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葬閣 第2871章 陰司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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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1章
陰司論道
酆都的回答是有些出乎我預料的。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他的回答卻模棱兩可,似有深意。
我當即追問道:“前輩,為什麼說現在您反而幫不了我什麼?是有什麼外界的力量在乾涉嗎?”
我的第一反應是——這是初代擺渡人的手筆。
他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以他的謀算能力,不可能預料不到我下一步的動作——我必定會從遂木之山入手,從根本上解決他這個麻煩!
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雖然被公子禦寇擋在了域外之地,但憑他的手段,要乾涉現世或陰司倒也不算難!
難道是他在後麵搗鬼,讓酆都有所忌憚,故而不肯透露給我一些線索?
到底是經年的老鬼了,這位統治陰司無儘歲月的主宰幾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眼瞼低垂,喜怒不形於色,隻是淡淡說道:“陰陽互不乾涉,這是天地的規矩,可終究是有思感的生靈,又豈能做到絕對的兩不相乾?不過是不能明麵上越過那條紅線罷了,箇中原由,你非陰司之人,不便與你多說,你隻需記住一點,陰司很難直接去乾涉陽間之事,會付出沉痛的代價,但漫長歲月下來,基於立場、利益權衡等緣故,終究還是心裡有所傾向的,暗中推波助瀾一番、點到為止也無大礙,彼此之間自有情麵和齟齬在,今日我能和衛氏一族坐在這裡說話談論,卻絕不可能和擺渡人一脈坐在一起。”
作為至高無上的存在,他這番話說的已經是無比直白了,陰陽之間的關係講的清清楚楚,幾乎是明確的告訴我——他和衛氏一族立場相同,過去也有情分,所以今時今日能心平氣和坐在一起,但是擺渡人一脈卻絕不可能!
我細細思量,覺得這裡麵涉及到了權柄問題。
擺渡人一脈號稱擺渡陰陽,陰人客棧的存在本身就侵犯了陰司的權柄,在陰司眼中,簡直和歸墟這等地方一般無二,彼此對立,絕無緩和餘地!
“不僅僅是陰人客棧與陰司之爭,更是這一脈傳承與我之爭。”
酆都再次開口,神情平靜的說道:“擺渡人是人族的至高,他們起源於遂木之山,人族信仰之火不息,他們便能不斷攫取氣運與力量,我亦是陽間供奉的神祇,而今的陽間是人族的世界,我接納的終生信仰,皆源自於人族,這一脈與我爭奪信仰之力,是道爭,爭渡路上的死敵。”
原來如此!
我恍然大悟,暗道自己還是格局小了,這位是陰司至尊,眼界不可能那麼狹窄,世間有那麼多侵犯陰司權柄的存在,他不可能每一個都過問,相比較之下,陰人客棧從規模來說,對陰司權柄的侵害遠冇有歸墟那麼大,他對歸墟的態度都冇有這麼強硬,如果因為這個就和擺渡人一脈不共戴天,確實說不過去。
如果是彼此有道爭,一同爭奪遂木之山的人族念力,那這就能說得過去了。
不過這位未免也有些太直接了吧?這種事情都能直接告訴我?初代擺渡人確實站在了衛氏一族對立麵,但是擺渡人一脈冇有站在對立麵啊,他難道不知道當代擺渡人就在我身邊嗎?
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迴應了,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詢問道:“那人族念力對您很重要嗎?”
“它是走法相這條路的出路,是超脫的可能,是目光所見之處,唯一的希望。”
酆都輕歎,有些蕭索,忽的回頭看向我:“你覺得我可算是神?”
看怎麼算......
如果按照現世民間的說法,你絕對是神,就連白七爺和黑八爺、枷鎖將軍這些都是神。
甚至,天盟深處的洞天福地裡那幾位,也是神。
我心裡嘀咕,但知道他的意思不是這個,最終還是緩緩搖頭:“不是神,不過是修行路上的先行者,大成者。”
“是啊,終究還隻是一個強大的生靈,有搬山倒海的力量,卻冇有改天換地的能力,算什麼神?”
酆都自嘲一笑,又問道:“那你說,這修行路的終點是哪裡?”
“已知範圍內,就是法相!”
“那你說,法相又為什麼有強弱?”
“法相是一個人道果的有形體現,人道融入天地,在天地間顯化神威,過去走的路,凝聚的道果,都影響這個層麵的戰力,且站在這個層麵後,進一步與天地共鳴交感,同樣有進步空間。再者,修的術,血脈天賦等,都是影響強弱的因素,不能唯道行論。”
“好一個不能唯道行論,確實是衛氏一族能說得出的話,也隻有衛氏一族有底氣說這句話,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道行代表一切。”
酆都淡淡道:“其實,在法相之上,或許還有路。”
“嗯?”
我詫異的看向他。
“是一條隻存在於理論上的路。”
酆都道:“你可知為何走到法相這個層麵後,多數存在都在爭奪眾生念力?因為眾生念力熬練法相,可以讓法相發生蛻變,變得越來越強大,甚至衍生出新的神通,那真的是近乎神一樣的力量,不妨猜想,如果持續用眾生念力熬練下去,是否有一天法相會發生根本性的蛻變?那......可能是一條通往神的道路。”
我不禁問道:“是否有人走這條路成功了?”
酆都搖頭,道:“當年就是在這裡,你的祖先聖武坐在你那個位置,笑著告訴我,彆練了,繼續練下去,會把自己煉死,那是一條死路,就算走通了也得死。”
走通了也得死?
我莫名其妙想到了那尊同時兼具著雌雄生殖特征的存在,以及那座不可名狀的肉山,還有十二祖巫融合後形成的東西,那尊東西在公子禦寇貫通現世的刹那,直接崩解,什麼都冇剩下。
酆都瞥了我一眼,無奈道:“看來你已經見過那種存在了。”
“眾生念力熬練法相,最終就是那個結果?家祖所說的把自己活活練死指的不是道路不通,而是......這個?”
我神情略顯呆滯。
“是的。”
酆都輕聲一歎。
“那你還練?”
“有一個臨界點,不走到那個臨界點,不會出問題。”
酆都神情飄忽:“且,修行之路,不窺探最高峰的風景,修來何用?若能看一眼那番境地,死也值得!”
我沉默不語,如此來看,這所謂的道爭,確實是根本之爭,絕無調和的可能性。
“不過,如今想這些也無用了,遂木之山上,已無眾生念力,所謂的道爭已經不存在了。”
酆都看著我,輕聲說道:“所以我才說,你這一趟註定要白跑了,我無法給你提供什麼資訊,因為......我已經感知不到遂木之山了,它現在到底存不存在都不是個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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