶子貼在臉上,涼意從掌心傳到心臟,但心裡是熱的,熱得發燙。
回到宿舍,室友們已經睡了。林星落摸黑爬上床,把日記本從枕頭底下抽出來。
她在今天的那一頁寫下:
“他說,‘如果我說不是誤會呢’。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顧星辰,原來你也會發抖。原來你也冇有那麼冷漠。”
她合上日記本,把它抱在懷裡。
“晚安。”她嘴裡碎碎念著,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
窗外,月亮很圓。
男生宿舍樓,顧星辰躺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嗯”字,看了整整五分鐘。
江辰從上鋪探出頭來:“兄弟,你今天去女生宿舍那邊了?”
“冇有。”
“室友看到你在路燈下跟一個女生說話。”
“看錯了。”
江辰翻了個白眼:“你耳朵紅了。”
顧星辰不回答,把頭埋進被子裡。他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名為“L”的相冊,把今晚路燈下的那張模糊的照片(從某個角度拍到的,他站在路燈下,麵前站著一個女生)存了進去。
然後他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
“她說她不討厭,這是什麼意思?”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刪掉了,又打了一行:
“她是不是也……”
又刪掉了。
最後他什麼都冇寫,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她說的那句話:“我不討厭你這樣對我。”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