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葬閣 第2610章 故人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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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0章
故人不複
對於這個卡在妖墟聖地邊緣的族群,要想湮滅他們全族或許風險很大,但如果僅僅是潛入、並且順帶著清理幾個很不起眼的小妖,那對我們這一行人來說就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情。
守在那個地洞門口的一頭熊妖被我隔著夜色遙遙凝視了一眼,正警惕的關注著四周的它,眼神裡的戒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愚蠢,眼神恐怕比新生嬰兒都要乾淨,很快這份乾淨又被混亂取代,最後他拔出自己腰間那把簡陋到極致的刀抹了脖子,對自己下手特彆狠,幾乎切開了大半個鼻子,噴出的鮮血的在半空中形成一蓬妖冶的紅。
它龐大的身體向後倒去,但還不曾落地,鷂子哥就出現在它身旁,恰到好處的扶住了它,最後輕輕的將屍體放在地上,以免它自己摔倒發出太大的動靜兒,繼而驚動地洞裡的三個小妖。
做這種事情,鷂子哥向來是專業的。
這並不是血脈禁術大道神音。
對付這麼個小妖,它還不至於讓我動用血脈禁術。
這僅僅是精氣神的侵蝕而已,這個族群的天賦幾乎全部點在了強悍的體魄和氣血上了,靈魂與精氣神都十分孱弱,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以摧枯拉朽的態勢摧垮了對方的精神防護,繼而控製了它的整個意識世界,讓它成了我的傀儡,後麵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我身邊的茳姚無聲無息的訊息了,綰孃兒迅速跟了二上去,一頭紮進了地洞。
隨後,地洞裡傳來“嘭嘭”兩聲低沉的悶響。
茳姚和綰孃兒已經搞定了裡麵的三頭熊精。
鷂子哥迅速處理掉地洞口的血液,然後拖著“自刎”的熊精的屍體鑽進了地洞。
見狀,我揮了揮手,身邊的老白和青玉立刻從怪石後麵衝了出去,我是走在最後麵的,等他們進去之後,揮手打出四道符籙,四道符籙貼在地坑上方的巨石上麵,分彆對著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隻不過上麵書寫的卻是祭文。
衛氏一族冇有符籙之說,隻有佈置陣法一說,講究一個因勢利導因地製宜,他們從不會將力量提前鐫刻在符籙上麵,這一出自然是我將道術與衛氏一族的術法結合後來的。
四張符籙上麵本身就是陣法。
“此地封禁!”
伴隨我掐著劍指低喝一聲,四張符籙上的祭文齊刷刷的亮起,這些祭文蘊藏著我的力量,發動的瞬間,此地的地脈力量頓時有了不尋常的躁動,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在地麵上蔓延開來,但是蔓延範圍並不大,僅僅是覆蓋了地洞而已。
隨後,漣漪消失,這裡重歸平靜,但是用精氣神探查就會發現,這裡的所有氣息都像是憑空被抹去了似得,原本站在地洞口還能聽見裡麵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此時這些聲音都消失了。
確定地洞裡的動靜被隔絕後,我這才走進地洞。
兩個化形程度很低的熊人已經死了,一個被扭斷了脖子,應該是綰孃兒乾的,這姑娘最大的愛好就是扭脖子。另一個倒在地上,腦袋變形了,變形的很嚴重,看起來像一坨拍在地上的史萊姆,恐怕顱骨已經全碎了,現在腦袋裡連個堅挺的支撐物都冇了,裡麵的東西造成了粘稠的流體狀,全靠外麵的一層皮兜著,眼睛、耳朵、嘴巴這些地方不停的流淌出花花綠綠的粘稠液體,不必問,這個肯定是茳姚乾的,她的出手習慣就是以掌猛擊頭顱,如今對力量的控製更加得心應手,能一巴掌把腦袋打成這個樣子絕對是個技術活兒。
至於完全化成人形的年輕人,則是暈厥了過去了。
既然是來抓舌頭的,總該留個活口,茳姚和綰孃兒的思路一直很清晰。
柳家的弟子似乎扛不住拷打,此時已經冇有意識了,但胸膛還在起伏著,說明死不了,和那個被打暈的傢夥一樣,都是暫時的暈厥。
鷂子哥在地坑的角落裡扒拉著屍體,堆在一起的屍體此時被分開,在地上躺成一排。
青玉抱著一個女子的屍體在默默流淚,這具屍體被扒的一絲不掛,胸膛被剖開,肚子裡麵空空蕩蕩的,在左手邊的角落裡扔著許多內臟,腥臭無比,想必就來自於她了。
青玉一邊留著眼淚,時不時的扭過頭去看一眼暈厥的熊妖,眼中透著無窮的恨意,這種恨意已經超越了單純的敵人層麵。
我來到青玉身邊,看了眼她懷中的屍體,沉默了一下,問道:“這是誰?”
“胡青姐姐。
她就是我和您說的那個要偷偷帶著我去繁衍之橋的姐姐,從很小的時候她就經常帶著我玩。”
青玉低聲道:“她是胡家裡比較獨特的一個分支,是靈身狐,這一脈的族人肉身奇特,常常能孕育出很強大的子嗣,小白的母親就是這一類型的先輩,還有跟您很熟的胡大,其實也算是靈身狐。
這種奇特的分支,不僅僅代表著肉身有奇特的力量,還意味著......它們是上佳的食材。
有些我族的敵人說靈身狐是時間最美味的食物,但也僅僅是美味,冇有什麼其他的功效。
它們摘掉了胡青姐姐的內臟,這是準備後麵吃掉它,因為那些曾經獵殺過靈身狐的人說,靈身狐血熱,殺死後要立刻摘掉內臟,否則會臭膛。”
我看了那個熊族俘虜一眼,又問道:“你認識他嗎?”
“認識,熊三兒,熊族族長的第三子。”
青玉垂著頭麻木的說道:“熊族在妖墟一直不太招人待見,熊三是個例外,我記憶裡他是個很靦腆的人,常常和人說話都眼神躲閃,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變成了這樣。
因為他的性格和多數熊族不太一樣,所以各族的年輕人還是願意接納他的。
對了,他曾在繁衍之橋和胡青姐姐告白過,但是胡青姐姐拒絕了。
不過事情不像你們想的那樣,胡青姐姐其實有點喜歡他,但是因為靈身狐是不能和外族通婚的,族內不允許,她們需要給本族生孩子,所以胡青姐姐隻能拒絕他,但我知道,胡青姐姐總去繁衍之橋就是想看看他有冇有和彆人在一起,他每年去也是想看胡青姐姐,倆人總是在一起說話。
衛先生,您說他為什麼忽然會變成這樣呢,不僅殺了胡青姐姐,還摘掉了她的內臟,甚至準備吃掉她,他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為什麼?
這事情讓我想到了曾經看過了一本手劄。
那是個清朝末年的秀才留下的文人手劄,算是本真武祠裡收藏的閒書。
這本手劄裡記載了秀才經曆過的一次戰亂,他是關中人,那是十九世紀,當時發生過一場非常黑暗的戰亂。
秀才的鄰居一家日子過的挺清苦的,雖然不是同族,但他還是很喜歡鄰居家的小孩子,冇事的時候總會教那個孩子認幾個字,也會給那個孩子一些小吃食,孩子大約隻有十一二歲,很靦腆,每次看到他都很恭敬,會紅著臉學讀書人行李。
動亂髮生後,那個平日裡當弟弟看的孩子拿著一把柴刀和父親哥哥一起衝進了自家院子,那個孩子砍死了他的母親,然後齜牙咧嘴的拿刀衝了過來,在對方身上他已經看不到一丁點熟悉的樣子,他很確定,對方想殺自己,想砍掉自己的腦袋彆在腰間。
秀才的妻子拚死推開了那個孩子,讓秀才翻牆逃走了,他從牆頭跳過去的刹那,看見那個孩子的父親和哥哥獰笑著拽著自己的妻子往屋子裡走,那個孩子興匆匆的跟了進去。
後來,秀才逃到了晉中,寫下了這些回憶,他永遠忘不了那個孩子提著柴刀朝自己走來的那一幕,那個時候,他的母親已經被對方砍下了頭顱,對方將母親散亂的頭髮隨便擰成一把當做繩子拴在腰帶上,於是每一步跨出,那顆頭顱都會來回晃盪。
他無法從這一幕裡走出來,在手劄的最後,我讀到了濃濃的絕望和走不出的夢魘,雖然他冇有提及要自殺這回事,但我想他應該是自殺了,因為手劄後麵還有很多紙張是空白的,寫完這些便戛然而止了。
怎麼說呢,永遠不要小瞧族群和時局對人的影響,你以為的人,可能在這些方麵的催化下,轉頭就不再是人了,包括......你身邊的一些人。
現在的妖墟,和秀才所描述的那個環境,何其相似?
我覺得僅此一事,就讓我對現在的妖墟瞭解的深入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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