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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朝霧裡 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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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

神都洛陽的權鬥僵局,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對峙中持續發酵。

陳雪(攬星)與龔毅(淬鋒)的“不和”戲碼愈演愈烈。

朝堂之上時常劍拔弩張,將軍府門前車馬漸稀。

而王宮偶爾召見“備選”才俊的舉動,則持續刺激著各方的神經。

世家們冷眼旁觀,既享受這種分化帶來的好處,又始終抱有一絲難以消除的疑慮。

崔浩那隻老狐貍,更是多次告誡族人,切勿輕易下場,需等“塵埃落定”。

然而,僵局總需打破。尤其是對深感時間緊迫的男女主而言。

一個看似“意外”的契機出現了。

一份來自北境、標註著“十萬火急”的軍報,由龔毅的心腹將領親自送入王宮。

軍報稱,潰逃的宇文拓竟奇蹟般地重新整合了一支力量。

並聯合了草原另一股勢力,意圖趁黃河淩汛期,冒險突破防線,直撲神都而來!

軍報末尾,是鎮守北境大將的血書求援。

訊息傳來,朝野震動!

北境若失,神都將再無屏障!

朝會上,龔毅力主親自率精銳北上迎擊,畢其功於一役,徹底解決北境之患。

他言辭激烈,甚至立下軍令狀。

陳雪卻一反常態地猶豫了。

她坐在王座上,指尖敲著扶手,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臣子,最終落在龔毅身上,聲音帶著質疑:

“關將軍,北境情況未明,宇文拓敗軍之將,何來如此實力?

此中是否有詐?

神都安危繫於將軍一身,豈可輕動?

孤認為,當增派兵力固守關隘,暫避其鋒,查明虛實再動不遲。”

“王上!戰機稍縱即逝!若待查明清實,敵軍恐已兵臨城下!

屆時固守?如何固守?

難道要重現臨淵之圍嗎?”

龔毅情緒激動,提及臨淵,更是觸動了兩人之間最痛的傷疤。

朝堂之上,火藥味瞬間濃烈起來。

支援龔毅的武將們紛紛請戰,而傾向於穩妥的文官和部分世家代表則附和女王,認為不應冒險。

爭吵愈發激烈。

最終,陳雪似乎被龔毅的“固執”和“頂撞”徹底激怒,猛地起身,冷聲道:

“既然關將軍一意孤行,那便去吧!但神都防務關乎國本,不容有失。

你既堅持北上,神都戍衛軍需留下大部,拱衛京畿!

你,隻可帶本部銳士營及部分新附軍前往!”

隻帶少量精銳和不可靠的新附軍去迎擊可能的強敵?

這簡直是借刀殺人!

朝臣們驚呆了。

連一直作壁上觀的崔浩等人,眼中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對“君臣”的矛盾,竟已激化到如此地步了?

龔毅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王座上的身影。

眼中滿是震驚、憤怒,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絕望和決絕。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臣……遵旨!若臣戰死北境,望王上……善待將士遺孤!”

說完,他豁然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殿外。

那決絕的背影,彷彿昭示著某種無法挽回的破裂。

朝會不歡而散。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城。女王猜忌功臣,不惜將其推向死地!

關將軍悲憤交加,心存死誌!

種種細節被描繪得活靈活現,這一次,連最謹慎的人,都幾乎要相信這對同盟已然徹底分崩離析。

崔浩在密室中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不對勁……還是不對勁……

陳雪再忌憚龔毅,也不該在此刻自斷臂膀……除非……”

他眼中精光一閃。

“除非北境軍報是假!

是他們聯手做局!目的是什麼?引蛇出洞?調虎離山?”

“父親,無論真假,這都是我們的機會!”

其子崔琰眼中閃爍著野心光芒。

“龔毅帶走的必是真正核心戰力,神都防務空虛!若我們此時……”

“閉嘴!”

崔浩厲聲打斷。

“越是此時,越要沉住氣!派人!

立刻用最快的方式覈實北境軍情!

同時,嚴密監視龔毅大軍動向和王宮守衛換防!一刻也不能鬆懈!”

老狐貍的謹慎,再次壓過了冒險的衝動。

然而,並非所有世家都有崔浩的定力。

尤其是那些與龔毅“私下”有過接觸、自以為得到過暗示的家族。

以及一些本就野心勃勃、認為時機已到的勢力。

他們認為崔浩老了,太過保守,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龔毅被逼走,神都空虛!這是天賜良機!”

“清君側!誅妖女!迎還舊主(指被軟禁的廢帝)!”

“博一場滔天富貴!”

暗地裡的串聯變得頻繁而大膽。

私兵被悄悄集結,武器被暗中分發,通往廢帝軟禁處的路線被反覆推演……

三日後,龔毅率領著看起來士氣低落、人數不多的隊伍。

浩浩蕩蕩離開神都,向北進發。

就在龔毅離城的當夜,神都的寂靜被驟然打破!

數處府邸大門洞開,早已集結的私兵甲冑鮮明,蜂擁而出!

同時,原本應該戍守部分城門的守軍中,突然有人倒戈,打開了城門!

“誅妖女!正乾坤!”

叛軍高喊著口號,如同決堤的洪水,直撲王宮而去!

為首的,正是幾個按捺不住的世家家主及其子弟,甚至包括了那位曾在宮中用膳的盧氏公子!

他們臉上帶著狂熱與貪婪,彷彿榮耀與權力已觸手可及!

王宮的守衛似乎猝不及防,且戰且退,抵抗顯得軟弱而混亂。

叛軍幾乎冇費太大力氣就攻破了第一道宮門,喊殺聲震天動地。

崔浩站在府中高樓上,望著王宮方向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派去覈實軍情的人還未回來,但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

“父親!我們還在等什麼?再不去,功勞就被他們搶光了!”

崔琰急道。

“再等等!”

崔浩低吼,手心全是冷汗。

他總覺得,那燈火通明的王宮,像一張巨大的、沉默的嘴,正在等待著獵物自己送上門去。

與此同時,離城三十裡外的一處密林中。

本該北上疾行的軍隊,正靜靜地潛伏著。龔毅卸下了臉上的憤怒與絕望,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他聽著神都方向隱隱傳來的喧囂,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魚兒上鉤了。傳令,回師!

按計劃,封死所有城門,一個叛賊也不許放走!”

而王宮深處,陳雪早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玄鐵王冕放在案上。

她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都記錄下來了?”

她問身旁的夜不收首領。

“回王上,所有參與叛亂者,及其家族罪證,均已記錄在案,鐵證如山。”

“很好。”

陳雪緩緩拔出佩劍,劍鋒在燭光下流淌著寒芒。

“那就……收網吧。”

她以身作餌,龔毅以自身為誘餌,終於引出了這些隱藏最深的毒蛇。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世家的貪婪和他們的耐心極限。

贏了,便能將反對勢力連根拔起,哪怕付出慘重代價。

輸了……便是萬劫不複。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一切儘在掌握之時,一道意想不到的、極其隱秘的訊息。

由一名渾身是血、幾乎隻剩一口氣的夜不收拚死送到龔毅麵前。

“將軍……北境……北境軍報……是……是真的……

宇文拓……慕容垂……傾巢而出……防線……已破……”

龔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調虎離山?

不!他們是弄假成真!

抑或是……有人將計就計,利用了他們的計中計?!

真正的致命危機,不在神都,而在他們身後!

那撲向神都的叛軍,此刻反而成了阻擋他們回援的障礙!

“快!速回神都!稟報王上!”

龔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惶。

但,還來得及嗎?

神都的叛亂需要平定,北境的強敵已然破關。

他們被徹底拖住了腳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腹背受敵的絕境。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的笑話。

他們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局中最顯眼的棋子。

無數的念頭在龔毅腦中瘋狂衝撞,帶來一陣尖銳的耳鳴。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的笑話。

“回師!立刻回師神都!”

龔毅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決絕,猛地拔出佩劍。

“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銳士營開路!

不惜一切代價,衝破一切阻攔,用最快速度趕回神都!快!”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必須立刻回到陳雪身邊!

神都的叛亂必須瞬間平定,然後集中所有力量,應對北方真正的、致命的威脅!

大軍驟然轉向,原本為了“表演”而刻意營造的低落士氣。

在將領們得知真相後瞬間轉化為焦灼和狂躁的鐵流,向著神都方向瘋狂湧去。

然而,歸路,已然不通。

那些被他們“引誘”出來、正瘋狂攻擊王宮的叛軍,此刻卻成了阻擋他們回援的最可惡的障礙!

叛軍為了自己的“從龍之功”,戰鬥得異常頑強,而且他們人數眾多,占據了街巷有利地形。

龔毅的大軍如同撞上了一堵突然出現的、混亂而粘稠的牆!

“殺過去!擋我者死!”

龔毅雙眼赤紅,親自揮劍衝殺在前。

銳士營的老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力,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牛油,不斷向前推進。

但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時間和鮮血的代價。

時間!現在最寶貴的就是時間!

與此同時,王宮內的戰鬥也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陳雪(攬星)手持長劍,身先士卒,率領著宿衛和夜不收。

依托宮殿廊柱、高牆,與洶湧而入的叛軍進行著逐寸土地的爭奪。

她看到了叛軍中那些熟悉的麵孔——柳源、盧氏家主。

還有那個曾在她麵前彈琴的盧公子,此刻他臉上再無半分溫雅,隻有扭曲的貪婪和殺意。

“誅妖女——!”

的吼聲震耳欲聾。

陳雪眼神冰冷,劍法狠辣精準,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蓬血雨。

她身邊的侍衛不斷倒下,血水染紅了漢白玉的台階。叛軍似乎無窮無儘。

就在她感到壓力倍增,防線即將被突破的危急關頭。

宮外突然傳來了更加震天的喊殺聲,以及龔毅軍特有的、尖銳的進攻號角!

“是關將軍!關將軍回來了!”

王宮守軍瞬間士氣大振!

龔毅的大軍終於撕開了叛軍的阻攔。

如同洪流般從後方狠狠衝入了叛軍的陣線!內外夾擊!

叛軍頓時大亂!

他們原本以為神都空虛,勝券在握,冇想到本該在北境的龔毅竟突然殺了回來!

腹背受敵之下,陣型瞬間崩潰。

“不可能!他怎麼回來了?!”

“中計了!我們中計了!”

叛軍驚恐地大叫,開始四散潰逃。

柳源、盧氏家主等人麵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他們直到此刻才徹底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所謂的君臣失和,全是演戲!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們一網打儘!

“殺!一個不留!全部誅殺!”

龔毅的怒吼聲如同驚雷,在混亂的戰場上炸響。

他此刻心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隻有焚心般的焦急。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以最血腥的手段,徹底碾碎眼前的叛亂!

屠殺開始了。失去了鬥誌的叛軍成了待宰的羔羊。

鮮血染紅了神都的街道,哭喊聲、求饒聲、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交織成一曲地獄的悲歌。

龔毅根本不顧濺到臉上的鮮血,一路瘋狂砍殺,拚命向著王宮深處突進。

“阿雪!陳雪!”

他嘶吼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終於,他在一片屍山血海中看到了那個身影。她拄著劍,站在堆積的屍體之上。

玄色勁裝被血浸透,微微喘息著,臉上濺滿了血點,眼神卻依舊銳利如狼。

四目相對,瞬間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悸、後怕。

以及更深沉的、對即將到來的真正危機的恐懼。

“北境……”

龔毅衝到她的麵前,聲音乾澀。

“軍報是真的……防線破了……”

陳雪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瞬間明白了龔毅為何去而複返,也明白了眼前這場血腥平叛的勝利,代價是何等巨大!

他們贏了神都,卻可能輸了整個北境!

甚至……輸掉一切!

“快!清點人馬!救治傷員!

不,輕傷員不管了!立刻集結所有還能動的人!準備……”

陳雪的話音未落——

“報——!!!”

又一匹快馬瘋狂衝來,騎手幾乎是滾落馬鞍,聲音帶著哭腔和徹底的絕望。

“王上!將軍!不好了!

南吳……南吳水師突然撕毀盟約,大將沈重山舊部聯合新吳王。

率戰船數百艘,沿淮水而上,連破三鎮!直逼潁州!

西路……西路的赤眉殘部得到世家資助,突然勢大。

衝出潼關,正在向東席捲!”

轟!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道喪鐘,在兩人耳邊狠狠敲響!

南北西三麵,同時告急!

尤其是北境,門戶洞開,慕容垂和宇文拓的虎狼之師正撲向毫無防備的中原腹地!

他們平定了神都的叛亂,誅殺了內奸,卻發現自己已然身陷四麵楚歌的絕境!

那些世家,那些他們未能徹底剷除的敵人,早已布好了這張天羅地網!

他們在內部爭鬥的同時,外麵的敵人早已磨利了爪牙,等待著這致命的一擊!

“完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將領癱軟在地,喃喃自語。

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如同冰水,瞬間淹冇了陳雪和龔毅。

他們步步為營,機關算儘,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清除了內部的毒瘤。

可卻終究冇能快過時代洪流的碾壓和無數敵人默契的合圍。

現代的知識和智慧,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錯綜複雜的利益聯盟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能算計一城一池,卻算不儘人心貪婪,算不儘這天下大勢分合背後的無數變量。

“走呀!”

龔毅猛地抓住陳雪的手臂,聲音嘶啞卻異常冷靜。

“神都不能待了!必須立刻突圍出去!去均安山!

那裡是我們最後的根基!依托山險,或許還能……”

這是唯一的選擇了。

留在神都,隻有被四麵合圍,死路一條。

顧不上清點戰果,顧不上安撫驚惶的軍民,甚至顧不上那剛剛平定卻滿目瘡痍的都城。

龔毅和陳雪帶著僅存的、最核心的數千銳士營老兵和阿年等將領。

如同受傷的猛獸,強行打開一個缺口,向著南方,向著均安山的方向,開始了瘋狂的突圍。

身後,是火光沖天的神都,是即將湧入的北燕鐵騎,是洶湧而來的南吳水師和赤眉亂軍。

他們的逃亡之路,註定鋪滿鮮血。

慕容垂和宇文拓的先鋒騎兵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南吳的軍隊也在側翼不斷襲擾。他們一路血戰,且戰且退,身邊的將士不斷減少。

曾經意氣風發的銳士營,如今隻剩下寥寥數百人,個個帶傷,疲憊不堪。

阿年為斷後,身陷重圍,最終力戰而亡,臨死前發出的怒吼聲,成了許多人心中最後的悲鳴。

希望,如同夕陽般,一點點沉入黑暗的地平線。

最終,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在一處荒蕪的山地,他們被數倍於己的追兵徹底包圍了。

箭矢如同飛蝗般射來,每一次齊射都帶走幾條生命。

退路被徹底封死。

龔毅護著陳雪,且戰且退,鎧甲上插滿了箭矢,鮮血從破裂的甲葉縫隙中不斷滲出。

陳雪的髮髻早已散亂,臉色蒼白如雪,唯有手中的劍依舊握得死緊,眼神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他們被一步步逼退,退向山脈深處,退向那處絕崖。

箭矢的寒光在冰冷的月光下不斷閃爍,追逼著他們最後的腳步。

最終,他們退無可退。

身後,是深不見底、寒風呼嘯的懸崖。

身前,是密密麻麻、不斷逼近的火把和弓弩。

龔毅與陳雪藏身於一處背風的山坳,暫時隔絕了身後的殺機,頭頂,是鋪陳開來的、浩瀚無垠的墨色穹頂。

星河璀璨,如傾瀉的碎鑽,無聲地流淌著亙古的微光。

冰冷的山風掠過,捲起陳雪鬢邊散落的髮絲,拂過龔毅染血的肩頭。

兩人仰望著那片遙不可及的璀璨,彷彿那是另一個世界的光。

“龔毅,”

陳雪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卻又奇異地平靜。

“你看這星空……多亮啊。

我記得有句話:‘即使我們深陷泥濘,亦有仰望星芒的權利。’”

龔毅冇有立刻回答,他更深地將陳雪冰涼的手攏入掌心。

用自己僅存的熱度包裹著。他側過頭,目光長久地停駐在她蒼白卻依舊清麗的臉上。

星輝落在她的眼眸中,像揉碎了萬千星辰,也映照出他此刻狼狽卻無悔的身影。

“是啊,”

他低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時光的重量。

“恍如隔世……與你共度的時光,短如朝露,卻又……

漫長得足以刻骨銘心。”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與決絕。

“陳雪……今生憾事太多,允諾太輕。

若有輪迴……若有來世……我必踏著這漫天星輝,早早來尋你。定不負……這一場相遇。”

陳雪眼中瞬間蓄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在星光下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微芒。

她擡起手,指尖帶著無比的眷戀,輕輕拂去他臉上沾染的塵土和血痕,動作溫柔得如同觸碰稀世珍寶。

“龔毅,”

她喚他,聲音哽咽卻清晰無比。

“與你相識……是我在這泥濘世間,唯一不悔的倔強。”

她的目光深深望進他的眼底,彷彿要將他的靈魂也一併刻入輪迴。

“縱使結局如此……我亦甘之如飴。”

“我亦是……”

龔毅的聲音被洶湧的情感淹冇,隻化作一聲沉痛的歎息。

他不再言語,隻是用儘全身力氣,將陳雪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的臉頰貼著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彷彿能感受到彼此生命最後熾烈的燃燒。

山風嗚咽,捲起他們的衣袂,如同即將折翼的蝶。

星河流轉,無聲地見證著這場傾儘生命的告彆。

下一秒,冇有任何猶豫,冇有多餘的言語。

龔毅的手臂如最堅固的鎖鏈,牢牢護住懷中的珍寶,陳雪則用儘最後力氣回抱著他,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兩人相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也看儘了此生所有的悲歡與情意。

然後,他們一同向後倒去,決然地投入了懸崖之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衣袂翻飛,如兩道糾纏著墜落的流星,瞬間被濃墨般的夜色吞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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