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行人即至 > 北上軍情來 同國不同心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行人即至 北上軍情來 同國不同心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北上軍情來同國不同心

榮王、恭王、司農穆慎(字季方)……各家都派出自家探馬時刻關注著北上軍情的一舉一動。聽著主帥各種抓馬行為,雖出奇一致的下令“再探!”可心境卻是大為不同。

劉川目前身為一國軍隊最高統帥,雖為代職,卻得實打實乾活兒。現在又值兩國交戰之際,各種後方支援、協調周旋……可謂諸事繁雜,讓他每天案牘勞形。而工作的重中之重,自然是圍繞北上大軍,那是絕對不容有絲毫差池。可每每看到關於主帥的訊息……劉川也是謹記蘭肅當初司馬府聽政時的告誡——“他日不管接到什麼前線羽檄,切記萬不可動搖慌亂。戰場之事,你比我懂。而遠在千裡之外的‘聽’則是另一回事兒了。”隻是……心中的不安是揮之不去。可真正讓他感到疲憊的,還是那滿腹的離愁。

蘭肅出征,彷彿把劉川的魂兒也一起帶走了。而軀體上的形單影隻,又讓劉川黯然神傷。他真的太想蘭肅了,想那人身上的味道、彎起的眉角、開朗的笑聲、不正經的腔調、指間的溫度,還有……關於蘭肅的一切都讓他魂牽夢繞。此時纔算真正明瞭什麼叫天涯海角有儘,唯有相思無涯……

每每回到寢房,劉川都會盯著幾案上的羽觴杯出神……

那日十裡長亭送彆後,劉川回國公府。處理完政務回自己寢房,便看到桌上擺著一個大漆器提籃。喚了府裡內侍問過才知道是“今兒一早見彰宮的人送來的。說是陵王交代,讓放到您寢房。”

劉川開啟提籃蓋子——有一信封。拿起,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翠藍色描金折枝花紋紙。灑金的紙箋上,那兼具顏筋柳骨又不失瘦金體飄逸的獨特自體,一看便知是蘭肅的筆跡。隻是……劉川側頭,寫得是一副藥方?小聲讀起:“九葉重樓二兩,冬至蟬蛹一錢,以隔年雪煎熬,可醫……相思苦疾……”眨眨眼,隨即嘴角上翹,喃喃罵了句“白癡。”——讀出這藥方對的症,叫“相思無解”。

再開啟下一層——是個具杯盒,盒蓋上刻一個耀眼的“肅”字。隻是這個嵌金銀“肅”字,分了二色。正中間的一長豎和左右兩邊的一撇一短豎為銀,其餘部分為金。上手開啟,裡麵放的是那套之前在見彰一直用著的、蘭肅慣用的“君幸酒”酒具。取出一隻羽觴杯,內壁還是原本的“君幸酒”。翻過來,不出所料,杯底多了同樣的“肅”字,再看其他隻……都一樣。突然想到最近都沒見這套物件兒,具體應該是從……好像自上林圍獵後沒多久便消失了。隻是他很少在意這些平日用的東西,所以便沒往心裡去。現在看來,應該是拿去刻字了。

此時再看“君幸酒”——嵌金銀的“肅”字,肅中有川,肅川相合。暖陽下,金肅銀川,灼灼其華,惹得劉川更加睹物思人。心中盤算著……差不多該安營寨寨了吧,該起鍋灶準備晚飯了吧,按照蘭肅的挑剔勁兒,應該很難伺候吧。不對,他帶了那麼多東西,肯定虧不到自己。可每日奔波,嬌生慣養的,該抱怨了吧……

人雖在府中,可心已然跟著去了。隻剩不停嗟歎:同心一人去,坐覺永安空……

未央前殿,正趕上大朝會。

蘭澈聽著彙報,說是陵王一路常服輅車,大軍基本十裡一小歇,二十裡一大歇。算來若加急日夜行軍最多七日的路途,照這個程序得半年的,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兒,將手中竹簡狠狠扔於書案。“太胡鬨!這是去打仗的嗎?!出遊也沒走這麼慢的!”氣得索性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在經過唐冉麵前幾次後,突然回身,指著他,用全殿內都能聽到音量,“你去!去給朕督軍!陵王要是膽敢不聽,就地收了他的兵權,把他給朕用囚車押解回京!”

二人目光相接之際,隻對了個眼神,唐冉立馬兒行禮“臣遵旨!隻是敢問皇上,臣收了陵王兵權,是交由鎮西將軍還是……?”

蘭澈聽罷,作沉思狀……然後,麵帶餘怒,衝著殿內:“列位愛卿可有自告奮勇的啊?”見一眾官僚麵麵相覷,趕緊心煩地揮揮手,不給任何人任何開口機會得退了殿內所有人。見最後一個唐冉也要退出去,趕緊一句“你回來!”

唐冉作揖,“臣領二千羽林騎去追陵王殿下。”解釋後轉身繼續離殿。

此時,殿中已無旁人,蘭澈變臉般的瞬間收了怒氣,“唐思淯?!”語調頗具玩味。

唐冉停住腳步,背對蘭澈,差點樂出聲。他與蘭澈為垂髫之交,五歲便被選為其伴讀。從皇子到川王,從爭太子到登基為帝,一直伴其左右。戰場上為其出生入死,朝堂上為其左膀右臂。名副其實的半君半臣真知己,半尊半慕全傾心。而蘭澈也隻有在同唐冉獨處時,才會褪去帝王威嚴,由著性子胡來。

蘭澈踱步到唐冉麵前,先是朝殿外瞅了眼,然後伸手拽起這人胳膊,邊往側殿走邊湊近耳邊,討好地問道:“怎麼樣?我這演技還行吧?”

“都多大的人了……”唐冉小聲埋怨著。“就沒想過真有人自告奮勇?”

“是啊,我也怕呀。所以才趕緊退朝啊。”

拉著唐冉來到宣明殿,兩人同榻而坐。蘭澈大口喝著茶,“剛在前殿調兒起高了,得潤潤嗓子。”

“你這皇上當的,成天淨演戲了。”

“那怎麼辦?所謂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肅兒那兒正戢翼隱鱗,憋著勁兒得欲蓋彌彰呢,我這兒再給他捅了底。”瞧著唐冉,“怎麼?這也你教的?”所謂知子莫若父,蘭澈已然是看出了這七皇子的用意。

“他呀,淨耍些小聰明。”對蘭肅,唐冉怎會看不破。“當年教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時,是跟他講過楊堅攻陳和李世民活捉竇建德的故事,可也沒讓他這麼個學法兒啊。內靖國君隻是得位不正,人家不是傻!就肅兒這點兒小伎倆,他真以為能瞞天過海嗎?!”

蘭澈聽著,若有所思……突然長歎口氣,“隻是這君主再英明,也擰不過愚蠢的民眾啊。”看向唐冉,“也許這就是水能覆舟的道理吧。”

唐冉雖點頭表示認同,可還是“不行!還是不放心,我還是跟過去吧。這說來,也好久沒領兵打仗了。”

“不可能!”斬釘截鐵,不容一絲商量。

還為皇孫時,蘭澈就開始領兵打仗了,而每次征戰都有唐冉相隨。隻是唐冉每回都讓他後方指揮,不許其上陣。而唐冉自己則是陣前領軍、一馬當先。

唐冉的最後一役還是跟隨蘭澈對戰靖國。雙方勢均力敵,久攻不下。當時朝中正值選立太子之際,蘭澈急需用這場勝利為自己增勢。所以為了給蘭澈爭取一個未來,唐冉也是差點沒回來。後來禦醫醫治了數月之久才總算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以至於蘭澈現在每每想起唐冉那滿身鮮血、血淋淋的畫麵還心有餘悸,也就更對靖國咬牙切齒。也是從那以後,蘭澈就再也沒準唐冉領軍打仗過。

唐冉自是明白蘭澈的心意,所以也就未再多言。隻無奈搖頭,笑著埋怨一句“明明剛在前殿自己說的。”

蘭澈一聽這話,立馬兒瞪眼,“我說得多了去了,也沒見你都聽!”

唐冉也不慣著,“你是皇上。君,無戲言!”

蘭澈指著自個兒樂,“我是皇上。我,說了算!”

恭王邸,蘭溱於書房中悠哉品著茶,與魏遼聊著今日朝堂之事……

“這陵王是何意呀?”魏遼有些看不懂,“想當日在朝堂之上振振有詞,一副大義凜然、英勇就義的姿態,如今真領兵北上了,怎麼就這般矯情了呢?!”

蘭溱輕笑,“的確是矯情了些。所以,如果你為隨軍將領,你會怎樣想?”

“應該……嗤之以鼻吧。”

“嗯,那如果你為靖國將領呢?”

“應該覺得……不足為懼吧。”

“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你彆看蘭孝陵平日裡沒個正形、隨性妄為,可你就瞧他這次選誰留誰的……”不屑一笑,“明顯是機關算儘、盤算好的。所以麵對如此茲事體大的北伐,他是拎得清、分得出輕重的。”

“陵王選小穆我倒是可以理解,畢竟穆仲文打仗雖說不能用大炮打蚊子形容,但也是出了名的‘豪橫’,每每靠降維打擊獲勝。”邊說邊樂,“也是沒少給你家謔謔吧?”

“那都是納稅人的錢!”

“好好好,是我膚淺了。”魏遼樂不可支。“不過你說的‘留誰’……什麼意思?”

“你覺得蘭孝陵和劉子玄什麼關係?”

“就老闆的兒子和員工……”見蘭溱眄了眼自個兒,魏遼樂,“就皇子和伴讀的關係唄。”

“你再說?!”

“哈哈哈……都不瞎,即便沒去上林的,那今日朝堂之上也能瞧出個端倪。陵王那妥妥的懼內勁兒,”說著不覺搖頭樂,“倒是沒見過。”

“所以呀,蘭孝陵帶著穆仲文那麼個裝備代差奔前方而留劉子玄那麼一‘忠貞不渝’的留守後方,他這算盤打得,還真叫一個細!”

“所以你的意思……陵王親近小將軍是有意而為之?”

“無巧不成的,那是‘書’。這現實裡哪來的這般巧合?”

“可畢竟藝術來源於現實啊。”

“所謂兵者,詭道也。蘭孝陵自幼熟讀各家兵書,這用兵之道,”瞅了眼空氣,“全都都用在琢磨人上了!真是白瞎唐公這麼個好師傅!”唐冉,字思淯,受封宣成侯,實職光祿勳。受神川異姓不能封王公的禮法製約,唐冉被蘭澈頂格封公而又在其本人的堅持下降為侯,可實際待遇遠超王公,比起北魏孝文帝的馮誕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滿朝上下也是心知肚明,所以都尊稱唐冉一聲“唐公”。

魏遼聽出這最後一句中明顯的醋意,不覺樂出聲。

“笑什麼?不是嗎?!唐公可是勇冠三軍,人稱神川的‘起翦頗牧’。我們想跟著進修皇上都不準,就唯獨同意了蘭孝陵。”

“人不沒媽嗎?!記得應該是陵王生母剛不在時的事兒了吧。那時,據說皇上的本意是想把其交由其他嬪妃撫養。可陵王成天惹是生非,搞得天天有人到皇上麵前哭訴告狀,連著換了好幾波兒人都不成。哎對了,我記得你母親不還代管過一陣子嗎?然後陵王還是一如既往的惹是生非,還連累你,帶著你因未儘兄長督導之責而一起被罰。”回憶往事,魏遼不住得樂。

“可不是嘛,可就他那性格,皇上也不想想,我說他能聽嗎?!”

魏遼笑歎口氣,“兒身將欲生,母身如在獄。愛子心無儘,卻隻愛自家郎。可能陵王確實頑劣了些,但究其根本……”看看蘭溱,“莫說這皇宮內院,就算這普天之下,真正能做到‘非己出卻似雙親’的,也是少之又少。”

“也不能這麼說。教得好了吧,蓋住了自己孩子的光輝。教得不好吧,又招人話柄、落人埋怨。明擺著裡外不討好的事兒,這燙手的山藥不願接,它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這燙手的山藥才給唐公了嘛。”

蘭溱憶往昔,“記得那段時間,因為蘭孝陵不服管教,皇上是整天板著臉。而他又長得極像其母,估計皇上也是不想睹物思人、見兒思母吧,反正那段時間是怎麼都不願看見他,再加上蘭孝陵在哪個宮都不受待見,所以皇上就在所托無人之下,索性將其交由唐公帶出宮、放光祿寺了。後來皇上緩過勁兒來,便在旁人看來是作為補償得賜了蘭孝陵見彰宮。直到見彰建好後,蘭孝陵才慢慢不去光祿寺。”

“難道不是因為皇上登基後不給唐公假,不準其回家嗎?”魏遼壞笑。“那光祿寺可一直都是由副職光祿少卿操持著呐。”

“嘖!人兩個人的事兒,你就彆瞎操心了。”

魏遼樂,“沒想到你還是個大孝子。”

“皇上隻是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不是成佛成仙了。”搖搖頭,“不能用聖人的標準去要求身為父母之人。”

“哦?那……上梁不正下梁歪怎麼說?”

蘭溱思索片刻,“如果我沒記錯,這話應該來自孫吳楊泉《物理論》的‘上不正,下參差’一句。不過……”看向魏遼,“也就僅此而已。”

“什麼意思?”

“就是……”蘭溱突然樂,“用蘭孝陵的理論就是,‘楊泉的話就一定是對的嗎?!’”

魏遼樂著點頭,“彆說,你這從語氣到神態,學得可是惟妙惟肖。”

笑著皺眉,“從小就在我身邊兒轉悠,能不熟悉嘛。不過,放這句話上我倒是讚同。或者說……人楊泉本沒這層意思,不過是後人添油加醋意淫出來的無中生有罷了。”搖搖頭,“像這樣的事兒,莫說打從有史以來就沒斷過,估計那有史之前也沒少過。”

“那你認為……”瞧了眼蘭溱,“皇上的做法沒問題?”

“我認為父母與子女間的關係它不應該影響各自的生活,就是……”思考著措辭,“非要說皇上對我有責任,那這責任也隻限於養育和教導。而實際上,皇上給了我最好的衣食住行,也教會了我明事理、辨是非。至於他自己的喜好……”看向魏遼的眼神認真且堅定,“不應因遷就‘我’而改變。”

“可你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會影響你的觀唸吧?”

蘭溱認真考慮著,“當然。可皇上隻是向我展示了人生的一種可能性,僅此而已。”

“聽過桓公好紫的故事吧,”魏遼決定和這人一辯到底。“這種事兒要是上行下效了,回頭咱神川男風盛行……不太好吧?”

“你呀,”笑指著這人,“怎麼就看不到皇上的專一呢?!”

“哈哈哈,照你這麼說,我倒覺得那薑小白就隻是單純喜歡紫色,可備不住管仲不答應啊。”

“所以呀,甭管如何都不對,皇上也是難!”

二人相視而笑。

魏遼喝著茶,“不過這話說回來,就如你剛才所言,唐公當年是勇冠三軍的主,陵王能得其親自教授,也算因禍得福了。”

蘭溱翻了個白眼,“蘭孝陵任性乖張、隨性而為的行事作風也是依仗有唐公撐腰。”

“咱朝光祿勳一職一直位列九卿,可自打唐公任職以來,不但日日十二個時辰從皇上左右,更是連從宮中宿衛、侍從、傳達諸官到步兵、射聲、羽林諸禁衛軍皆由其掌管,可謂總領宮內一切。又同時兼著奉車都尉,掌皇上出行時車馬,皇上的安危可是名副其實的係於一人之手啊。隻是……”有些矛盾得歎了口氣,“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寵、富貴卻無人傳承,至今孑然一身,也算美中不足吧。”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纔能有此般極致的榮寵吧。”蘭溱認為這因果應該顛倒一下。

“何意?”

“這人生啊,雖說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於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的‘專一’而言還是太久,變數太多。就像西漢孝武時的衛仲卿,活著的時候在劉徹那兒得到的榮寵不比唐公差,可身故後你再瞧,子嗣家族可是難言善終。所以唐公的選擇……”頗有些無奈得搖搖頭,“應該是審時度勢的結果吧。”

魏遼意味深長地看著蘭溱,“難道在你眼裡,就沒有‘出自真心’一說嗎?!”

蘭溱眄了眼這人,指著門外,“出了這門全是算計,我若是敢‘出自真心’,現在墳頭草都不知道被割幾百回了!”

魏遼聽罷,搖頭歎氣,哭笑不得。望向門外……許久,自言自語一句“不管如何,能守著自己想要的,也是好的……”

大皇子榮王蘭澤這邊就簡單多了——這些日子看著密奏,隻剩皺眉頭了。現在要說最難受的,還得算他。父母兩邊兒親戚乾架,這仗要是打贏了,自己便自此沒了靠山。要是打輸了,這朝廷上下鍋沒人背、氣兒無處撒之際備不住還得衝他來。所以蘭澤在麵對即將到來的、猶如豬八戒照鏡子的境遇,這幫誰不幫誰的,讓其左右為難。

其實,在知道要開戰的第一時間,蘭澤就趕到自己母後、皇後何令軒的寢殿,尋思著讓皇後去皇上跟前兒勸勸,還給他母後支招兒,讓其撒嬌賣萌耍無賴不行就一哭二鬨三上吊。

沒想到,何皇後在聽完兒子一通口沫橫飛的長篇大論後,隻淡淡一句“打吧。”

“母後!我剛說的,您聽到了嗎?”

“我還沒老到如此近的距離聽不清你說話的地步!還有,”瞧了眼蘭澤,“你媽姓何,不姓陸!我叫何令軒,不是陸令萱。”

“兒子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放下手中茶盞,“我問你,若是開戰,我兒何如啊?”

“我身為神川皇子自是要……加油助威,可……”

“澤兒啊,靖國今夕不同往日啦。”無奈地搖搖頭,“雖還姓何,卻已非我故土。所謂一代天子一朝臣,那何雅現在正對先帝子嗣心存忌憚,欲斬草除根還來不及呢,你還期望他做你我的靠山嗎?”

“天下哪有解不開的冤仇啊,不過是利益交換罷了。神川有於他友善的勢力,總好過同他交惡吧?”

“可你父皇完全不想給他這個機會。”笑著搖頭,“當年皇上還為川王時,曾率軍北上。當時拜大將軍領兵迎戰的,就是何雅。而與何雅戰場拚殺到你死我活地步的……”似笑非笑看向蘭澤,“你知道是誰嗎?”

“不就是唐公嘛。”

“當時雙方一直僵持不下,最後唐冉選擇了一個在我們看來完全是自尋死路的方向突破,硬生生用他自己和數萬將士的性命為你父皇開出一條不可能之路。”

“這事兒真不能賴唐公,還是靖國太菜!兩人比武還知道護著點兒自個兒的命脈呢,更何況兩軍交戰,那再不可能也得多少防著點兒呀。”

“本就是因兩國邊境的一點兒摩擦而引發的一場小衝突,多少年了,也是見慣不怪了。每次都是先打打做個樣子,等爭取完各自的籌碼然後坐下來和談纔是目的。可誰成想,”雙手一攤,“唐冉好像有什麼血海深仇似的,楞是打出了滅國的氣勢!連命都不要了。”說著不覺憶往昔,“當時我於城上觀望,目光所及之處,屍骸遍野,一片紅色。唐冉已然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樣,卻還在浴血奮戰。”瞅了眼空氣,“那種慘勝根本沒必要嘛!”

“聽說,當時皇上和我大皇伯是太子熱門,朝中文臣大多為大伯的湘王黨,僅有軍中部分支援川王。而與靖國一役,當時宣傳的……說是打出了神川的尊嚴與氣勢,立我國威,震懾四境,使得軍中瞬間倒向川王,最終形成文臣武將各壓一方的局麵。而我皇爺爺諡號‘仁’,那可是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的主,見不得因二子奪嫡而引發起國家大亂,讓百姓身處水深火熱之中。所以權衡之下,立了皇上為太子。”

“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能彆成天道聽途說、聽風就是雨嗎?!你皇爺爺是皇帝,不是菩薩!他之所以選你父皇,不過是借鑒了李淵的前車之鑒,知道就算有李元吉、羅藝、薛萬徹、韋挺、王珪……湘王最終還是李建成!因為軍隊在你父皇手裡!至於……”看著蘭澤,“母後勸你,這次靖國之事你千萬不要有外心,因為……”歎了口氣,“由於當時身為太尉的安國公劉儀始終中立,纔有了之前的西征。那是你父皇在削軍藩,也是身為帝王的清算。所以這次北上,不過是當年唐冉用命拚回來的慘勝在你父皇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的爆發。”苦笑了下,“如今何雅篡位,靖國朝堂人心渙散,都在作著各自的盤算,你父皇是絕不會錯過此般良機的。所以這一仗,它是在所難免。”歎了口氣,“澤兒,你既知自己身份,便萬不可越界。”知子莫若母,何皇後深知兒子的性格,擔心他做出格的事。

蘭澤見自己母後這條路走不通,便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因為在他看來,兩國交戰,輸也不是,贏也不是,如此兩難之下倒不如……打平唄。就像自己父皇當年那樣,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後進行議和,簽個和平協議,管個幾年井水不犯河水。這在此時看來,卻是上上策。於是便自北伐大軍籌備起,開始與靖國互通情報。而針對陵王沿途的怠慢和消極行軍,蘭澤也是一再告誡靖國:切莫大意,以防有詐。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