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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的夢 第198章 糾結沒個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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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連翹輕手輕腳將文淵抱上馬車,車轅上的銅鈴還沒來得及晃出聲響,車廂裡的幾人已連忙騰位置

——

青衣早掀著車簾候著,伸手穩穩托住文淵的後背;燕小漾往旁挪了挪,把墊著軟絨的錦墊讓出來;楚芮和唐嫣兒則合力將小幾往角落推,生怕磕著醉酒的人。

不過片刻,本就寬敞的馬車竟被擠得滿滿當當,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脂粉香與文淵身上的酒氣,倒透著幾分熱鬨的親昵。

“哈哈,好玩,又看這壞人喝得人事不省!”

燕小九蹲在文淵腳邊,戳了戳他垂在錦墊上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靈機一動,清了清嗓子,故意捏著嗓子拖長尾音,學起姬曉平白天的腔調:“文淵公子~方纔聽您吟了好些月亮的詩,這‘月’的詩詞,閣下還有存貨嗎?”

這話一出,車廂裡頓時爆發出細碎的嗤笑

——

珈藍用素色帕子捂著嘴,肩膀仍忍不住一聳一聳的;楚芮戳了戳燕小九的胳膊,眼裡滿是促狹;唐連翹本還扶著文淵的腦袋,此刻笑得直不起腰,連抱著他的手都鬆了些,惹得文淵無意識地往她懷裡歪了歪。

文淵被這陣笑鬨吵得皺了皺眉,腦袋輕輕晃了晃,含含糊糊地哼道:“有……

還有好多……

不讀了……

困,要睡覺……”

聲音軟乎乎的,像沒睡醒的孩童,哪還有半分白天在詩會上的從容。

“哎呀,公子莫睡嘛!”

燕小九不依不饒,湊到他耳邊繼續逗弄,“方纔姬公子還說要您多露兩手呢,您何不再作一首,給今日的詩會當個收官?”

唐連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伸手想把燕小九拉開,卻沒料文淵竟緩緩睜開了眼

——

眼尾還帶著酒紅,眼神蒙矓,卻莫名透著幾分認真,他蹭了蹭唐連翹的衣袖,啞著嗓子道:“好……

那你們聽著……”

車廂裡瞬間靜了下來,幾人都屏住呼吸,連燕小九都收了玩笑的神色。

隻聽文淵的聲音雖仍帶著酒氣的沙啞,卻突然沉了下來,像曲江池的秋水,裹著歲月的厚重:

“《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儘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第一句落下,青衣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怔忡;楚芮和唐嫣兒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歎

——



“浪花淘儘英雄”

的氣魄,哪像一個醉漢隨口吟出的?

文淵又往青衣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念道:“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唸完最後一字,他的腦袋往青衣臂彎裡一靠,眼睛徹底閉上,呼吸很快變得勻淨

——

竟真的就這麼蜷曲著睡著了,像隻尋暖的貓,臉頰還輕輕蹭了蹭青衣的衣袖。

車廂裡靜了許久,沒人再說話。此時突然聽文淵嘟囔道:“該是把《三國演義》寫出來了。”

車外的秋風輕輕敲著車簾,帶著芙蓉園殘留的桂花香,幾人望著文淵熟睡的側臉,耳邊仍回蕩著

“《三國演義》”

四個字。

當文淵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午時了。他捂著有點疼的頭,看了看身邊的青衣和唐連翹,問道:“有吃的嗎?餓了,也渴了。”

晨陽剛漫過平康坊的青瓦,明月軒外已擠得人山人海

——

穿青衫的學子攥著詩會謄抄稿,圍著櫃麵追問

“白話詩怎麼學”;挎著布囊的商販湊在一起,打聽能否借著詩會熱度代銷貨物;連西域來的胡商都踮著腳,用生硬的中原話問

“文淵公子的拍賣會何時開”,喧鬨聲裹著晨霧,把平日裡雅緻的明月軒襯得格外鮮活。

姬曉平站在二樓窗前,看著樓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的雕花。

那句被他先前拋在腦後的

“共贏”,此刻終於像浸了水的墨,在心裡暈開了實影

——

他忽然懂了,文淵要的從不是獨吞風頭,而是借著詩會的熱鬨,把明月軒、把香煙,把芙蓉園,翠雲樓,以及世家的名頭。對,還有拍賣會,還有他的那個樂隊,還有他自己,都嵌進了長安人的眼裡。

應該還有,隻是他還說不清楚。好像沒有輸家大家都是贏家,就連那些純看客不僅見證了一次盛會,還飽了一次口腹之慾。

此時,他的心情卻像被揉皺的紙,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想起幾日前,自己揮劍劈向空中飛艇時的不屑

——

那時隻當文淵是個嘩眾取寵的俗世小子,螻蟻般不值一提;可後來,肩膀被打傷,被下毒,被訛詐;詩會上被文淵用

“人情練達即文章”

堵得啞口無言,鬥詩宴又成了對方一人的秀場,屢屢受挫的窘迫還在心頭繞;可偏偏是這個曾被他視作

“螻蟻”

的人,讓他原本摸不著頭緒的家族曆練,一夜之間就有了方向

——

明月軒的名氣、與翠雲樓的合作、即將到來的拍賣會,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好處?

“該謝他?還是該恨他?”

姬曉平低聲自問,卻連自己都答不上來。

謝吧,那些被打臉的窘迫還在;恨吧,眼前的熱鬨又全是拜對方所賜。

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內櫃

——

那裡靜得很,與外麵的喧鬨像隔了兩個世界。

姚玄素正伏在案前寫字,宣紙上已寫滿了字跡,墨香混著淡淡的檀香漫在空氣中。她握著筆的手穩得很,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

姬曉平腳步沒停,竟下意識湊了過去,伸長脖子往紙箋上瞟

——

直到鼻尖快碰到未乾的墨痕,才猛地回神:這動作,分明是文淵先前湊在唐連翹身邊看寫詩時的模樣!

他指尖一僵,心裡冒出個荒誕的念頭:自己怎麼竟不知不覺學起那小子來了?

“彆愣著了。”

姚玄素的聲音突然響起,筆尖在紙上頓了頓,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頭也沒抬,語氣乾脆,“你去把文淵拍賣會的冊子找出來,把裡麵的拍品、起拍價都理清楚,趕緊派人知會家族

——

還有三天就開槌,不能錯過了訊息。”

她抬手把筆擱進銅製筆洗,清水瞬間染黑了半盞。

接著,她把寫滿字的紙箋仔細疊好,塞進一個印著暗紋的牛皮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才轉身遞給姬曉平:“這是這次詩會的詳情,還有明月軒後續的合作章程,你一並送回族裡,等族老們拿主意。”

姬曉平接過信封,指尖觸到火漆的餘溫,忽然想起昨夜詩會上,文淵醉吟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的模樣。

他看著姚玄素重新鋪展宣紙、準備寫第二封書信的背影,心裡忽然清明瞭些

——

不管是謝是恨,文淵都已成了繞不開的人,那就該合作的合作,該鬥爭的鬥爭,糾結沒個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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