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即至 文政本無文 無情亦有情
文政本無文無情亦有情
鎮北將軍第,坐北朝南。入府門,過儀門後便是公堂。東西設有廂房、客廳、箭亭,再往東有茶飯房、侍從室。若遇其領軍的戰事,議事辦公均在此處。可穆鑫還是建議去後麵內宅。
過垂花門,便是內宅“文政園”。這個名字還是建這將軍第時,穆鑫戲謔著“請陵王賜名!”而蘭肅隨口打趣“既然仲文將軍在此議政,不如叫文政園啊?”穆鑫,字仲文。
“文政……”穆鑫搖頭樂,“下官不才,還是拙政吧。”
“拙政……”蘭肅思索了下,“灌園鬻蔬,以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俟伏臘之費。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此亦拙者之為政也。”說罷,搖頭壞笑“我說穆仲文啊,你倒是會給自個兒立牌坊。”
“我啊,不為立什麼牌坊,就隻是……”仰頭感慨著“如彼翰林鳥,雙棲一朝隻。如彼遊川魚,比目中路析。難怪李商隱說,唯有安仁能做誄啊。而我呢,就隻想東施效顰,學那潘嶽……”轉頭凝視蘭肅,似笑非笑“唯一人。”
那次聊完,建好後再看……穆鑫還是從了蘭肅,掛了“文政園”。
順著抄手遊廊來到文政園正房,“三正四耳”的佈局當時被蘭肅打趣說“怕是日後要朝三暮四了。”
與前堂相比,後宅清淨了許多。踩著祥雲踏垛,蘭肅和穆鑫“平步青雲”上台基。蘭肅對此地也是熟悉,所以直奔書房而去。
“先來正房吧,馬上來餐點了。”身後喊著蘭肅。知道這人有不吃早膳的習慣,所以已提前吩咐備膳。
“呃……不餓。”邊擺手邊示意穆鑫跟上。
穆鑫追到書房,“你這回回下朝都喊餓的主,怎麼今兒就不餓了?!是……”雖覺不可能,但還是取笑道:“愁得?”
“我……”摸了下鼻子,一臉嚴肅“是!”
穆鑫見蘭肅一本正經說話,便知道“是個屁!”但同時更加疑惑得打量起蘭肅……
“內什麼……我……上朝前硬塞了些。你也知道,我一直沒這習慣,所以估計也是消化係統不適應,就一直也不工作,導致直到現在啊,”手揉著胃部,“都沒消化完。”知道不給個說法,穆鑫不會作罷。
“上朝前硬塞了些……”穆鑫聆音察理,突然衝蘭肅吊詭一笑,“應該是上朝前‘被’硬塞了些吧?”特意加重了“被”字。
蘭肅瞬間臊眉耷眼,清著嗓子。那日太液邊與劉川“互訴衷腸”後,二人便開始了同臥起的生活。而由於蘭肅的某些習慣在劉川看來實屬妥妥的惡習,所以在被強行改造中。其中就包括這不吃早飯。今日亦然,二人出門前,蘭肅又被劉川逼著用膳。本想敷衍幾口了事,可在劉川的監督下還是硬塞了不少。
穆鑫含沙射影調侃完便未再繼續而是轉換了話題,開始聊起北伐。這使得蘭肅緩了口氣,深感欣慰。明事理、知進退、懂得點到為止——這不僅是蘭肅的行為規範,也一直是他“選人”的標準。
二人就北伐相關展開討論……不謀而合均認為該“緩進速決”。緩進,是要做好充足準備,絕不冒進。速決,是一旦戰鬥開打,一定要速戰速決。靖國位於北方,習慣了嚴寒天氣,戰爭一旦拖入深冬便進入了靖軍的舒適區,而對神川軍隊不利……
不知不覺,日已西沉……蘭肅眼見戰略方針、前期籌備、作戰規劃等這些筋骨算是有了眉目,便起身,伸著懶腰、舒展著身體,懶洋洋踱步到門邊。都說見字如麵、觀字知人,蘭肅認為這庭院的設計也是同樣道理。觀賞著庭院中茂盛的樹木花草……瞧著中庭處三棵槐樹,讓人第一時間就聯想到其“麵三槐,位三公”的寓意。又看著周圍一圈兒梧桐——這被百鳥之王鳳凰唯一瞧上眼兒的、唯其不落的百樹之王……搖頭興歎,真是處處彰顯著霸氣。而穆鑫,還真就是這麼一人!
穆鑫坐在書房北側的榻上,喝著茶,看著門口的蘭肅,“這公事談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聊聊私事,如何?”
蘭肅樂,“想聊什麼?”
“就聊聊……陵王殿下大婚後的生活吧。”
蘭肅繼續樂,“不知穆將軍對哪部分感興趣呀?”
“那自然是……陵王殿下美色當前卻不為所動的部分了。”
蘭肅收起笑容,麵無表情地看著穆鑫,“我若心裡沒她卻……你覺得合適嗎?”
“既已禮成,又何來‘不合適’一說呢?”
“你是不知道嗎?!我內禮行得……不是!你這是在怪我嗎?”聽上去確實怨氣滿滿,隻是“你是對我沒讓你穆氏融入皇室血脈而有微詞嗎?”蘭肅尚不確定這人怨的點。
“這……”穆鑫一愣,“……從何說起啊?!”
蘭肅心中有數了,看來這人怨的點還在他“成家”這事本身上。於是“還是就算皇上下旨令我不日成婚,我也應該寧死不屈、頑抗到底?!回頭我要真被皇上大義滅了親,”瞅了眼穆鑫,“你能得著什麼?!”
對於蘭肅的痞氣,穆鑫也是習慣了。哭笑不得著深歎口氣,意味深長一句“我一直以為你是心裡沒有也無所謂……”
“你……”蘭肅剛想回懟,但馬上意識到這話是兩頭堵。要說是吧,那它顯然與事實相悖,直接證明瞭他這個人的言行不一。可要說不是吧,鑒於二人的過往,又好像在重溫以往對這人的偏愛。而這顯然會弄巧成拙,讓二人的關係如以前一樣重回糾纏不清——這次,蘭肅的潛意識告誡自己——不行!於是,白了眼穆鑫,“我可沒劉徹內癖好,一手李夫人,一手李延年。”
“你!”穆鑫尷尬得瞅了眼蘭肅,“你才太監呢!”
蘭肅樂,“你呀,甭一天到晚閒著沒事兒總琢磨我。等回頭麵對靖國,讓你琢磨個夠!”
蘭肅這般反應可說是完全在穆鑫意料之中。這人,哪是個會老實回話的主兒?!於是,低頭品茶不語。
從穆鑫的方向看去,此時立於門口的陵王,一身朝服,儀靜神閒。腰間革帶緊束,衣裳隨微風縹緲,可謂肅肅鬆下風,高而徐引。濯濯春月柳,清而深秀。他一直覺得安靜下來的蘭肅有種彆樣的魅力,好似盈盈秋水、淡淡春山,靜世芳華、溫潤如玉。就這樣凝視著……終於感性戰勝理性,走近蘭肅,將其深深擁入懷中。
蘭肅並未驚慌,也沒反抗,隻默默站定……因為他感受到穆鑫的手在微顫,明白這人已然在極力克製,所以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另外還因為……穆鑫與劉川的陰柔清秀不同,行事豪爽且自帶霸氣,這種性格一直很吸引蘭肅。所以,蘭肅也怕於推搡之間、力量角逐之下,自己會因為一時的勝負欲而意氣用事,做出什麼荒唐事。
穆鑫還沒見過如此“老實”的蘭肅,不主動、不拒絕就罷了還……沒反應?!這讓一直霸道總裁範兒的他多少有些傷自尊。所以說是一時氣不過也好,或是情不能自己也罷,反正穆鑫是沒閒著。他深知蘭肅喜歡的方式、力度,甚至敏感點,所以……
蘭肅此時於心裡感歎著被人瞭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的同時,身體卻無力反抗,因為它是誠實的,它竟然在勸意識放棄抵抗。蘭肅本就不是個會違心的人,所以索性乾脆放空自我,任由自個兒隨心而行……
閉著雙眼,感受著穆鑫的“為所欲為”……不知不覺中,人已被抵在了門邊的檻窗上。穆鑫給的吻很深,被壓抑許久的原始衝動使人幾近窒息,以至於在稍作停頓的間隙,全是二人急促的喘息聲……
穆鑫不停深吻著這個讓他日思夜想、難以放手之人……手於遊走間摸到蘭肅朝帶。意圖解帶,可……再試一次,還是……於是用力拽……“怎麼了?不舒服嗎?”察覺到蘭肅的異樣。
“內個,內什麼……”蘭肅微皺著眉,調整著呼吸,“你……扯得我有些痛。”同時指指朝帶。
穆鑫“嘖!”著皺眉尬笑,小聲嘟囔著“你這……今兒怎麼係這麼緊……”
“不是係得緊,是我……”突然無奈地笑,“有些發福了。”心話:自個兒一不餓不吃的主,最近硬生生被改成定點兒的一日三餐,它能不胖嗎?!這麼想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臉龐……蘭肅倚上檻窗,向上擡頭,目光正好遇上透過橫窗上花格撒入房內的縷縷陽光……盯著盯著,輕歎一聲“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偷……”說完,自己被自己逗笑了。
見此情形,不管穆鑫情不情願,但氣氛已然沒了。盯著懷中的蘭肅……半天,鬆開手,後撤步,“傳言……是真的?”
蘭肅笑搖著頭,“是。”
“你這……”瞧著這人自相矛盾的言行,“認真的?”
“這話兒說得,我也知道自個兒什麼德行,所以……”轉眼盯著穆鑫樂,“剛才卻竟有種出軌的感覺。”見穆鑫側頭,趕緊又補充道:“倒不是因為我已成親,就是……就是……”蘭肅感覺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索性先朝榻走去。坐定後喝了口茶,整個人看起來若有所思。
穆鑫盯著蘭肅思索了會兒,然後……用泰然自若、淡然處之的笑容,一笑了之。“得了!天兒也不早了,我看你也乏了,在這兒吃點東西,休息會兒唄?”
“你一會兒得回司農寺吧?”蘭肅拜拜手,“我就不耽誤你們一家團圓了。”神川官製為三公九卿,官員辦公場所公稱府、卿稱寺,但不論府寺均前麵辦公,後麵住人。
穆鑫聽話聽音兒,眄了眼蘭肅,“那我若不回司農寺呢?”
“那……”突然神秘壞笑,“一定是佳人有約。”
“哈哈哈……你果然知道。”憑借自己對蘭肅的瞭解,穆鑫剛才已然聽出這人是在拐彎抹角得套自己。於是“主動坦白”道:“昨兒恭王就差人遞了請帖,說今晚在相輝樓設了接風宴,不去不合適。”
“喲,這麼說來,倒是我不懂事兒了,既無十裡相迎,又無洗塵接風。”
“哈哈哈哈,這麼一說,確實!”見蘭肅撇嘴,“不過,沒事兒!你不一樣!”看著蘭肅,“你呀,是‘家’人。”重點強調“家”。家、佳同音,一語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