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名遠播 第215章 追蹤
周圍是金屬的嗡鳴與液壓係統規律的作響。陳清嵐、林梓明和顏雪被除去頭套,強光刺得他們一時睜不開眼。
待視線恢複,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純白色、極具未來感的封閉艙室內。
牆壁光滑無縫,唯一的門是暗色的,顯然由高強度合金製成,沒有任何可見的門鎖或把手。
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一種奇特的、略帶腥鹹的氣息,彷彿深海的味道。
“我們在一艘潛艇裡。”顏雪率先冷靜下來,她側耳傾聽,並感受著腳下極其微弱但持續的振動,“而且是高速潛航狀態,深度正在增加。”
那名在海上擒獲他們的女指揮官,此刻正通過艙壁上的一個透明觀察窗看著他們。她的眼神依舊冰冷,但之前那金屬手套上的微光已經隱去。
“歡迎登上‘冥淵’級潛航器,”她的聲音通過內建揚聲器傳來,平淡無波。
“我是本艦指揮官,代號‘水蛭’。你們很幸運,或者說很不幸,‘主’對你們很感興趣,尤其是你,‘鑰匙’的載體,以及你,獨特的靈能者。”
林梓明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陳清嵐則試圖再次凝聚靈能,卻發現那特製的繩索和這艙室本身似乎都帶有強大的抑製力場,她的靈能如同被凍結在堅冰中,隻能泛起微弱的漣漪。
“你們要帶我們去哪裡?”陳清嵐沉聲問道。
“歸墟。”水蛭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物理法則,“一個位於世界縫隙中的地方。在那裡,你們將明白自身存在的真正意義,以及為何要服務於更偉大的目標。”
她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觀察窗,艙內重歸死寂,隻有潛航器破開深海的細微噪音提醒著他們正在移動。
艙室內一片死寂,隻有潛航器引擎低沉的嗡鳴彷彿永無止境。
顏雪靠在牆邊,閉目養神,儘可能恢複體力,同時耳朵敏銳地捕捉著任何外界聲響。陳清嵐則無法平靜,霍恩實驗室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尤其是林梓明躺在手術台上的樣子,在她腦海中反複回放。
她挪到林梓明身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後怕與不解:“梓明哥,在霍恩的手術室裡……你到底是怎麼……他們怎麼會把你當成‘活體材料’?”
林梓明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苦澀與慶幸的複雜神情。
他看了看一旁似乎睡著的顏雪,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那是任務的一部分……一個極其危險的滲透計劃。”
他微微動了動被反綁在身後的手,示意自己的軀乾:“我身上穿的這套‘歸墟’底層研究員的製服裡麵,有一套高度仿生的假肌肉組織和內建迴圈係統。霍恩需要的‘心臟供體’必須足夠‘新鮮’,所以他們隻是做了最基礎的掃描,確認生命體征存在——而那體征,大部分是這套假肌肉裡的模擬訊號和微型血包營造的。”
“那麻醉劑?”陳清嵐想起那支紮入他脖頸的針劑。
“大部分注射到了假肌肉和附屬的儲液囊裡。”林梓明解釋道,“我隻吸收了極小的劑量,足夠讓我表現出被麻醉的狀態,但意識始終保持清醒。我的任務就是被送上手術台,近距離接觸霍恩,最好能獲取他生物樣本或者他個人終端裡的直接資料……隻是沒想到,你們會來得那麼快,也沒想到霍恩那麼警惕,手術前還要進行那種‘淨化’儀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計劃被打亂後的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如果不是你們突然出現製造了混亂,我可能真的要在手術刀劃下來的時候被迫提前發動,那成功率就……”
陳清嵐恍然大悟,心中百感交集。原來梓明哥並非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捕獲,他同樣是深入虎穴的戰士,行走在刀尖之上。她握緊了他的手,儘管靈能被抑製,但那份溫暖與支援依舊傳遞了過去。“無論如何,你沒事就好。”
這時,旁邊一直閉著眼睛的顏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瞭然:“怪不得霍恩莊園的內部安保佈局和人員換崗規律能摸得那麼清楚,‘活體材料’的運輸路線也確實是最容易滲透的環節之一。你這個計劃很大膽,林博士。”
林梓明微微一愣,看向顏雪:“你早就猜到了?”
顏雪依舊沒睜眼,隻是嘴角牽動了一下:“在島上接到支援你們的命令時,同步收到過一條高度加密的簡訊,提及有內部人員正以特殊方式接近目標。結合你出現在手術台上的時機和狀態,不難推斷。隻是沒想到,‘鑰匙’的候選載體,本身也是執行這種高危任務的精銳。”
艙內再次陷入沉默,但三人之間的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從單純的保護與被保護,或者偶然的合作者,變成了一種更深層次的、經曆過生死考驗並知曉彼此部分秘密的戰友。
他們現在共享著同一個囚籠,也麵對著同一個未知而強大的敵人——“歸墟”。這艘隱身的潛艇,正載著他們所有的疑問、秘密和堅韌的意誌,駛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與此同時,在約一百海裡外,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海麵之下。
一艘線條流暢、通體覆蓋著暗色吸波材料的潛艇,如同深海中的幽靈,正以極高的靜音速度,追蹤著“冥淵”號留下的、幾乎不可察的尾流和輻射痕跡。這便是日本海上自衛隊,乃至全世界都極為罕見的特種任務潛艇——“玄龜”。
艇內,駕駛席上隻有一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貼身作戰服的女人,身形精悍,麵容隱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在儀表盤微光的映照下,銳利如刀。
她便是代號“魔鬼”的單人作戰專家,櫻庭由紀。
她麵前的綜合顯示屏上,正以毫秒級的速度重新整理著複雜的資料流和聲納訊號模擬影象。一個極其微弱、經過多重演算法增強的訊號源,正清晰地指向“冥淵”號前進的方向。
“目標確認,‘冥淵’級高速潛航器,航向1-9-0,深度五百,持續增加。”由紀的聲音低沉而毫無感情,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個遠方指揮部彙報。
“訊號特征與資料庫中的‘幽靈船’匹配度98.7%。已建立追蹤連結,保持安全距離。”
她的任務並非救援,而是追蹤與定位。找到“歸墟”的準確位置,其戰略價值遠超幾個特工的生命。
她像最有耐心的獵人,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將自身潛艇的噪音和磁場特征壓製到與深海背景噪音無異。
“冥淵”號內,水蛭站在主控艙內,看著全息海圖上代表自身艦艇的光點正朝著一個巨大的、標記為“普羅米修斯-歸墟”的海溝深淵結構疾馳。
“指揮官,”一名船員報告,“後方一百二十海裡處,檢測到持續性的低概率異常噪音,特征模糊,無法分類,可能為深海熱液或大型生物群。”
水蛭瞥了一眼噪音源指示,並未放在心上。這片海域本就充滿未知,她的“冥淵”號擁有頂尖的隱身科技,她不認為有任何現代追蹤技術能在這個距離上鎖定他們。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異常噪音”,正是由紀駕駛的“玄龜”。
她利用了一種近乎直覺的駕駛技術和獨創的追蹤演算法,始終遊走在“冥淵”號探測範圍的邊緣,如同附骨之疽。
一方以為勝券在握,正駛向自以為絕對安全的巢穴。
一方如同暗影中的毒蛇,耐心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兩艘代表著不同頂尖科技的潛艇,一明一暗,正撕開漆黑的海水,朝著那傳說中吞噬一切的深淵——“歸墟”,不斷下潛。
而陳清嵐三人的命運,與這艘孤身追蹤的“玄龜”一樣,沉入了未知的深海迷霧之中。
冥淵號,深處
時間在絕對的控製中失去了意義。沒有日出日落,隻有艙壁上偶爾亮起的幽藍指示燈,和腳下持續不斷的微弱震動,提醒著他們仍在移動,向著更深、更暗處下潛。
陳清嵐嘗試了無數次,靈能如同被無形枷鎖束縛,隻能在體內焦躁地衝撞,無法透出分毫。這無力感比任何直接的傷害更令人窒息。林梓明則利用被反綁雙手的有限活動範圍,指尖細細摩挲著艙壁和地麵,試圖尋找任何可能的材料接縫或弱點,但觸手所及皆是一片冰冷光滑,毫無破綻。
顏雪是三人中最平靜的。她大部分時間都閉目靠坐,呼吸悠長,彷彿真的在沉睡。但陳清嵐注意到,她的耳朵會隨著潛航器外部傳來的某些極其細微的、非規律的聲響而輕輕翕動。她在記錄,在分析這艘鋼鐵巨獸的“心跳”和“呼吸”。
“振動頻率在十七分鐘前有過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顏雪忽然輕聲開口,眼睛依舊閉著,“引擎功率提升了約零點三個百分點,同時伴有三次**型的液壓泄壓聲。我們在轉向,並且可能是在規避某個海底地形。”
林梓明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她:“能判斷大致方向嗎?”
“無法精確。但感覺上……是在向下,更深處。”顏雪終於睜開眼,眸子裡是一片沉靜的深海,“而且,環境輻射讀數……雖然被這艙室遮蔽了大半,但我能感覺到某種背景輻射在緩慢增強,不同於已知的任何海底放射性物質。”
“歸墟……”陳清嵐低語,這個詞帶著不祥的寒意。
就在這時,艙室內唯一的門戶——那扇高強度合金門,無聲地滑開了。
沒有守衛進入,隻有水蛭獨自站在門外。她已換下那身帶有金屬手套的戰鬥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艦內常服,勾勒出精乾的身形。她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儀器,眼神依舊冰冷,但其中似乎多了一絲審視與……好奇?
“出來。”她的命令簡潔有力。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知道反抗是徒勞的,依言站起身,走出了囚禁他們的艙室。門外是一條同樣純白色、充滿未來感的走廊,燈光柔和卻無處不在,看不到任何明顯的燈具。
水蛭走在前麵,步伐穩定,甚至沒有回頭確認他們是否跟上,彷彿篤定他們無處可逃。走廊兩側偶爾有緊閉的艙門,門上閃爍著不明的符號。
“你們很特殊,”水蛭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打破了令人壓抑的寂靜,“‘鑰匙’的載體,自‘門’之計劃啟動以來,成功適配的個體不超過五指之數。而靈能者……尤其是像你這樣,靈能中帶著‘淨化’特性的,更是罕見。”
她的話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試探。
陳清嵐心中一凜,對方對他們的瞭解遠超預期。她沉默不語,隻是暗暗記下“門之計劃”和“淨化特性”這兩個關鍵詞。
林梓明試圖接話:“‘歸墟’到底想做什麼?你們口中的‘主’,又是什麼?”
水蛭腳步未停,隻是淡淡地回答:“很快你們就會親眼見到。‘主’的意誌,即是進化的方向。舊世界充滿汙穢與低效,需要被清洗,被重塑。而你們,是重要的催化劑……或者說,基石。”
她的用詞冰冷而宏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
他們被帶到一個比之前艙室稍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個緩緩旋轉的、由光線構成的全息星圖——或者說,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標記著複雜能量流和空間節點的圖譜。四周牆壁是巨大的環形螢幕,此刻顯示著潛航器外部的實時景象:
無儘的黑暗。
隻有潛航器自身探照燈劃破的一小片區域,照亮了偶爾掠過的、形態詭異、蒼白失色的深海生物。它們大多眼睛退化,肢體扭曲,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海水在這裡呈現出一種粘稠的、近乎墨黑的藍色。
深度計的數字在螢幕一角瘋狂跳動,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軍用潛艇的極限深度,並且仍在持續增加。
“我們正在穿越‘過渡層’,”水蛭看著螢幕,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意味,“物理規則在這裡開始變得……有彈性。這是通往‘歸墟’的最後屏障。”
突然,整個潛航器猛地一震!並非撞擊,更像是一種穿過某種粘稠“薄膜”的感覺。燈光瞬間暗了一下,隨即恢複,但引擎的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彷彿在抵抗巨大的壓力。
環形螢幕上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暗並未消退,但不再是純粹的虛無。遠方,在探照燈光束的儘頭,隱約出現了一片巨大無比的、散發著微弱幽光的輪廓。那輪廓扭曲不定,彷彿活物,又像是某種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建築結構潛藏在深淵之中。
同時,一陣低沉、恢宏、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嗡鳴聲,透過厚厚的艦體,直接傳入每個人的骨髓深處。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能量波動。
陳清嵐體內的靈能在這嗡鳴響起的瞬間,不受控製地劇烈震蕩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像要沸騰一般!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林梓明和顏雪也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那聲音彷彿帶著重量,壓迫著他們的神經。
水蛭卻張開雙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迷醉的表情:“聽到了嗎?這是‘主’的脈搏……歡迎來到,歸墟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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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龜號,追蹤中
由紀的指尖在控製麵板上輕輕劃過,調整著一個微調旋鈕。螢幕上,代表“冥淵”號的訊號源突然變得極其不穩定,強度驟增後又急劇衰減,彷彿被什麼東西乾擾或吞噬。
“‘冥淵’訊號異常波動。深度突破已知海溝極限值……環境讀數紊亂,磁場強度指數級攀升,存在未知型別能量場乾擾。”她冷靜地彙報著,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如鷹。
她麵前的被動聲納陣列捕捉到了那陣低沉的、非自然的嗡鳴,雖然經過海水的削弱和扭曲,依舊讓“玄龜”號的感測器發出輕微的警報。
“檢測到高強度生物能場或空間擾動……推測已接近目標區域核心屏障。”
由紀迅速操作,將“玄龜”號的所有非必要係統功耗降至最低,如同深海中的一塊岩石,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極限。她知道,最危險的階段即將到來。前方那片未知的、能扭曲物理規則的區域,既是“冥淵”號的庇護所,也可能成為她這個追蹤者的墳墓。
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目標已近在咫尺。
她將推進器功率微微提升,操控著“玄龜”號,如同最謹慎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刺向那片連光線和聲音都能吞噬的、被稱為“歸墟”的終極黑暗。
兩艘潛艇,承載著各自的使命與秘密,一前一後,徹底駛入了人類認知邊緣的迷霧。深淵,已張開它沉默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