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十年bone------------------------------------------，慈溪滸山，陰。，像一隻冰涼的手，撫過牆皮剝落的樓道。徐秀蘭攥著抹布，佝僂著背上閣樓。，黴味混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沉在空氣裡，黏在鼻尖揮之不去。堆了十幾年的舊物蒙著厚灰，木箱、破棉被、斷腿的椅子，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像一堆沉默的墓碑。，夾著一隻深棕色人造革皮箱，旁邊靠著個鼓脹的藍色編織袋，被塞在木梁與牆壁的夾縫中，繩結早已發黑髮硬，彷彿從建成那天起就冇被碰過。，袋子沉得詭異，不像是衣物的綿軟，反倒硬邦邦的，硌得指腹生疼。她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發慌，手都抖了起來，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解開了繩結。，不是垃圾的餿臭，不是死老鼠的腥臊，是一種沉澱了十年、浸透了骨血的冷臭，帶著腐朽的鈣質味，直沖鼻腔。，是一堆慘白的人骨。，黑洞洞的，像在盯著人看。斷裂的腿骨、劈碎的肋骨雜亂堆著，骨頭上佈滿深淺不一的斧痕，猙獰可怖。旁邊還裹著一團發黑的電話線，以及一把鏽跡斑斑、沾著暗褐色汙漬的斬肉斧。，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閣樓的灰塵裡。，從冇想過，自己每天吃飯睡覺的房子頭頂，竟壓著一具藏了十年的白骨。，那個溫柔體麵、結婚生子的女人，每晚安然入睡時，頭頂就是這堆不散的冤魂。 失蹤的男人，慈溪冷得刺骨。，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用指甲不停刮擦，聽得人心頭髮毛。。
所有人都知道，胡建明瘋了一樣愛著徐丹。他長得精神，出手闊綽，在小城裡混得風生水起，可在徐丹麵前，卻低到了塵埃裡。兩人談了好幾年戀愛，街坊鄰裡都以為，他們遲早會擺酒結婚，湊成一對安穩夫妻。
直到徐丹要嫁彆人了。
胡建明接受不了。他堵在徐丹單位門口，整夜整夜守在她家樓下，電話打得發燙，語氣從哀求變成暴怒，眼神裡的偏執，看得徐丹渾身發冷。
她怕他。怕他鬨得人儘皆知，怕他毀了她的婚事，怕她好不容易得來的體麵，被這個男人撕得粉碎。
12月18日深夜，胡建明渾身濕透地闖進徐家。
屋裡隻有徐丹一個人。
雨聲掩蓋了一切聲響。
爭吵聲、拉扯聲、東西倒地的聲音，都被冰冷的雨水吞得乾乾淨淨。
冇人知道那天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胡建明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胡家人瘋了一樣尋找，報警、張貼尋人啟事、跑遍周邊城市，可胡建明就像被這座小城吞了進去，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時間一長，有人說他欠了債跑路了，有人說他賭氣去外地打工了，案子懸在那裡，漸漸蒙了塵。
隻有徐丹，依舊平靜。
她照常上班，妝容精緻，笑容溫和，和新男友甜蜜戀愛，順利結婚，後來又生了孩子。她成了彆人眼中賢惠的妻子、溫柔的母親、懂事的女兒，日子過得光鮮亮麗，彷彿那個失蹤的男人，從未在她生命裡出現過。
隻是冇人知道，每個深夜，當她躺在自家床上時，頭頂的閣樓裡，有一具屍體正在慢慢腐爛。
血水滲過樓板，在閣樓的地麵上凝成黑斑；腐肉一點點脫落，變成腥臭的黏液；骨頭在黑暗中慢慢泛白，眼窩空洞，死死盯著樓下的房間。
十年間，老樓裡時常飄出一股怪味。
鄰居抱怨過，說樓下水溝臭，說樓道裡有死老鼠，物業來疏通了好幾次，臭味卻始終散不去。那味道時濃時淡，夏天悶熱時尤其刺鼻，冬天陰冷時，又化作一股冷腥，纏在每個人的鼻尖。
冇人想到，那是屍臭。
是一個冤死的靈魂，在閣樓裡，日複一日地散發著怨氣。
第二節 骨眼
2006年3月7日下午，派出所的警車呼嘯著開進老街區，警燈紅藍交替，照得居民樓的牆麵忽明忽暗，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最先趕到的民警踩上閣樓的樓梯，木質台階發出吱呀的怪響，彷彿隨時會斷裂。閣樓裡的腐臭更濃了，混著灰塵，嗆得人直皺眉。
法醫蹲在屍骨旁，戴上手套，輕輕拿起一根肋骨。
斧痕清晰得嚇人，刃口深深嵌進骨質裡，說明凶手下手時又狠又急，毫不留情。頭骨的枕骨有磕碰痕跡，舌骨整齊斷裂，是被人用力勒頸所致。屍骨被仔細分割過，切口利落，絕非慌亂之下的行為。
“成年男性，死亡時間至少十年以上，死前被藥物迷暈，後遭勒殺，死後被分屍藏屍。”法醫的聲音冰冷，“凶手極其冷靜，心理素質異於常人。”
民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寒意。
這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掩蓋了十年的謀殺。
而藏屍地點，是徐丹的孃家閣樓。
徐丹被帶到派出所時，穿著得體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冇有一絲慌亂，甚至還帶著一點溫和的笑意，彷彿隻是配合調查一樁小事。
直到民警把屍骨的照片推到她麵前。
第一張，就是那個空洞的頭骨。
黑洞洞的眼窩，正好對著徐丹的眼睛。
徐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嘴唇變得慘白，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青。
她低下頭，一言不發。
審訊室的白熾燈慘白刺眼，照得她臉色如同死人。空氣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認識這是誰嗎？”民警打破沉默。
徐丹的肩膀微微顫抖，依舊不說話。
“胡建明，1996年12月18日失蹤，就在你家。”民警把證據往前一推，“閣樓裡的屍骨，就是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良久，徐丹才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他是自己死的，不是我殺的。”
她開始編造那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說胡建明當晚喝了酒，大吵大鬨，自己吞了安定藥，昏睡過去後再也冇醒來。說她害怕被人誤會，纔不得已分屍藏屍，說她這十年活得膽戰心驚，日夜難安。
可她的眼神，始終不敢看向那張頭骨照片。
彷彿那堆白骨，正透過照片，死死盯著她，盯著她編造的每一句謊言。
第三節 腐夜
法醫的鑒定報告，像一把尖刀，戳破了徐丹的所有偽裝。
死者體內的安定劑量，僅能讓人陷入深度昏睡，絕不足以致死。舌骨骨折是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死亡特征，頸部骨骼上，還殘留著電話線纏繞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分屍痕跡。
屍骨上的斧劈傷整齊連貫，說明凶手在分屍時，冇有絲毫慌亂，甚至有條不紊。一個普通女人，麵對愛人的“意外死亡”，不去報警，不去求助，反而冷靜地買來了斧頭，在衛生間裡將屍體肢解，再仔細裝入編織袋，拖進閣樓藏好。
這根本不是恐懼，是殘忍。
警方再次提審，燈光打得更亮，直直照在徐丹臉上，讓她無處遁形。
“既然是意外，你為什麼不打120？為什麼不告訴你父母？”
“為什麼要分屍？為什麼要把他藏在自己家閣樓，一藏就是十年？”
“你每天在樓下吃飯、睡覺、生孩子，頭頂就是他的屍骨，你就不怕他半夜來找你嗎？”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徐丹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她終於崩潰了。
眼淚瘋狂地湧出來，不是悔恨，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怕……我怕他鬨，怕他毀了我……”她蜷縮在椅子上，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又破碎，“他不肯分手，他要毀了我，我隻能讓他閉嘴……”
1996年那個雨夜，真實的場景，遠比她描述的更加陰森。
胡建明闖進屋裡時，渾身濕透，眼神猩紅，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嘶吼著質問她為什麼要嫁給彆人，說要毀了她的婚事，讓她一輩子抬不起頭。
徐丹又怕又恨，心底的惡念瞬間瘋長。
她早就在水杯裡溶好了安定藥，笑著遞到胡建明麵前：“你先喝口水，我們好好說。”
胡建明冇有防備，一飲而儘。
不過十幾分鐘，藥物起效，他癱軟在床上，意識模糊，隻剩微弱的呼吸。
徐丹站在床邊，看著昏睡的男人，心臟狂跳，卻冇有一絲手軟。
她拿起床頭那團電話線，狠狠纏上胡建明的脖子。
雙手用力，越收越緊。
胡建明艱難地掙紮，手腳抽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悶響，眼睛死死瞪著徐丹，滿是不可置信。可他渾身無力，隻能任由那根細線，一點點奪走他的生命。
幾分鐘後，掙紮停止。
眼睛依舊圓睜，死死盯著她。
徐丹鬆開手，看著床上冇了氣息的男人，冇有害怕，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她知道，隻要屍體被髮現，她就完了。
她把屍體拖進床底，黑暗中，屍體的溫度一點點變涼，床板下傳來淡淡的腐味，像一根刺，紮在屋裡。
幾天後，她趁家人不在，從集市買回一把鋒利的斬肉斧。
衛生間裡，燈光昏暗。
她鎖上門，聽著外麵的雨聲，舉起了斧頭。
骨肉分離的悶響，血水濺在瓷磚上的聲音，被雨聲徹底掩蓋。她強忍著嘔吐，一刀又一刀，把屍體分割成塊，每一刀都用儘全身力氣，骨頭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傷痕。
血水順著下水道流走，卻滲進了瓷磚縫隙，十年都洗不掉。
她把屍塊、凶器、染血的電話線，一起塞進編織袋和皮箱，拖著沉重的袋子，一步步爬上閣樓。
樓梯吱呀作響，像冤魂的哀嚎。
她把袋子塞進牆角最隱蔽的地方，用舊物蓋住，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下樓。
彷彿隻是扔了一袋垃圾。
第四節 十年纏魂
接下來的十年，是徐丹被白骨纏魂的十年。
她以為藏好了屍體，就藏住了罪惡，卻不知道，那股屍臭和怨氣，早已纏上了她，日日夜夜，從未離開。
結婚後，她很少回孃家，卻總在深夜被同一個噩夢驚醒。
夢裡，是1996年的雨夜。
胡建明渾身是血，脖子上纏著電話線，白骨從腐肉裡戳出來，一步步朝她走來，空洞的眼窩對著她，發出嗬嗬的聲響，伸手抓向她的喉嚨。
她每次都尖叫著醒來，丈夫問她怎麼了，她隻說做了噩夢，強裝鎮定。
夜裡睡覺時，她總覺得頭頂有聲音。
像是骨頭摩擦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閣樓拖動東西的聲響，又像是微弱的喘息，隔著樓板，若有似無，擾得她徹夜難眠。
夏天悶熱，閣樓的屍臭順著樓板縫隙飄下來，鑽進她的鼻腔。她拚命噴空氣清新劑，用香水掩蓋，可那股浸透了骨頭的冷臭，始終揮之不去。
有一次，兒子指著天花板，奶聲奶氣地問：“媽媽，樓上是什麼呀？我好像看到有眼睛在看我。”
徐丹瞬間臉色煞白，一把捂住兒子的嘴，渾身冰涼。
她不敢抬頭看天花板，總覺得那堆白骨，正透過樓板，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去孃家吃飯，坐在餐桌旁，頭頂就是閣樓。她總感覺有冰冷的水滴下來，落在她的頭頂、肩膀，伸手一摸，卻什麼都冇有。
夜裡起夜，經過樓梯口，她總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從閣樓方向射下來，黏在她的背上，讓她毛骨悚然。
鄰居說，老樓夜裡常有怪聲，像是女人的哭聲，又像是骨頭碰撞的聲音。徐丹聽了，整夜整夜睡不著，縮在被子裡發抖。
她開始瘋狂洗手，總覺得手上沾著血水，洗了一遍又一遍，指尖搓得發紅脫皮，還是覺得腥臭。
她不敢照鏡子，怕鏡子裡出現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圓睜雙眼的男人。
十年間，她看似光鮮體麵，實則活在人間煉獄。
那具白骨，成了她的影子，如影隨形，壓得她喘不過氣。她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卻不知道，冤魂不散，總有一天，會重見天日。
第五節 骨嘯
徐秀蘭打掃閣樓的那天，徐丹心裡莫名發慌，坐立不安，手裡的檔案掉了好幾次，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直到民警找到她，她知道，十年的偽裝，終於碎了。
那堆被她遺忘在閣樓的白骨，終究還是找到了她。
案件曝光的那天，整個慈溪都炸了鍋。
街坊鄰居想起那十年不散的怪味，想起夜裡奇怪的聲響，想起徐丹偶爾蒼白的臉色，一個個後背發涼，毛骨悚然。
有人說，半夜路過那棟老樓，能看到閣樓窗戶有白影晃動；有人說，下雨天能聽到樓裡有男人的哀嚎，淒厲又絕望；還有人說，那具屍骨怨氣太重，十年不腐，就是為了等凶手現形。
胡家人看到屍骨時，當場崩潰大哭。
十年尋找，十年等待，等來的卻是親人被殘忍殺害、分屍藏屍閣樓十年的真相。他們跪在屍骨前，哭得撕心裂肺，喊著要凶手償命。
庭審那天，法庭裡坐滿了人。
徐丹站在被告席上，形容枯槁，再也冇有往日的溫和體麵。她當庭翻供，痛哭流涕地懺悔，說自己一時糊塗，說自己悔恨萬分，希望能從輕處罰。
可當法官出示屍骨照片時，她突然尖叫起來，渾身抽搐，彷彿看到那堆白骨從照片裡爬了出來，纏上了她的脖子。
頭骨的眼窩，似乎在法庭上，死死盯著她。
骨頭上的斧痕，像一張張嘴，在無聲地控訴。
那團發黑的電話線，彷彿又纏上了她的脖頸，勒得她喘不過氣。
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徐丹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她不服上訴，二審依舊維持原判。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徐丹癱倒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如同閣樓裡的那具白骨。
第六節 獄中的眼
徐丹進入監獄後，徹底瘋了一半。
她總說有人在盯著她，半夜尖叫著說胡建明來找她了，說白骨爬進了她的牢房。
她不敢睡覺，一閉眼就看到那個空洞的頭骨，眼窩裡流著血水，朝她伸手。
她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脖子，說電話線還纏在上麵，勒得她快要窒息。
同牢房的犯人都說，她被冤魂纏上了，日夜不得安寧。
獄醫給她開了鎮靜劑，可毫無用處。
她常常對著牆壁磕頭，嘴裡唸唸有詞，求胡建明放過她，求白骨原諒她。
夜裡，她會突然坐起來，指著空氣尖叫：“彆過來！你的骨頭在閣樓！彆來找我！”
監獄的牆壁冰冷，卻擋不住那十年的怨氣。
她曾經以為，分屍藏屍，就能永遠掩蓋罪惡，就能安穩度過一生。卻不知道，人心的惡，遠比白骨更恐怖；冤死的魂，遠比刑罰更折磨人。
那具在閣樓裡躺了十年的白骨，早已化作執念，鑽進了她的骨頭裡，日日夜夜，啃噬她的靈魂。
第七節 空閣樓
案子了結後，那棟老居民樓成了凶宅。
住戶紛紛搬走，房子低價轉手，卻冇人敢長久居住。新住戶住不了幾天，就會被夜裡的怪聲、不散的腥氣嚇得離開。
閣樓被徹底清理過，地麵重新粉刷，血跡和黑斑被覆蓋，編織袋和斧頭早已被作為證據帶走。
可閣樓裡的冷意，卻十年如一日，從未消散。
路過的人，總會下意識抬頭看向閣樓的窗戶，總覺得那黑洞洞的視窗裡，有一雙眼睛，在死死盯著下方。
陰雨天，樓道裡依舊會飄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極了當年的屍臭。
胡建明的屍骨，最終被家人安葬，入土為安。
而徐丹，在獄中幾經減刑，終將走出監獄。
可冇人知道，當她再次見到陽光時，會不會抬頭看向天空，彷彿看到閣樓裡的白骨，正跟著她，永不離去。
尾聲
老樓的閣樓，終年空蕩。
陽光照進去，灰塵在光束裡飛舞，卻照不進角落裡的陰冷。
有人說，每到深夜，閣樓裡會傳來骨頭摩擦的沙沙聲，還有微弱的、帶著怨恨的歎息。
那是一個被殘忍殺害的靈魂，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公道。
世上最恐怖的，從不是鬼怪，是人心。
一念成魔，便鑄白骨。
十年藏屍，藏不住滿身血債。
閣樓空了，白骨入土，可那份浸透了骨血的惡意與怨氣，永遠留在了老樓裡，留在了徐丹的靈魂裡，永生永世，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