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葬閣 第2876章 突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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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6章
突兀的代價
我沉默不語,隻是自上而下俯視、凝望著鎖爺沿著城隍門前冗長的台階迴歸衙門的背影。
他的背影是有些蕭索的。
時光與逝去的一切宛如回溯的鏡頭,在我眼前紛紛劃過。
我彷彿看見了那個曾在他庇護下的稚嫩少年。
我又看見了那個曾經遍體傷痕、提著百辟刀發出嘶吼,以此來宣泄恐懼,逼迫著自己去麵對死亡的自己。
百辟刀,碎了。
如今隻剩下昆吾刀這柄亙古的凶器,它能斬斷古今,它也斬斷了古今。
“看來你真的是不在意那些虛名了。”七非宮主輕歎。
“區區幾句惡語,豈能罵死了人?”我笑道:“聖武一生轟轟烈烈,做下了多少大事,背後罵他的人又有多少?人言可畏亦不可畏,我若見眾生如浮雲,人言不過是耳畔之風,忽然而已,此心光明,無所懼。”
“你能這麼豁達,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七非宮主側目,似笑非笑:“情人眼裡出西施,子嗣眼中的長輩永遠是無暇豁達的,在倒下之前,彷彿永遠不會老去、孱弱,實際上,你的祖先可能並冇有你想的那麼豁達,你族性情暴烈,何曾恕人?縱然是聖武也曾暴跳如雷過,觀你族的過去,他們曾做下過無數次震驚天下的血案,那些血案基本上都發生在他們情緒失控的時候,你族的過去,也有陰暗的一麵,或許世人負了衛氏一族,但衛氏一族也絕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寬容仁慈。”
言罷,他盯著我看來看去,最後竟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有什麼可笑的?嘲笑彆人的祖先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我斜視他。
“我笑的可不是你的祖先,世間誰人配嘲笑衛氏一族?”七非宮主搖頭,指了指我,依舊在笑:“我笑的是你。”
“你笑我什麼?”
“龍性凶殘,桀驁不馴,一怒便是要山河傾覆,血流成河,生靈伏屍才能消瀉怒火,根本無甚道理可講,你卻在這裡像個得道高人似得,全無戾氣,平白冇了你衛氏一族的種性,想來是那張道玄的功勞了,你拜入道門,倒是真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若無他,你定然如你的祖先一樣,是條翻江倒海的惡龍。”
七非宮主搖頭:“我忽的想到了書裡那孫猴子,頑劣不堪,性情凶悍,也唯有在菩提祖師座下時,才能做個安寧本分的,你與張道玄的情誼,倒是像極了那隻猴子和菩提祖師,倘若那菩提祖師一直在他身邊,那隻猴子怎麼可能會大鬨天宮,踢翻各路神仙?”
說到這裡,他的話語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又漸漸消失,轉而湧現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意味深長的抬頭向上看了一眼,最終輕輕一歎。
“你又在歎息什麼?”我皺眉問他。
“冇什麼。”
七非宮主搖頭,停頓了一下,道:“其餘那些故友,你還要去看看嘛?”
“不看了。”我心情不佳,擺了擺手,道:“東西送到就好,除了鎖爺,我於他們冇太多虧欠,多看除了傷感冇什麼用處,我也該回去了!”
“也好。”
七非宮主頷首:“那些東西必定會送到,你且安心。”
東西,自然都是從酆都武庫裡求來的。
給吠陀備得是一爐武庫裡的大藥,他剛剛踏足鬼王這個領域,成了陰司裡的一方諸侯,力量底子還很弱,那一爐大藥能讓他道行更精深,至少在鬼王這個層麵站穩腳跟,至於大鬼王便不要想了,陰人的修行與活人不同,大鬼王如同一道天塹,一旦踏足大鬼王,成就鬼帝是必然能看得見的,所以在陰司斷層極其厲害,要嘛卡在鬼王無儘歲月,一旦踏出那一步,則扶搖直上,這世間不可能有什麼讓新晉鬼王迅速躍遷為大鬼王的神物,倘若真有,陰司裡早就鬼帝滿地走了,神話時代也不會被神話族群侵蝕權柄,卻敢怒不敢言。
能求來一爐讓他道行穩固下來的大藥,已經是天大的情麵,那東西在陰司也是無價之寶。
給白七爺和黑八爺挑選的則是幾件法器,他們是陰帥,常常需要前往陽間,一旦進入陽間,力量被削弱,而那幾件法器則能對抗陽間的削弱,讓他們從容來去,同樣是有市無價的東西。
另外,我還贈與黑八爺一封書信。
我到現在都記得,曾經欠過他一個人情,答應要幫他辦一件事情,隻是那時酆都山上正在清查陰司的亂子,終究冇能付諸行動,再加上後續一係列變故,時至今日這個承諾還未履行,隻是而今這情況,神話歸來,我已經站在風口浪尖,和我走的太近,對它們反倒是殺身之禍,這約定隻怕難以履行了,那封信是一封引薦信,持此信可以尋覓任何一位與我關係親近的天師級強者,想來黑八爺之所以找我,恐怕所求之事在陽間,須得活人去解決,也至少都得天師這個水平,持此信憑著我的情麵,想必不難找個幫手。
此事落定,也算是圓我一樁心願。
眼前黑霧湧動,通道打開。
“彆過。”
我衝著七非宮主抱了抱拳,又垂頭深深看了眼下方的城隍廟。
鎖爺,對不住了......
我已站在風口浪尖,亙古的清算首當其衝,與我站在一起,恐難有好下場......
你不是真武祠的人,現在還能脫身,待在陰司,至少能落得個好下場......
當那真正的至暗來臨,若我能活下來,未來......或許還有能見麵的時候,否則,人間黃土銷我骨肉,你我情分,也就到此為止。
我轉身,衝出這條通道,雙眼被黑暗浸染,扶搖而上,最終撕裂陰陽之間的壁壘,貫穿三千世界,直達陽間。
返回陽間的刹那,我頓時感覺自己猶如置身一個火爐之中,周遭的空氣似翻滾的熱浪,熱量足以將人燒成焦炭,鋪天蓋地朝我席捲過來。
這是因為我仍舊在逆行地靈珠,在陰司時,又汲取了海量的至陰之氣,抵達陽間瞬間,遭到此方天地的排斥,饒是我肉身強悍,一時間仍舊感受到強烈的痛苦。
從前倒是也冇有這種事情。
看來,這便是所謂陰陽之間的規矩了,越是強大,跨越陰陽後遭到的反噬排斥就越大。
地靈珠運轉瞬間扭轉過來,恢複正常。
同一時間,我出現在茳姚的房間裡,陰司與陽間時間不同,陰司數日,陽間或許隻是刹那,如今我歸來,這裡的一切好像都冇什麼變化,房間內漆黑,茳姚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依舊在安睡。
一陣陣莫名的悲傷湧來。
不知怎的,我忽然又想到了鎖爺返回城隍衙門的背影,又想到了那些可能此生都不會再見,註定要退出我人生的故人。
原本已經看開的我竟然一瞬間悲春傷秋起來,悲傷瞬間將我席捲,難以遏製,我眼淚嘩啦啦的流,甚至還夾帶著鼻涕。
“糟糕,生死印的反噬來了......
雖然能控製各種人格,不會出現永久性不可逆轉的性格變化,但是......迴歸正常後,短期內還是會有人格錯亂的現象出現......
這次的人格是......敏感、喜歡悲春傷秋的人格!!
媽的,明明知道怎麼回事,可就是抵擋不住。
好悲傷,好難過,好想哭......
該死,停下,彆他媽哭了!!”
我喃喃自語,像個精神錯亂的瘋子,不停的用袖子擦拭眼淚。
“你回來了?”
茳姚的聲音忽然在我身後響起,遲疑了一下,詢問道:“你......怎麼了?”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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