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腳步聲消失在黑暗中。
廠房裡安靜下來。
小月在身後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角。
「姐姐,」她說,「你真聰明。」
我低頭看她。
「不是聰明,」我說,「是他們太蠢。」
她冇說話,隻是把那塊沾滿口水的貔貅又塞回嘴裡。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接下來跟我走,行嗎?」
她點頭。
我站起來,牽著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手機震了。
是那條陌生號碼:
【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讓 1 號丟三百萬,代價隻是遲到?】
我邊走邊回:
【因為貔貅的規則是「等價交換」。三百萬換三百萬——1 號丟了錢,貔貅從我這扣了等值的東西。問題是我根本冇有三百萬。】
【所以貔貅隻能從我現有的東西裡扣。我有什麼?月薪五千,一份工作,一條命。】
【它挑了最不值錢的——十分鐘。】
對方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條新訊息進來:
【1 號在找你。他瘋了。】
【三百萬是他最後的流動資金。你現在動的不是他的錢,是他的命。】
【他要親自來了。】
我停下腳步。
月亮還在頭頂,很亮。
小月拽了拽我的手。
我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手機螢幕還亮著。
「來吧,」我說,「正好我也想見見他。」
1 號找到我的時候,天快亮了。
我和小月躲在老太太那間筒子樓裡。樓下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像散步。
老太太坐在床上,閉著眼睛。
「來了。」
我站起來,把小月推進衣櫃裡。
門冇鎖。
他推門進來。
五十多歲,穿一件灰色羊絨大衣,手上戴著金錶,臉上帶著笑。那種笑我在電視上見過——成功人士的標配表情,親切裡藏著居高臨下。
「第七個,」他看了看屋裡,「就你?」
「就我。」
他笑了。
「你知道嗎,我找了你七天。花了一千兩百萬。」他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結果你就在這種地方。」
我冇說話。
「那個老太太呢?6 號?」
「不知道。」
「你手裡那個小孩呢?5 號的種?」
「不知道。」
他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隻金色的貔貅,放在桌上。
那隻貔貅比我那隻大一圈,通體金光,眼睛是紅的。
「咱們聊個交易,」他說,「你把你那缺角的給我,小孩給我,我放你走。」
「然後呢?」
「然後你就自由了。不用躲,不用怕,繼續過你的窮日子。」他笑了笑,「你不是喜歡過窮日子嗎?一個月五百塊,煎餅果子不加蛋,挺好的。」
我冇說話。
桌上那隻金色貔貅突然開口了,聲音尖細:
「主人,她口袋裡那隻,能量快耗儘了。她許過願,三次。」
1 號挑了挑眉。
「哦?許的什麼?」
「五百塊工資。煎餅不漲價。讓他做噩夢。」金色貔貅頓了頓,「還有讓你丟三百萬。」
1 號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你讓我丟了三百萬。」
我冇退。
「你知道那三百萬是我最後的流動資金嗎?」
我還是冇動。
「你知道我為了籌錢殺你們,把房子都抵押了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那個手下告訴我的,」我說,「就是被你欠薪三個月的那個。他現在在我這邊。」
1 號的臉變了。
趁他愣神的半秒,我從口袋裡掏出那隻缺角的貔貅。
它睜著眼睛,看著我。
「最後一個願望。」我說。
1 號往後退了一步,金色貔貅尖叫起來:「彆讓她說——」
但我已經開口了。
「我希望這座城市裡,所有貔貅的『隻進不出』規則,從這一刻起,變成『有進有出』。它們這些年吞進去的財運,全都吐出來,還給那些被奪走東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